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幾個訓練有素且身強體壯的男人在人滿為患的粵菜館裡四處搜尋, 其中有一人極其敏銳的望向溫晴和魏荀的位置。

  溫晴：「！」

  溫晴反應很快，她迅速的低下頭, 整個人藏在了桌子底下。

  魏荀回頭看看男人們的距離，只見幾個人見到溫晴彎下腰去，似乎更加警覺，幾個人聚集在一起，緩緩朝這邊逼近。

  「晴晴，他們發現你了。」魏荀擰眉提醒了句。

  溫晴坐直，驚慌望著魏荀，眸子裡有些慌張，魏荀很冷靜, 他從容的指導著溫晴：「我剛才看了洗手間那邊有後門，你從那邊繞出去, 去這一樓的女廁所等我。」

  男人們越來越近, 溫晴更加緊張：「那你呢？」

  「我攔住他們, 一會就去找你。」

  

  聽魏荀這樣說, 溫晴也不再猶豫，男人們似乎預料到她要逃跑，已經一陣旋風般朝這邊奔來。

  溫晴慌不擇路，用力往粵菜館的後門跑。

  粵菜館裡吃飯的人很多, 其中有人搬了椅子擋在走廊，此時正撞上上菜的服務生，將走廊那處完全堵住。

  「溫小姐, 您小心！」來尋溫晴的人太多了, 有幾個纏住魏荀, 另外幾個已經追過來。

  溫晴哪顧得上這些，直接在擋路吃飯的男青年身上跳了過去。

  「哎, 你做什麼？」男青年顯然不願意了，只是溫晴跑得太快，他只能拽住正在追溫晴的其中一個男人。

  粵菜館混亂，溫晴在通往女廁所的長廊遇見了魏禮，青素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他手裡拿著半支煙，正惆悵的吸著，見到溫晴眼中閃過錯愕。

  見到溫晴，沒來得及說話，溫晴就已經一閃進了女廁所。

  身後是幾個瘋狂追趕的男人，溫晴站在盥洗盆前，氣息還很亂。

  聽到外面魏禮伸手攔住所有人說：「你們幹什麼？這是女廁所！」

  魏禮義正言辭，幾個男人就僵持在女廁所門口，誰也不敢往裡面闖，卻也站在原地不動，似乎要跟溫晴耗下去。

  魏禮皺了皺眉，不悅道：「你們是想讓我報警嗎？大庭廣眾之下騷擾女性？」

  溫晴屏息聽著魏禮與眾人周旋，不知過了多久，魏禮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溫晴，他們走了。」

  溫晴聞言，腦袋先稍微探出來觀察了下，確定外面真的沒人，才敢完全走出來。

  魏禮的煙還燃著，見到溫晴，被他一下掐滅，隨之扔進垃圾桶。

  「謝謝你魏禮。」溫晴劫後餘生，眼睛亮亮的，氣息還不太穩。

  魏禮聞言，略微低頭沉默了下，才坦誠說：「你不用感謝我，如果不是青素，你不會這麼快被溫爺爺找到。」

  溫晴眸光一怔，隨即瞭然，沒想到魏禮竟然會將這種事情告訴她。

  他和青素之間......

  這個想法在溫晴腦海里只是輕輕略過，她意識到什麼，覺得這件事與她無關。

  於是溫晴換上得體疏離的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魏禮垂眸呆呆望了溫晴數秒，「溫晴，其實我對你......」

  「晴晴。」身後傳來魏荀的聲音，溫晴轉頭對上少年冰川似的眸子，笑意盈滿了小鹿眼，她隨即應一聲：「來了。」

  溫晴回頭看看魏禮，她知道他要說什麼，其實從三年前起，她就知道魏禮對她是有些不同的。

  但是溫晴不想欺騙魏禮，更不想浪費他的時間，她很乾脆的笑笑：「你和青素什麼時候結婚？到時候別忘了通知我。」

  說完，沒再看魏禮的表情，溫晴已經去追魏荀。

  瀾工作室已經不能再去了，魏荀開車載著溫晴回公寓，只是距離門口還有幾十米，魏荀就打了方向盤改變了方向。

  溫晴被晃得頭暈，反應也很快：「爺爺已經找到這裡了？」

  魏荀專心開車，他眸色寂寂，抿著唇輕輕應了聲。

  夏季的陽光刺眼，前方路況安全，魏荀打開了溫晴這一側的遮陽板，溫晴眼前不那麼曬了，煩悶的心情也有所緩解。

  「看來公寓不能住了。」魏荀淡淡說了句。

  溫晴點頭，「要不然我去酒店住吧。」

  魏荀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身後，見沒人追來，他神態稍緩，看了溫晴一眼，說：「晴晴，你跟金彥明請個假，陪我去趟雲看村吧。」

  說到雲看村時，溫晴能感受到魏荀身上那種緊繃的，無法釋放的情緒。

  那是他噩夢開始的地方。

  沒有多問，溫晴笑笑，小鹿眼眨啊眨：「這樣才好，等我們再回來，爺爺的人應該也回去了。」

  只是熱烈的陽光下，少年滿臉的陰鬱，緊緊抿著薄唇，並未說話。

  *

  溫晴和魏荀自駕到了雲看村所屬縣城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九點。

  溫晴在網上找了一個評價4.9分的酒店，等到兩人到了酒店大堂，卻發現這個酒店的住客很稀少，酒店裡的裝潢也很老舊和簡陋。

  酒店前台是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齡大概三十歲左右的女士，見到溫晴和魏荀不由多看了兩眼，而後才禮貌的問：「兩位住店嗎？」

  溫晴點點頭，前台說：「一晚八十，兩位住幾晚？」

  溫晴從包里拿出自己的銀行卡，「先住一晚吧。」

  前台接過銀行卡，刷了一下沒刷出錢來，又遞迴去：「您換一張吧，卡里沒錢。」

  溫晴皺眉，心裡瞭然，她的卡應該是被爺爺凍結了。

  「我來吧。」旁邊魏荀說了句。

  趕了兩天的車，他下巴已經長出青青的胡茬，少年有些疲憊，聲音也是沙啞的。

  他拿出自己的身份證，遞給前台，前台做了登記，拿起對講機對樓上講了句：「204一間，客人兩位。」

  說完，她手指朝右手邊指了指，笑著說了句：「兩位往二樓走就可以了。」

  魏荀頷首，牽起溫晴的手就往上走，溫晴跟在他身後，問：「魏荀，我們只開了一間房？」

  酒店沒有電梯，兩人走在漆黑的樓梯里，家具發霉的味道一陣陣傳來，溫晴很不習慣。

  魏荀輕輕應了聲，才解釋：「這邊治安不太好，你自己住一間我不放心。」

  聞言，溫晴點點頭，覺得魏荀說的也對。

  於是也沒再說別的，樓上服務員引領他們到了204門前就走了。

  等到兩人打開了204的房門，溫晴傻了眼。

  這就是網上評價4.9分的酒店？溫晴一度懷疑這些評分都是刷出來的。

  入眼是一張只有一米寬兩米長的單人床，房間大概只有十幾平，沒有電視，只有被透明玻璃隔出來的幾平的洗澡上廁所一體的地方，連地板都是老舊的吱吖亂響的木地板。

  「魏荀，這張床也太小了。」

  溫晴在這裡站著覺得渾身不舒服，t似乎有無數隻小蟲子趴在身上，哪哪都是癢的。

  魏荀聞言，他走到床邊彎腰檢查了下被褥是否乾淨安全，等到檢查完之後，他又把一個枕頭扔在地上，隨手脫了自己的外套。

  「我睡地上。」

  溫晴眨眨眼，「啊，不是這個意思。地上太涼了，還會有蟲子吧。」

  魏荀將她拉到床邊，調子輕輕柔柔的，「在你成年之前，我不會碰你。而且你忘了六歲之前我是怎麼過來的？」

  魏荀明明在笑，可是眼睛裡卻是淒涼，溫晴靜靜望著他，心裡也跟著難過起來。

  手控制不住的撫上魏荀的臉頰，「一切都過去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嗯。」

  *

  也許是兩天的奔波，溫晴身體疲乏的厲害，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房間裡沒有魏荀的身影，溫晴一時有些慌，先在單人床上尋找手機，準備給魏荀打電話。

  只是電話還沒撥出去，門吱吖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魏荀手裡拎著幾份早點從外面走進來。

  見到溫晴從床上坐起來，白皙的臉頰上兩顆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有迷茫和恐慌，魏荀將早點放到溫晴旁邊的桌子上，淡淡解釋：「一會兒還要進山，不知道要花多久，先吃點東西墊一下吧。」

  魏荀彎腰輕輕解開塑膠袋，裡面有幾個包子，另一個袋子裡是小米粥，另外還有一些可以在路上吃的小零食，他把包子遞給溫晴一個，輕聲說：「先將就一下吧，這裡不比青城。」

  溫晴看看眼前的包子，伸手接過去，咬了一口：「還不錯呀魏荀。對了，我們到雲看村後先去哪裡？」

  溫晴的思緒回到小時候，雲看村在她的印象里是神秘的，煙霧繚繞的，村民是淳樸的，她還記得那個穿著中山裝的村長張金銀，還有李翠花、張麻子，和那個拉著長長的鼻涕的小張騰。

  十幾年過去了，如今的雲看村又會是什麼樣子的？

  魏荀稍微沉默片刻，手中的包子只咬了一口便被他重新放心，顯然食慾不高。

  「還沒想好。」他沉沉回了一句。

  溫晴自然能感受他壓抑的情緒，跟自己比起來，雲看村帶給魏荀的，也許是一輩子都無法痊癒的傷疤。

  「沒關係，船到橋頭自然直嘛，我們走一步看一步。」溫晴安慰他。

  去雲看村的山路大概有一百道彎，轉過一道又有更兇險的一道在等著你，而且越往上走，雲霧更大，空氣越潮濕，天空也越陰沉。

  溫晴緊緊攥著安全帶，一路上魏荀比之前更沉鬱，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車子駛進雲看村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左右，天空已經漸漸黑下來，魏荀把車停在村口一片空地上，此時有人正趕著一群羊從車旁經過。

  男人穿著破舊的衣服和布鞋，懷裡抱著趕羊的鞭子，蓬頭垢面的，此時正睜著兩隻空洞的眼睛，好奇的向車窗裡面望。

  好在車窗顏色深，男人看不清裡面，而溫晴卻將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是何二鎖嗎？」溫晴問。

  魏荀偏頭朝副駕駛這邊看了一眼，隨即點點頭，「是他。」

  聞言，溫晴想要拉開車窗和何二鎖打招呼，卻被魏荀制止，「我們先不要驚動任何人。」

  溫晴停下手裡的動作，目送何二鎖趕著羊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村子裡。

  過了會兒，溫晴和魏荀都下了車。

  溫晴擡頭四處望一望此時的雲看村，只見房屋比之前高上許多，門前也收拾的更乾淨整潔，間隔不遠的位置就放了綠色的垃圾桶。

  魏荀牽起溫晴的手往前面走，兩人拐了一道彎進入另一條街，街上路燈五十米有一個，大概是為了省電，燈光昏暗，只能模糊看清前方的事物。

  「哇哦！」溫晴警覺的看著周圍，忽然胳膊被人猛然撞了一下，那人發出瘋狂的歡呼。

  溫晴：「！」

  溫晴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好在魏荀十分及時的將她護在身後。

  眼前一個穿著破爛黑色背心，長褲拖地的少年從他們身旁閃過，他的頭髮又長又亂，身上還有一種濃濃的餿掉的味道。

  他像是沒看到溫晴和魏荀般，徑直衝到前面的垃圾桶旁，然後將上半身塞進有腐臭味的垃圾桶里，瘋狂的翻找著什麼。

  溫晴看得胃裡一陣反胃，魏荀也沒注意，他安撫著溫晴：「是個傻子，別害怕。」

  溫晴點點頭，被魏荀拉著，屏著呼吸，極小心的從這個傻子身旁經過，只是還沒過去，傻子忽然從垃圾桶里翻出一塊已經長了白色黴菌的西瓜，他舉著西瓜一雙吊梢三角眼興奮的朝溫晴這邊看過來。

  溫晴：「！」

  視線相對，溫晴只覺得眼前的男孩兒很熟悉，但是她也被眼前這幅場景震懾住，一時大腦停止轉動，愣在當地。

  那男孩兒抱著西瓜啃了兩口，隨後高興的手舞足蹈：「哦！西瓜！甜甜的西瓜！」

  溫晴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看向少年的目光里藏滿擔憂。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麵包和礦泉水，稍作思考，溫晴還牽著魏荀的手，往那少年處邁出一步，隨即將水和麵包放在地上，而後對他說：「你是餓了嗎？我這裡有些吃的，你拿去吃吧。」

  那少年見此，手上還舉著西瓜，只是所有動作都停止了，就靜靜望了溫晴好久好久。

  溫晴以為他害怕，就柔聲哄他：「吃吧，沒關係的。」

  「哎嗨，漂亮姐姐，漂亮姐姐！」少年似乎終於反應過來，對著溫晴喊道。

  溫晴笑笑，卻全然沒注意到魏荀臉色的蒼白。

  那少年蹲在地上，開始拿牙咬麵包的包裝袋，只是方法不對，面目十分猙獰。

  「張騰。」

  溫晴本想幫幫他，卻聽到魏荀略帶顫抖的調子響起。

  聽到名字的少年動作停了一瞬，而後擡起頭朝這邊看過來，似乎反應了好久，才終於反應過來，他對著魏荀喊了句：「張兵！你是張兵！」

  魏荀就站在原地，與他隔空對望。

  張騰也顧不上撿地上的麵包，他朝魏荀衝過來，一把抱住魏荀，開始在他懷裡哭訴：「哥哥，我找不到媽媽了，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