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本里的承諾

  日記本里的承諾

  「你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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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萍咧嘴笑, 手足無措的看了看自己帶著橡膠手套的手，趕緊摘下。

  「你看我這忙的，你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等……」

  「媽, 請個假吧。」顧溪無比心酸。

  「好。」

  趁著周小萍去請假，顧溪伸長脖子朝後廚看去, 看見滿池子的碗碟和一灘濕的地面。

  母女倆離開小餐館後, 顧溪悄悄打量周小萍, 發現她臉上都有了兩塊老年斑。

  還差兩歲才五十歲，卻如同五六十。

  顧溪在心裡對從未見過的繼父生出反感，在顧家的時候母親是很少做事的, 也就她上高中時一家人上城裡母親才去做事。

  可現在母親這般蒼老, 可見十年裡沒少吃苦受累。

  瞥見周小萍乾裂的嘴, 顧溪說：「媽你在這裡等我, 我去買瓶水。」

  「好。」

  這邊街道沒有買水的，顧溪便跑去了對面的街道。

  周小萍站在原地看著女兒輕盈的步伐, 想到了小顧溪。

  幾歲的小顧溪凡事都聽她的，十分信賴她。

  每一次都是她指定一個地方交代小顧溪站在那等她, 如今情況反過來了。

  「給。」顧溪買回來水遞給周小萍。

  周小萍擰的時候發現水瓶蓋子已經提前打開了，心裏面有些輕輕的疼。

  顧溪等她喝完水, 淡淡問：「叔在做什麼？」

  「他……」周小萍顯得有些緊張，「工作不順心，剛辭職。」

  顧溪擰了下眉, 「沒辭職的時候一個月多少錢？」

  「三千多點。」

  「夠花嗎？」

  周小萍恍惚了下, 「要是就我們兩個倒是夠花, 但他女兒婚姻不幸福帶個孩子住在家裡, 凡事都要花錢的。」

  「你替他養女兒和女兒的孩子？」顧溪聲音不由提高，有種被給了一巴掌的屈辱感。

  「那能怎麼辦呢, 都是一家人了，他女兒也怪可憐的，而且他女兒有錢的時候對我也挺好的，給我買衣服買吃的。」

  「……」顧溪傻在原地，情緒上頭那一刻很心疼自己。

  周小萍她說——

  他女兒也怪可憐的。

  他女兒有錢的時候對她還挺好的。

  給他買衣服買的。

  她很想回一句：「你對她差了嗎？」

  人家生孩子的時候自己媽不去，你上醫院照顧，回頭月子裡還照顧。

  人家孩子沒有奶奶帶，你帶到能跑能說。

  「總不能離了一次再離一次，會被人笑話戳脊梁骨的。」周小萍低著頭小聲說。

  顧溪最終什麼也沒說，岔開了話題。

  她領著周小萍在街上逛了會，買了些周小萍捨不得吃沒吃過的東西。

  臨走前，她對周小萍說：「抽個空我去你們家一趟吃個飯吧。」

  「好！」周小萍露出了在後廚看見顧溪時的笑容，「明天傍晚就成，我明天上白班下班早。」

  「行。」顧溪轉身要走，袖子被拽住。

  回過頭對上周小萍擔憂的眼神，「你剛回來住哪？要是沒地方住上我們家住也行。」

  「不了，我租了房子。」

  周小萍鬆手，「那也行，我們也是租的房子。」

  看著她小心翼翼又落寞的樣子，顧溪忍不住說：「以後我不出去了，見面的日子會很多，有空就去找你。」

  「好，好！」周小萍灰暗的眸子亮了亮。

  顧溪壓下心酸和難過，先轉身離開了。

  小時候，她以為會陪親愛的母親一輩子，等她長大後掙錢了出息了就接母親去外面住，就帶母親出去旅遊。

  可如今她發現太難了。

  哪怕她想彌補、想挽回，母女之間都隔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老唐，後天你過生日邀請顧溪了嗎？」

  「沒有。」

  酒吧里的燈光掃在唐凌風陰鬱的臉上，他伸手要拿酒瓶被謝朕搶先拿走。

  「你就別喝了，剛吃藥不疼了又想找罪受？」

  他皺眉，「不會有事。」

  「我剛剛上網查了這膽結石嚴重了是要動手術切掉的！你第一次發就趕緊聽顧醫生的話糾正生活狀態。」

  想到顧溪那冷白皮的臉蛋滿是冷漠，唐凌風就心裡憋得慌。

  「就喝一點。」

  「一點也不行！」謝朕嫌棄地剮他一眼，「別疼死了又來麻煩我，我忙得要死！」

  唐凌風眼神微妙，盯上謝朕。

  「你老婆不知道她回來了？」

  「沒聽見她說啊，應該不知道吧。」

  謝朕倒了一滿杯酒幾口喝掉，瞟了眼失神的唐凌風，「老唐。」

  「嗯。」

  「我有事跟你說。」

  難得很嚴肅正經的態度。

  唐凌風扭頭看著他，「什麼事？」

  謝朕把玩著空酒杯，「我想離婚。」

  「……」

  「不是突發奇想，孩子沒生之前就想離了。」

  唐凌風舌尖頂了下口腔內腮，驀地抓住謝朕的衣領給人拉到跟前，「那當初為什麼要結婚！」

  「老唐你別發瘋行嗎？」謝朕握住唐凌風的手腕，頗為煩躁道：「我跟你不一樣，什麼長情不長情的不快活我就不想要了！高三那年我就跟她分手了，要不是後來你老讓我去找她打聽顧溪的消息，我也不會喝醉酒犯糊塗把她睡了！」

  越說越火，越想就越煩，謝朕使出全勁掙脫開唐凌風，起身大罵：「我他媽高三那年差點就告白了！」

  「跟誰？」唐凌風眼神陰鬱難堪，「謝朕你今天就說清楚，你高三那年移情別戀誰，想跟誰告白？」

  「我……」話到嘴邊說不出來，謝朕像被戳破的氣球跌回座位，耷拉著腦袋：「那時候剛成年也不是很清楚。」

  「你跟朱一琛要結婚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要不別結，結了別離！」

  話落，唐凌風起身先離開，怕忍不住在酒吧給謝朕打一頓。

  顧溪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沒辦法讓周小萍跟自己離開楓城，她一個人在楓城人民公園遊蕩遇見了唐凌風。

  他把一個厚厚的日記本塞到她手裡，「這是你落在我那的，還給你。」

  「謝謝。」

  「真的要走嗎？還有十幾天就高考了，你不參加嗎？」

  顧溪對上夢裡那雙深沉的眼睛，一時之間少年切換成了成熟男人。

  她在夢裡莫名心痛，難受的睜開眼。

  緩了好幾秒她才相信剛剛只是一個夢，只是畫面和十年前一模一樣才讓她分不清夢和現實。

  掙扎著起身，眼淚突然就砸下來，她手忙腳亂擦眼淚，下床去廚房找水喝。

  咕嚕咕嚕喝了半瓶冰鎮礦泉水，心裡燥熱的難受才被壓制下去。

  她站在昏暗的小廚房許久，想起了那本日記本。

  回到房間從行李箱最下面翻出一個厚厚的日記本，那是她從初中到高中寫的日記。

  唐凌風是唯一的讀者。

  當初走得急，忘了從他那要回來，兩個月後回來奔喪他還給了她。

  借著檯燈的光線翻開日記本到最後一頁，上面有一排不一樣的字體。

  【溪子，若十年後我未娶你未嫁，我們便在一起。】

  攥著日記本的手指繃緊，她死死憋住眼裡的淚不讓其滑落。

  在外面那麼多年，這個日記本一直陪伴著她。

  她已經很久沒有翻過了，如今再看他悄然留下的這段話依舊會情緒翻湧。t

  當初她真的想不明白他意欲何為，已經明知道周小萍和他爸爸的事，寫這段話算怎麼回事？

  高中兩年多，兩人有著別人看不破的默契。

  她對他有悄然萌芽的情愫，都在她的家破碎那一刻戛然而止。

  最開始那兩年她無數次想要聯繫他，問問他什麼意思。

  可一想到周小萍和唐磊就不想問了。

  直到後來唐磊成了周小萍生命里的負心漢，她被周家人叫回去。

  千里迢迢回去，一路上心情亂七八糟，以為會遇見他的。

  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遺憾，並沒有遇見。

  從周家親戚嘴裡聽說他兩年前考到一所土木工程專業排名前八的高校，剛進學校就協助導師接了項目掙了錢。

  那以後，她就睡得越來越少，和時間賽跑，報了復讀班拼了命打工存錢。

  次年參加遲了三年的高考，為了能有個好精神寫卷子，她前一夜靠吃安眠藥睡了一個好覺。

  她的努力沒有白費，順利考進省會最好的醫科大學。

  那一年她二十歲，開啟學醫和兼職的學院生活。

  二十五歲經導師介紹進一家醫院實習，轉正留院。

  手指輕輕地划過他留下的字，像是誓言，像是承諾。

  可都在那一年唐磊和周小萍分開時沒了盼望，她厭惡上了衣冠楚楚卻如禽獸的唐磊，連他也一起厭惡上了。

  都說上樑不正下樑歪，她想唐凌風早晚也是和唐磊一個德行。

  她又何必因為他再渾渾噩噩。

  嘶啦一聲！

  她將唐凌風留下字跡的那一頁撕掉丟進紙簍里，無論少年時她怎樣心動難耐過，光是唐磊的所作所為就夠她止步了。

  她不要做同母親一樣的傻女人，一再受男人欺騙、所累！

  翌日下班後，顧溪去超市買了些水果、牛奶、堅果什麼的，跟著周小萍發的地址來到了她新家的租房。

  是個老小區，步梯三樓。

  兩隻手分別提了十多斤東西爬到三樓有些喘氣，一樓兩戶，她一眼就猜到左邊那套是周小萍租的。

  周小萍本質上是個細心控，還帶這些浪漫。

  比起右邊那套的單調，左邊這套門上貼著自己剪的福字，門口最上方有個竹風鈴。

  小時候，周小萍很喜歡折騰這些，也會讓她跟著學。

  但她沒有耐心，總被周小萍嫌棄跟顧宏一樣是個大老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