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娶必是心中所愛

  我所娶必是心中所愛

  

  顧溪挪了兩步正對上周小萍, 母女里相互看著對方。

  一個氣勢很足，一個卑微可憐。

  護士走出來，小心翼翼說：「顧醫生, 你叔叔的情況要儘快做手術不能拖的。」

  「謝謝，你先去忙吧。」顧溪朝護士擠出一個將就的笑容。

  抓著周小萍瘦得可憐的手腕走進樓梯拐角, 她極其認真道：「媽, 我從來沒有阻止過你養男人又給別人養女兒養外孫, 但是你不能拉著我跟你一樣掉進坑裡！」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周小萍沒有底氣地解釋，「我只是、只是沒辦法了。」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吹來的，我……」

  「媽都說了會還你的, 不是要你的！你這孩子怎麼就這么小心眼呢？」

  周小萍肉眼可見的脾氣上頭了, 作為母親她容忍不了被女兒這般羞辱。

  「我小心眼？」

  顧溪想著當初父母離婚時她被雙方拋棄, 想著周小萍這些年對別人的關懷, 想當腹部上的傷疤，想到太多太多了。

  她要是小心眼, 就不會聯繫，不會回到這座城市, 更不會為了她一再妥協。

  是個成年人了，不是幾歲小女孩還需要遷就著過日子。

  她完全可以把事情做絕。

  但, 哪怕再有怨念，一想到她會被丈夫欺負就難免心疼。

  為了讓她老來有所依，她放棄大城市更好的發展回到這裡。

  「媽媽不是那個意思。」周小萍痛苦地捧住頭,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 可我就是個女人, 沒文化沒見識, 我能怎麼辦？方家桃是我現在的老公，我要是不管他你讓我去哪？」

  顧溪紅了眼眶, 艱難開口：「您就從來沒有考慮過我嗎？」

  「……」周小萍垂下手，目光複雜：「我們母女相依為命，那你還怎麼嫁人？誰能允許你帶著我這t麼一個老不死的累贅？」

  「我從沒那麼想過。」顧溪上前摟住周小萍，心裡是疼的，她真的從未想過周小萍是累贅。

  但過往那些事也沒辦法煙消雲散，這是很矛盾很糾結的。

  「要是我十七歲那年你跟著我一塊走，等我努力存錢，等我買了房子我們自己就有家了。」

  「並不是非要找個男人嫁了才有家的啊，媽。」

  她低低地喊了聲媽，淚水沒忍住崩落。

  周小萍舉棋不定的擡起手拍了拍她的背，「你現在挺好的，沒有我這個累贅找個好對象結婚就更好了。」

  「我也可以不用結婚！」

  「你說什麼傻話呢，女孩子終究是要嫁人的，特別是離異家庭的孩子本來就沒一個完整的家，更需要找一個好對象結婚。不然，不然我將來死了，你一個人在世界上怎麼辦啊？」

  顧溪摟著母親好一會兒，鬆開她後：「好，我墊。」

  她放棄湘城更好的發展回來重新開始，主要為的就是周小萍。

  只希望方家桃不會像唐磊顧宏那般。

  「你放心，我們一有錢了就還給你，不會不還的。」

  周小萍一再保證後回去照顧方家桃。

  顧溪去繳費時路過病房駐足看了會，方家桃情緒已經穩定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跟周小萍在說話。

  周小萍點著頭，少有的堅定說：「回頭等賠償款下來，就立馬把溪子的錢還了，這些年她吃了不少苦，我也沒有幫過她。」

  「你放心，我不會虧待溪子。」

  顧溪快步離開，她不指望也不稀罕方家桃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只希望她能對周小萍好，讓周小萍老有所依。

  到住院部繳費時，碰見不想碰見的人。

  「你怎麼了？」

  唐凌風擔心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堵住她的路。

  她捏緊手裡的繳費單，「和你無關。」

  「是不是昨晚喝了太多酒，身體哪裡不舒服？」唐凌風眉眼裡的擔憂更濃。

  顧溪看不得他這個樣子，把繳費單遞過去。

  「不是我，是我繼父。」

  「……」

  唐凌風全身僵住，「周阿姨再婚了？」

  「和你無關。」顧溪繞過他打算換條路，被他再一次擋住。

  「溪子，周阿姨現在過得好嗎？」

  「和你有關係嘛！」顧溪提高了音量，「你是想替你爸說聲道歉就不必了，他已經坐過牢了！」

  她把事情挑的很明，生怕唐凌風不記得唐磊坐牢是因她們母女而起。

  「那是他活該，我也從來沒有怨過你們。」唐凌風垂下眸子說。

  顧溪心裡的惡意冒出來，諷刺一笑：「聽說要不是你爸那年被送進去，你媽打算讓你走仕途。」

  唐凌風皺眉，想都不用想是謝朕那大嘴巴說出去的。

  「你媽估計看見我應該恨不得撕了我。」

  「她……沒有你想的那麼不講理。」唐凌風試圖扭轉擺在兩人面前艱難的局面，但他不會說謊。

  「是嗎？」顧溪進一步，有些咄咄逼人道：「那高中時是誰吐槽自己母親古板專制要求高，眼裡容不下沙子的？」

  「……」

  「你媽一直嫌棄你爸性子軟弱不能當大任，對吧？」顧溪語氣越發咄咄逼人，「後來你爸都能拿刀子捅人了，是你媽想不到的吧？」

  唐凌風用力吞咽了下嗓子眼。

  是的，她猜的很對。

  他母親不相信唐磊會捅人，認為是周阿姨不要臉活該的，連帶著顧溪也在她嘴裡沒半句好話。

  什麼母女倆聯合騙唐磊的錢逼得唐磊起了殺人之心。

  無論他這些年怎麼跟她說是唐磊染上了賭博輸了錢，逼著周阿姨出去賣才會惹出這些禍端。

  但他高高在上的母親從來不信。

  顧溪又近了一步，兩人之間剩下不到一寸的距離，彼此呼吸交纏在一起。

  她卻凌厲開口：「你覺得有意思嗎？」

  「……」唐凌風無言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他讓他心跳加速，全身溫度逐漸升高。

  他想抱抱她，和她說說心裡話。

  但近在咫尺於他而言也是千里之遙。

  「唐凌風，我跟你之間早從你爸領著你去我們家吃那頓飯開始，就已經背道而馳！最好的結局是彼此不打擾，遇見繞道而行知道嗎！」

  說完，顧溪深吸一口氣整理情緒，挪步迅速離開。

  唐凌風站在原地很久，久到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你杵在這做什麼？」

  方雪梅皺著眉到兒子跟前，上下打量他。

  「怎麼了？醫生都說了我的瘤是良性的，你幹嘛死了媽一樣！」

  她常年保養的臉上沒有多少皺紋，哪怕生病不適來醫院也要化妝，像朵開得正艷的梅花。

  「媽。」

  唐凌風盯著她，一字一句說：「我喜歡顧溪，想和她長相守。」

  方雪梅的表情如雪山崩塌，怒氣一涌而來，一巴掌抽過去。

  大廳里響徹著那重重的一聲巴掌聲，躲在不遠處拐角牆後的纖細人兒抖了抖，用力鑽進手，手裡的繳費單皺成了一團。

  「你敢和那賤人的女兒在一起，我就買瓶敵敵畏喝了算了！」

  顧溪不想再聽了，攥緊手心迅速離開。

  唐凌風盯著方雪梅好幾秒，方雪梅見他不說話已經喝住他了，火氣消了些。

  望著他被自己打紅的臉頰，心疼地說：「你別怪媽媽狠心，我只有你了，如果你跟你爸一樣那樣糊塗，我還不如死了好。」

  「那我終身不娶行嗎？」他聲音不高不低，對方雪梅卻如一顆炸彈爆了。

  「混帳、逆子！」方雪梅腋下包朝唐凌風劈頭蓋臉砸過去，金屬鏈在他眉間剮出血痕。

  他平靜地看著方雪梅，「你們養我長大，我為你們養老送終是應當。但我不是機器人，我的妻子必須是我心中所愛，若是你們不同意，那我就一輩子不娶！」

  撂下話，他走到窗口為母親辦理住院手續，渾身上下冷得像冰塊。

  方雪梅看著他那副疏冷的樣子，直接在大廳里破口大罵，顧不得惹來一些路人的觀看。

  工作人員欲言又止辦好了住院手續，小聲勸：「帥哥你媽這個病不能這樣生氣，你做兒子的還是……」

  唐凌風一個冷眼過去，嚇得工作人員閉了嘴垂了頭。

  他可以答應父母很多事，唯獨讓他放棄顧溪不可能。

  「我告訴你你想娶她，除非等我死了！」方雪梅最後放下狠話，拽走了兒子手裡的住院單轉身朝電梯方向走。

  唐凌風在原地站了兩秒，跟上去到護士站辦理入院。

  顧溪回辦公室的路上買了個泡麵，回到辦公室泡上吃了幾口索然無味，反鎖了門窩到椅子裡，雙腳搭在板凳上閉上眼想睡一覺。

  腦子裡卻都是唐凌風對峙他母親的畫面。

  切換了幾個姿勢，她當是椅子裡不舒服，索性躺上檢查床。

  也不知道怎麼著，想起唐凌風躺在這讓她檢查的那天。

  男人身上膚色小麥色，身材緊繃結實，雖沒有常年健身的那種肌肉，但該有的也有。

  她不喜歡肌肉男，他的身材是她剛好喜歡的那種。

  「瘋了。」嘀咕了句，她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忘掉那天的事，放空大腦想休息一會，不想下午打不起精神對不起所在的崗位。

  更怕出差錯，對不起病人。

  唐凌風給母親入院班妥善了，走著走著繞到了門診內科某辦公室外面，門緊閉，沒到上班時間。

  他也不知道顧溪會不會換坐班地點，點了根煙坐在旁邊椅子上發呆。

  這樣，他仿佛能離她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