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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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又下了一場雪, 天氣格外的冷，窗外一片白茫茫, 在暗夜的映襯下顯得素淨且清冷。

  夜晚九點，溫晴乖乖躺在病床上，被子蓋過她纖細的脖頸，只露出蒼白虛弱的面頰，唯有一雙眸子還有些生機。

  爺爺和爸媽為她的腿傷徹夜奔波，聯繫了國內外所有頂尖外科醫院，可是所有醫院給了他們相同的答案——溫晴以後的日子全部會在輪椅上度過。

  溫晴視線落在窗外刺眼的燈光里，有雪花翩然飛舞，可她卻提不起什麼興致。

  他們又在研究治療方案, 沒人搭理溫晴，更不會有人來顧及她落寞的心情。

  溫晴眨了眨酸脹的眼眸, 而後視線轉向昏暗的光影里, 忽然窗戶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溫晴神經一緊, 腦海里蹦出不少之前看過的電影裡的兇險畫面, 這裡是醫院，窗戶並沒有安裝防盜網，外面的人只要輕輕一推，就能推開。

  想到這裡, 溫晴緊張的望向動靜處，手指同時按亮了房間的電燈開關。

  可是動靜沒有停止，溫晴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 就見一個瘦削的身影出現在窗前, 昏暗的燈影籠罩下, 少年眉目凜然，染了料峭的風雪, 他動作極其麻利，那扇單薄的窗戶似乎沒被用力，就訕訕打開，任由魏荀從窗外跳了進來。

  溫晴還沒從驚恐中回過神，魏荀凌厲深邃的眉眼望過來時，她如水的眸子裡還帶著惶恐，像是受驚的小鹿，怔怔盯著魏荀。

  魏荀抿了抿唇，自顧自轉身從窗外拿進一籃水果，然後又極其平靜的關上窗戶。

  幾分寒意吹進來，溫晴打了個寒噤，才徹底反應過來，驚喜從眸子裡溢出來，「魏荀，你來看我了！」

  在病床上躺了好久，溫晴覺得無聊透頂，可是爺爺他們不允許任何人來看她，說是為了保護她。

  魏荀把果籃放到桌子上，一個人站在桌邊，離溫晴還有很遠。

  「嗯，你身體好些了嗎？」他問。

  溫晴皺了下眉：「魏荀，你站那麼遠幹什麼？」

  魏荀眼中有幾分難得的侷促：「外面太冷，我怕把涼氣帶給你。」

  溫晴沒想到魏荀還有這麼細心的一面，杏眼微眯，笑笑打趣：「我可沒有那麼脆弱，你太小題大做了。」

  魏荀沉默片刻，才問：「腿還能恢復嗎？」

  魏荀什麼樣子，溫晴一直知道，她不能要求他像一個情商高的人一樣，別揭她的傷疤。

  可是聽到他問出口，溫晴還是覺得很難過，她張了張嘴，眼眶都有些發熱，「不好說。」

  話落，偌大的病房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房間的燈光刺眼，魏荀的目光更令溫晴覺得難挨。

  溫晴：「魏荀，我想關會兒燈。」

  就像被人看到了最醜陋的傷疤，羞愧，委屈，憤怒，所有的情緒如同洪水猛獸朝溫晴瘋狂奔來，她覺得好難堪，好想把自己藏起來，然後將這些天積壓的所有情緒宣洩出來。

  魏荀沒回答她，卻動手關了病房裡唯一的一盞燈。

  微弱的光亮從窗口照進來，魏荀爬窗用的繩索在窗外陽台處，溫晴偏頭靜靜望著那裡，眼淚窸窸窣窣滑落，三層樓他就這樣不管不顧爬上來了，他怎麼這麼野？難道一點也不怕危險嗎？

  可是這樣的魏荀，溫晴卻有一瞬間的羨慕，至少他是自由的，他可以冒險，他可以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魏荀走到了溫晴身旁，他身上帶著好聞的曠野味道，他靜靜坐在她的床邊，然後雙手伸進她的被子，攬住她的腰，讓溫晴輕輕坐起身，手臂又將她攬進懷裡。

  魏荀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溫晴卻能透過這層柔軟，聽見他滾燙心臟熱烈跳動的聲響。

  「晴晴，我永遠陪著你。」

  所以你別難過。

  少年略帶沙啞的聲線低沉，像是下定了決心。

  溫晴病了這麼多年，她的雙腿沒辦法走路，家裡所有人都給她最好的一切，可是唯獨陪伴，卻那麼難得。

  溫晴破涕為笑：「魏荀，謝謝你，可是永遠太遠了，總有一天，你會成家立業，有自己需要守護的人。」

  世界上沒有什麼永恆的東西，溫晴早就知道，而她也不願意做任何人的累贅，尤其是魏荀，他已經很不幸了。

  「你怎麼知道那個人不是你？」少年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溫晴怔住，就算再愚鈍，她也明白他的意思。

  溫晴心中百感交集，她推開魏荀，後背抵在床頭，黑暗中靜靜望向魏荀。

  少年深寂的眸子很亮，同樣回望著她，那樣堅決而不容置喙。

  溫晴：「魏荀，我聽盧星說這次考試你考了年級第十，你真的做到了，恭喜你。」

  溫晴努力笑著，她是真的替魏荀感到高興，一切似乎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吃水果嗎？」魏荀並沒有接溫晴的話，他重新走到桌子旁，從果籃里拿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低頭t拿水果刀靜靜削起皮來。

  燈光太昏暗了，溫晴不確定他是否能看清刀鋒，可是她卻也沒心情管這些。

  「魏荀，養只貓怎麼樣？」上次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那隻肉嘟嘟的小狗，他好像不喜歡。

  貓的性格與他更加相似。

  魏荀手上的動作沒停，這次卻沒有猶豫：「好啊，可以試試。」

  溫晴沒想到魏荀會這麼好說話，見他好不容易答應下來，溫晴決定趁熱打鐵：「家裡李媽養的銀漸層正好生了幾隻小貓，我讓李媽留一隻漂亮機靈的，到時候送給你。」

  聽溫晴這麼說，魏荀擡起頭看向她的方向，少女墨發披垂，靜靜倚著床，表情恬靜，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

  魏荀的手很穩，果皮旋轉了好幾圈仍沒脫落，他卻停下手上的動作，將水果刀放在桌子上，然後問：「溫晴，你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魏荀能敏銳的感受到，她在安排他的生活。

  溫晴怔了下，前不久，母親曾說，她手裡有一項專利，是唯一一個有希望讓溫晴從輪椅上站起來的方法，但是這項專利裡面的好多東西需要拿到國外實驗室去臨床驗證，而溫晴也需要一起過去，至於多久可以得到結果，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

  但是這是唯一的且渺茫的機會，她能夠再次從輪椅里站起來。

  溫晴沉默了片刻，不打算瞞著魏荀：「讓你看出來啦？」

  她扯出一抹笑，望著魏荀冷寂的眸光：「我可能需要去國外治療，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可是我不放心你魏荀。」

  魏荀聽溫晴這樣說，目光柔和下來，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塊裝進盤子裡，送到溫晴面前，調子淺淺的：「到了那邊記得給我來電話，等我有時間就過去看你。」

  稍一停頓，他又說：「我會老老實實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少年眉眼彎彎，眼角眉梢都帶著柔情，薄唇輕輕翹起，似乎心情很不錯，溫晴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把他的毛捋順了，不過倒也樂得他這樣。

  「嗯，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那中考的結果你要告訴我，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拿全校第一。」溫晴往嘴裡填了口蘋果，心情也迴轉了不少。

  「我向來說到做到，你是知道我的。」魏荀也笑。

  「所以養銀漸層的事也能做到？」溫晴趁熱打鐵。

  魏荀：「......」

  *

  大概是寒假的最後一天，微風，氣候回暖，溫晴坐著輪椅出現在魏家後門外的胡同里，懷裡抱著一隻奶呼呼的小銀漸層。

  不多時魏荀也從後門走出來，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

  喵——

  小貓微弱的叫聲傳出來，魏荀微微皺了皺眉。

  溫晴穿得很厚，還戴了毛線帽，脖子裡也圍著圍脖，只有一雙大眼睛骨碌碌露在外面。

  她眼中含著笑，慢慢的彎腰把銀漸層放在身邊的地上，叫魏荀：「魏荀，你抱抱它。」

  冷漠的少年先是看了眼小貓，然後蹲下身子，修長的指節輕輕捏住初生小貓的脖子，微微眯了眯眼睛，神色凌厲。

  小貓似乎也感受到來者不善，又扯著嗓子亂叫了幾聲。

  溫晴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拍了拍魏荀的背，甜甜的聲線在魏荀耳邊響起：「魏荀，它是不是很可愛？」

  少年眼中的凌厲瞬間消散，嫌惡的看了小貓兩眼：「嗯，是挺可愛呢。」

  溫晴笑容更甚，「那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叫什麼好呢？」

  魏荀已經掐著小貓的脖子，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把它拎進自己的懷裡，才緩緩說：「就叫不棄吧。」

  溫晴一怔，少年視線望過來，平靜裡帶著某種告誡。

  像是在說，這次你別再把我拋棄。

  自從那次見面之後，溫晴就和母親鄧芝出了國，再次開學，魏荀又成了自己一張桌。

  剛開始，魏荀每周會給溫晴打一個電話，前半年通話還很順暢，可是好景不長，魏荀再打電話，那邊變成了空號。

  他只能等溫晴主動聯繫他。

  可是等了多久呢？

  等到中考結束他拿下全年級第一，溫晴沒來電話，等到魏嵐從監獄出來，還沒電話，再等到魏禎魏禮把他手裡的股份全部吞噬，還是沒有電話。

  終於，魏荀意識到，他是又一次被那個人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