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三隻飄（陸子昂前世）

  番外 三隻飄（陸子昂前世）

  陸子昂覺得自己真是人生難得幾回蠢, 這一蠢，命就沒了。

  現在他是一條幽魂，旁邊還有兩個幽魂。

  唉。

  小的那個是他要救的那個, 大一點的那個, 是去救小的沒救起來，把自己搭進去的。

  說的好像他不是一樣。

  唉。

  「你們叫什麼？還有你小孩, 這麼危險的颱風, 真是不要命了，這下好了，真沒命了, 唉, 你家裡人得難過死。」陸子昂嘆口氣, 他弟弟妹妹也要難過死了。

  「我是符遠舟，大哥哥們對不起, 」小孩很愧疚，「我媽就留下那麼一張照片, 他們給藏起來了，我, 我...」小孩抽泣著，他害死了兩個人。

  

  「...好啦好啦, 唉，那你最後找到了嗎？」陸子昂問道。

  「找到了, 塞進口袋裡了，不知道有沒有被水沖走。」小孩鬱悶的說道。

  「你呢？」陸子昂看向一旁大一點的男孩。

  男孩沉默了許久，怔怔的說到, 」我是江潮生。」

  陸子昂沒心沒肺的呲牙一笑，「這下你是潮死了。」

  江潮生嘆了口氣, 抓著頭髮蹲了下來，沒過一會兒就哭了起來。

  「誒誒誒，你多大了，人家小孩哭就算了，你害不害臊。」陸子昂飄了起來，湊到江潮生身邊。

  「...我家裡人可怎麼辦，」江潮生哭的稀里嘩啦的。

  「要不咱現在各回各家？回去看兩眼？」陸子昂說道。

  「我得去看爺爺！」小男孩飄起來就竄。

  飄了大概十米遠，小孩有滕的一下飛了回來。

  「怎麼了？」陸子昂奇怪的看向他。

  「我剛飛到那邊，就被吸回來了，怎麼辦，我們是不是再也不能離開這裡了。」小男孩抽抽涕涕的開始喊爺爺。

  陸子昂頭疼的思考著，難道成了地縛靈了？

  「咱們三一起往那邊走。」陸子t昂叫了一聲。

  一手拉著小孩，一手拉著江潮生往過飄，很快就過了十米。

  「看起來沒事兒啊，」陸子昂鬆開手，「那咱們就解散吧。」

  這下三人又各自離開，很快三人又同時飛回了原地。

  陸子昂摸著下巴，「會不會是，我們三個必須得在一起？」

  江潮生點點頭，「可能是吧。」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陸子昂問道。

  「要不先陪這小孩回去吧，」江潮生說道，他家遠，一時半會兒急也沒用。

  「行，走吧小孩，去找你爺爺。」陸子昂說道。

  小孩在前面飄著，陸子昂和江潮生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你不是當兵的嗎？怎麼就那麼傻的衝下來了？」江潮生沒忍住問道。

  「你不是也傻乎乎的衝下去了，」陸子昂斜睨了江潮生一眼，馬有失蹄懂不懂，嘖，「本來我算著後面應該有一支巡邏隊來的，不知道為什麼沒來，這不就折進去了。」巡邏隊會帶緊急救援裝備的，他那會兒看兩個人都快被沖走了，想著怎麼也得把他們拉著，撐個五分鐘十分鐘的。

  結果咬牙撐了十分鐘，根本沒有巡邏隊的影子。他這下牢牢記住了，別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人手上，可是為時已晚吶。

  不過他真的好奇，到底是為什麼讓巡邏隊沒來的，畢竟他剛從那邊過來，一路上道路通暢。

  「爺爺！」小孩撲進屋裡，江潮生和陸子昂也緊隨其後。

  可是看床上那個出氣多進氣少的老爺子，陸子昂嘆了口氣，估計撐不了多久了。

  「...怎麼辦？那小孩還找不找了？」門外傳來說話聲。

  「村里都找了，就是沒個人影，現在可是颱風啊，為了個蹲牛棚的搭上咱們自己人的命嗎？」

  「可是畢竟是個孩子...」

  「村長！村長！我聽我家旺仔說了，下午聽見村里那幾個小壞蛋給人家孩子哄去海邊了！」

  「要了命了！別不是掉海里去了吧！快快快，叫人去看一眼。」

  小孩還在圍著他爺爺哭哭啼啼。

  陸子昂無奈的嘆口氣。

  沒多一會兒，村里人又呼啦啦的來到屋子裡。

  老爺子費力的撐起身子，「遠舟，遠舟呢...」

  劉村長嘆了口氣，「那孩子沒了...」帶著海里還有兩個大人，這也不敢下去撈，也不知道颱風過去後，還能不能找到屍體。

  老爺子吐了一口血，瞪大雙眼，就那麼倒在了床上。

  「快去找醫生！」劉村長大驚失色，連忙喊道。

  但是已經晚了，陸子昂看見老頭子的靈魂了已經。

  老頭子看著陸子昂和江潮生，尤其是江潮生時，表情非常複雜，最後拉過小孩，給他們鞠了一躬，祖孫兩個就消失了。

  「...完成心愿了，就能走了？」陸子昂摩挲著下巴。

  「看起來是。」江潮生懨懨的點點頭，「接下來呢？去你家？」

  「成，我家就在軍屬院，不過這會兒他們應該沒發現我死了吧。」他們屍體還在海上漂著呢。

  「...那等颱風過了吧，先去你家待著還是？」江潮生問道。

  「...我有個別的事兒好奇，」他想去看看為什麼巡邏隊沒有來。

  「那我跟著你。」江潮生無所謂的點點頭。

  飄到巡邏隊的路線上，陸子昂看見了三個人。這條線上的巡邏人員，帶隊的是張衛東。

  「我就說了，我們應該按照巡邏路線繼續，」韓稻抱怨道。

  「你是帶隊隊長，還是我是？」張衛東皺眉凶道，「再說了，我們及時支援周圍不也是我們的任務嗎？」

  「可是那邊根本不需要我們過去，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巡邏，是偵查！」韓稻氣呼呼的說到。

  「行了行了，現在不也一樣，保持警惕。」張衛東不耐煩的擺擺手。

  「那邊海里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韓稻眯著眼睛眺望。

  「...好像是，」旁邊的士兵附和道。

  「周圍的東西吹過去了吧，」張衛東滿不在乎的說到，「這邊一切正常，我們往那邊去。」

  「我們應該過去看一眼吧，萬一有人掉進去呢？」韓稻有些擔憂。

  「颱風天，哪個傻子去海邊，不要命了，」張衛東嗤笑道。

  「還是去看一眼吧，」韓稻堅持。

  「走走走，」麻煩死了，張衛東不情不願的往前走。

  下了坡，張衛東一眼就看見了一個黑色的方盒子。

  「這是...？」張衛東心裡一陣狂跳，快步撿起方盒子「走，回去。」

  「那邊還沒看呢，」韓稻說道。

  「聽我指令，回去！」張衛東不由分說命令道。

  「是。」

  陸子昂嘆了口氣，雖然說現在去也白去，但是這個張衛東，好高騖遠，不把手頭的工作當回事啊。

  張衛東撿到的是一個信號器，還在運作。梁旅安排了人手，等到颱風過去後，大摸查。

  「你們陸團長呢？」梁旅皺眉問道，那個臭小子已經失聯好一會兒了。

  「報告，沒有見到。」張衛東說道。

  「奇怪了，去找找他。」梁旅心裡感覺不妙，那小子別不是遇上什麼事兒了。

  三天後，颱風終於平穩了下來，他們三個屍體也被打撈了上來。

  「嘖，真醜啊——」陸子昂嫌棄的看了一眼，都腫的成一坨了。

  「......」江潮生無語的看著陸子昂。

  後續陸子昂看見了老韓收養了陸子維和陸子晴，交給他，他也放心。這兩個小傢伙，唉，加油好好長大吧。

  陸子昂惋惜的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弟妹，「走吧，去你家。」

  江潮生愣了一下，「...你不是，還在？」

  陸子昂爽朗一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我等弟弟妹妹長大了就想走了，可是總不能拖著你吧，先去你家看看，這兩個小傢伙現在有我戰友照顧，我放心著呢。」

  「...行吧。」江潮生也沒推辭，他也是真的很擔心家裡的情況。

  兩個鬼順著鐵路，一路暢通，很快就到了京城。

  做鬼不會累，還真是神奇。

  江潮生激動的飄回家，就看見屋子裡掛著白布，堂上是江母的遺像。

  江潮生呆在了原地，陸子昂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鬼飄進裡屋，就看見江照月呆呆的坐在床上，看著睡夢中還在哭的江照君。

  「姐...」江潮生哭著喊道。

  江照月站了起來，往外走，兩鬼趕緊跟了上去。

  「你姐這是要去哪兒？」陸子昂問道。

  「我也不知道，」江潮生一臉茫然。

  「喲，你來了？你媽媽和弟弟的事我聽說了，節哀啊，」江潮生認出那個老男人，那是劉毅！

  「...你不是要我嗎，我可以嫁給你，」江照月麻木的說到。

  江潮生愣了，「姐，你幹什麼啊！那是仇人啊！姐！他，你怎麼能這麼委屈自己...」

  陸子昂張了張嘴，她恐怕也是走投無路了。

  「早就給你機會了，你又不聽，現在嘛，」劉毅上下掃視江照月，那□□的表情，江潮生氣的瘋狂扑打，可是人鬼殊途。

  「我呢，還是想娶你的，但你也得給我點誠意對不對，畢竟我可和你耗了這麼久呢，」劉毅拉住江照月的手。

  江照月從懷裡掏出一把剪刀，「要結婚，那就三媒六聘，我要兩千塊錢，一分都不能少，不然左不過就是一死，你當我現在還怕你嗎？」

  劉毅愣了一下，冷笑一聲，「你當你是什麼東西，還三媒六聘，兩千塊錢，」他喘著粗氣，惡狠狠的盯著江照月，沒一會兒從桌子上掏出一把錢，「這兒，兩千塊，你把老子伺候好了，拿走。」

  江照月舉著剪刀的手緩緩放了下來，「好。」

  「姐，姐，啊啊啊啊——」陸子昂抱著江潮生把他拉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後，江照月衣衫不整，步履闌珊的走了出來，手裡還攥著那些錢。

  「呸，婊子。」

  「我要殺了他——」江潮生憤怒的喊著。

  陸子昂只能不停拉著他，「你姐走了，你快追上去看看吧。」

  江潮生喘著粗氣，擦了一把眼淚，跟著往外走。

  江照月恍恍惚惚的來到了河邊，呆呆地站了許久，就那麼直愣愣的走了下去。

  「姐，你別這樣——」江潮生哭著喊道，可是沒人能聽見。

  水很快淹沒了江照月的胸口，鼻子，她猛地一下緩過神來，「皎皎，皎皎。」江照月慌亂的跑回家去，看著睡夢中的江照君，痛苦而又壓抑的哭了起來。

  直到天亮，江照月換了一聲衣服，宛若無事的給江照君做好了飯，叫她起床，帶t她收拾好了東西，搭上車，來到了鄉下。

  江潮生看著江照月把那些錢拿出來，給江照君辦了轉學，交了學費，住宿費，給江照君留下生活費，又去求人照看江照君。

  做完一切後，疲憊的回到了家。

  呆呆地躺在床上望著房頂發呆。

  江潮生已經哭不出來了，麻木的蹲在屋外。

  「...你說，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江潮生說道。

  陸子昂不知道怎麼回答。

  許久江照月起身下了床，她去找了一個老中醫，開了一副絕孕藥。

  江潮生和陸子昂站在屋子裡看著江照月喝下藥，痛苦的在床上瑟瑟發抖，汗水打濕了她的臉龐，她死死的咬著牙一聲不吭。

  很快他們看著江照月嫁給了劉毅，每天起早貪黑像保姆一樣伺候那家人，還要被劉毅的孩子侮辱，江照月一天天憔悴下去，只有在周末給江照君打電話時才會笑。

  後來劉衛東對她動手動腳，被劉毅看見了，江照月開始被打。

  江潮生已經不再是憤怒的死後怒罵的那個年輕人了，他沉默的看著江照月挨打被欺辱，陸子昂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陸子昂看見了劉毅私底下做的那些勾當，還發現了信件和帳本，他好痛恨自己沒辦法讓人發現這些，這種人渣，害了太多人了。

  就這麼過了兩年，終於有一天，江照月非常開心的收拾好東西，她去商場用自己攢了許久的錢買了一條裙子，帶著很多吃的喝的，坐上了熟悉的那趟車。

  江照君要上高中了，她忍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去見她了。

  陸子昂知道江照月為什麼把江照君送走，他已經不止一次在晚上聽見劉毅說，她們姐妹兩在一起才是好日子呢。

  什麼好日子，陸子昂冷笑一聲，下賤貨色。

  下車的時候，陸子昂看見了劉衛東，他的瞳孔緊縮，劉衛東跟著江照月來的。

  那種不祥的預感再次籠罩江潮生。

  江潮生崩潰了，他看著他的姐姐和妹妹被人糟蹋，互相為了彼此咬牙忍下去，各自在地獄掙扎。

  皎皎沒有姐姐聰明，她沒有想到那些事情，所以她懷孕了。

  江潮生看著江照君在流言蜚語下崩潰，最後跳河了。

  她的嘴裡一直念叨著，等到高中畢業，等到高中畢業，可是最後她再也堅持不下去了，她說，姐，對不起，哥哥對不起，我不能接你回家了。

  江照君死了。

  江照月麻木的來處理後事，她知道了發生了什麼，江潮生看著她痛哭流涕，抱著皎皎的日記本哭到幾乎昏死過去。

  那個叫趙全的男孩給江照月說了很多，向江照月道歉，他沒有保護好皎皎。

  江照月平靜了下來，她擦乾了眼淚，笑著對趙全說了謝謝。

  最後只帶著皎皎的日記本和她的骨灰離開了這裡。

  江潮生看著江照月把皎皎埋在了爸媽身邊，旁邊還有一個給他的衣冠冢。

  然後她去買了好多包老鼠藥，大概換了四五個地方，每個地方都少買了幾包，最後把那些摻到了一起。

  江照月回到了劉家，開始做飯。

  她現在已經能輕輕鬆鬆揉出饅頭了。

  水裡，菜里，湯里，饅頭裡，哪裡都加了滿滿的藥。

  江照月平靜的端上飯，坐在角落裡，吃著饅頭，聽著劉家三人罵罵咧咧的說她做的這不好那不好。

  江照月冷冷的開口，「皎皎死了。」

  劉衛東愣了一下，有些心虛，低下頭開始喝湯，不再說話。

  「我早就讓你把你妹妹接過來，都是一家人嘛，我還能害她不成，再說了這麼些年你們姐妹兩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就算是狗也該對我搖搖尾巴了吧？」劉毅撇撇嘴說道。

  江照月再沒有說話，咽下最後一口饅頭，走進了祠堂。

  「你幹什麼！誰讓你進去的！」劉毅猛地站起來，罵罵咧咧。

  「爸，我肚子好痛，」劉愛華和劉衛東開始捂著肚子打滾。

  劉毅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肚子也開始疼了起來。

  他看見江照月把他的信件翻了出來，然後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

  劉毅找了筷子，壓了壓舌頭，努力催吐。

  江照月的眼前天旋地轉，她趴在地上嘴裡全是大口大口的鮮血往出涌。

  陸子昂敲了敲地板，「這裡，把這兒摳出來。」又犯傻了，她又聽不到。

  江照月顫顫巍巍的扣開了地板，拽出來裡面的本子。

  陸子昂呆了一下。

  江潮生麻木的看完這一切，對陸子昂說道，「我要走啦，謝謝你這些年陪著我。」

  陸子昂嘆了口氣，他飄到了外面，劉衛東和劉愛華吃的多，看著已經斷氣了，劉毅倒是吐出來了一些，此刻正在扒門。

  劉毅沒死成，那些拼死翻出來的證據也沒有被人發現。

  他的一雙兒女死了，他變得更瘋狂了。

  陸子昂不知道還要不要看下去，都說惡有惡報，可是報在哪兒呢？江照月那麼努力，哪怕自己受盡屈辱，最後還是什麼都沒保住。

  陸子昂準備離開了，他想回去看看弟弟妹妹。

  臨走的時候他看見了張衛東，聽到了他說到了江家，說要報仇什麼的。

  那就祝他好運吧。

  陸子昂找到了老韓家，老韓去年轉業了，兩個孩子現在學習很好，陸子維看著也安穩了許多。

  這次陸子昂看著他們大學畢業，結婚生子，突然覺得放下心了，是時候該走了。

  要說有什麼遺憾的，他想如果能早點遇見江照月就好了。

  他做鬼後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法保護她，這個世界對她太殘忍了。

  「奇了怪了，放著大路你不走，非要繞到這邊，走這條晦氣的路。」趙澤無語的數落著陸子昂。

  「說不定能遇見劉毅做什麼不法勾當呢。」陸子昂笑著拍了拍趙澤的肩膀。

  「你快醒醒吧，他又不是個傻子，在革委會能讓你抓到把柄，算了，看你馬上就要回島上去了，我就行行好遷就你....誒，你看什麼呢？怎麼愣愣的？」趙澤順著視線看過去，是個小姑娘？鬼鬼祟祟的？

  「青天白日的，這是幹什麼呢？」趙澤小聲嘟囔道。

  「也許，她是需要幫助呢，走。」陸子昂扯著趙澤走了過去。

  「嘿，同志，你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