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兩

  十萬兩

  沈昭昭在聽到福玉在大堂里跟一群人打起來的時候, 先是詫異得很，沒明白好端端地這是怎麼了，剛準備放下手中的事情去看看, 又想著福玉平日裡可不是爭強好勝的人，那這群人肯定來者不善，便又叫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夥計一起過去。

  她趕到大堂的時候，耳朵里傳來的儘是鬧哄哄的叫囂聲，一群人跟看熱鬧一般將裡面的人圍成一團。

  她也湊過去瞧, 只見包圍圈裡面的人很明顯得分成了兩撥：福玉應該是被人拉開了, 抱著手臂氣呼呼地站在一邊, 而另一邊, 則是一個哭喪著臉的老婦人, 她身邊緊緊圍著四個年紀尚小的女孩子。

  沈昭昭看了眼福玉，見她只是左手袖口的衣服被人扯開了一道好長的口子，正大喇喇地掛那兒，其他地方倒是看著並無大礙, 想著應該是沒有吃虧。

  而這老婦人這邊的光景可不同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髮髻凌亂地全散了開來，臉上鼻涕眼淚一大把，臉上更是被劃了幾道，血痕猶在, 手正顫抖著指著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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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上的那幾個女孩子也形容狼狽, 團團圍在一起抽抽噎噎的, 瞧著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這老婦人一邊手拍著地面, 一邊還在呼天搶地地嚎哭，嘴裡不時地咒罵著。

  「這潑婦是要打死我啊啊......這喪良心的賤蹄子, 你給我等著...... 」

  看得沈昭昭直皺眉，心道哪裡來的罵街的潑婦，實在辣眼得很。

  眾人見沈掌柜帶著人過來了，紛紛給她讓了道。

  沈昭昭冷聲開口，「這是這麼了？」

  原本正橫眉冷對的福玉見掌柜的來了，立時肅了臉色，開口告狀：

  「掌柜的，我過來問這老婆子進店有什麼事，沒想到這人話都沒說幾句就叫了人上來打我，我這才還手的。」

  沈昭昭見面前這老婦人還坐在地上，實在不像話，便讓人將她扶起來坐在椅子上。

  那老婦人起身的時候，身上穿的那件暗紫色外袍已經被扯得多了好幾個窟窿，那些扯下來的碎布條還落在地上。

  沈昭昭看了她一眼，福玉不好意思地笑。

  福玉最討厭被人弄壞東西，更何況身上這件還是她剛做不久的新衣服！

  她當然也知道這群跟她動手的人裡面這罪魁禍首是誰？所以雖然她的衣服不是這老婆子撕壞的，但是福玉的拳腳都往她身上招呼了。

  羅嬤嬤雖然是後面才進去幫忙制服福玉的，但現在瞧著她最為狼狽。

  沈昭昭見這老婦人雖然還在嗚嗚咽咽的，但到底是閉上了咒罵的嘴，看著情緒是穩定了些，便冷聲開口：

  「我就是沈昭昭，你今日來找我究竟有何事？又為何上門打人？在我店裡鬧事？」

  她頓了頓後又加重了語氣，「如果不說清楚的話那我們就直接官府里見吧。」

  羅嬤嬤此時遭了一頓福玉的拳腳後，但腦子還沒打壞，突然聽面前這女子自稱沈昭昭，臉上更是一片迷茫，盯著她片刻後，又看了看福玉，顫巍巍道：

  「你說你是沈昭昭？那她是誰？」

  沈沼昭見這老婦人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卻還是耐著性子回答了她：「她是我的夥計，你到底有何事？」

  羅嬤嬤一聽，視線在沈昭昭跟福玉之間轉來轉去，突然想明白了什麼，她神色一凜，一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桌子跟她的身子都抖了下，叫道：

  「我就是來找你的！沈昭昭！」

  沈昭昭見她此時略有些癲狂的樣子，瞧著真是有些嚇人，也不知她要發什麼瘋，不著痕跡地小小後退了一步。

  而邊上的福玉見這老婆子又開始支棱起來了，上前幾步正想制伏她，卻被沈昭昭給攔住了。

  沈昭昭眉峰輕挑，眉眼間顯露出些清冷的氣勢，她是已經準備喊人送官府了。

  羅嬤嬤此時也在審視著面前這真的沈昭昭。

  這女子面容姣好，容色秀麗，倒跟羅嬤嬤之前猜想的那少爺提到的信中女子

  定是位頗有姿色的女子大差不差。

  對嘛，少爺瞎了眼也不會看上剛剛那個粗野丫頭的，五大三粗又潑辣兇悍，剛剛二話不說就將自己打得眼歪嘴斜，現在身上還痛呢，哪家的好人家會要這樣的女子！

  至於眼前這位嘛，羅嬤嬤原以為會是位柔婉嫻雅的女子，不曾想沈昭昭此時冷麵冷語，說話的時候脊背挺直，眼神凌厲，四下的人都在恭敬地聽著，倒是頗有威嚴氣勢，跟林家大宅里的當家主母有的一比。

  沈昭昭等了一會兒，見這老婦人一直盯著自己看，眼珠還在滴溜溜地轉著，不知她心裡在謀算著什麼，反正給人的感覺很不好。

  福玉見狀，湊過去在她耳邊小聲道：「掌柜的，這老婆子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來沒安什麼好心，咱們還是喊人將她們打發了吧，扔出去或者送官府都行。」

  沈昭昭想著既然是對方先出手打的人，那去官府的話自己這邊也占理，而且這群人看穿著不像普通人家出來t的，特別是面前這個老婆子，但行事卻莫名其妙的，可疑的很，到了官府正好可以查問查問。

  想到這兒，她正要喊人，羅嬤嬤這邊終於開口了。

  羅嬤嬤之前在金陵酒準備好的，給沈昭昭的一番下馬威，還有肚子裡也存好了千般教訓人的話，但頂著現在這幅狼狽不堪的樣子，現下是已經是完全用不上了。

  但她還是擺出了平日裡調教小丫頭的架勢，半是恫嚇半是威脅，此時一骨碌將想說的話全倒了出來。

  「我乃是金陵林家長房長孫的乳母，現任大理寺的林寺卿，林家大少爺便是我從小奶大的，如若他在這裡也是要敬我一聲的。

  夫人不久前已經收到少爺寄給她的書信，她遣我過來是來告訴你一聲，姑娘你憑著一介商女這低賤的身份想要進我林家的門，那是想都不要想，錢財倒是給你備上了一份，我告訴你，識大體的話就拿著，見好就收，然後跟我家少爺立刻斷了。」

  「否則，就別怪我們夫人不客氣了。」

  福玉聽這不識相的老婆子都這幅樣子了還在說著威脅人的話，而且竟敢威脅起掌柜的來了，氣不打一處來，還想上去教訓她。

  沈昭昭這邊聽完羅嬤嬤說的話，大概也明白了這老婦人所來為了何事，如若她們的身份是真的，那她口中的林夫人看來是真的很不滿意自己了。

  「哦？你們是金陵來的？」 沈昭昭臉上沒什麼表情地問道。

  羅嬤嬤昂著頭，目露譏嘲，「沒錯，正是，我勸小娘子還是識相點，領了錢走人的好。」

  聽她一直提錢的事，沈昭昭倒是饒有興致地問道：「哦？是麼？林夫人給我備了一份錢財？不知價值多少？」

  羅嬤嬤心道，果然，這商女就是個見錢眼開的，稍微用點錢就能讓她上鉤，也是，給點銀子就能打發的女人她活這麼久也是見多了。

  她心裡一邊鄙夷著沈昭昭，一邊想著自己任務完成很快就能回去了，又思索給這個女人開價多少比較合適？要是一開始開高了這女人再獅子大開口怎麼辦？

  羅嬤嬤再三斟酌下：「一千兩銀子！若你能從次不跟我家少爺聯繫見面，那夫人自會馬上奉上這些錢，毫無二話，」她說完又補充了句，

  「這些錢夠你下半輩子活了。」

  沈昭昭嗤笑一聲，「一千兩？你家少爺就值這點錢？要知道臨安一座地段稍微好一點的三進院子也不止這麼點，你也太小看你家少爺了吧。」

  羅嬤嬤沒成想會被人嘲諷一番，怒道：「你！」

  「虛偽貪婪！」羅嬤嬤心道這女人果真見錢眼開又貪婪無厭得很，千兩銀子也堵不上，真是市井小人的做派，心裡愈發鄙夷。

  「只是話實話而已，你怎麼還罵人呢？」沈昭昭閒閒道。

  而沈昭昭真的只是把實話給講了出來，千兩銀子現在對她來說真不算什麼，自己經營的沈記加上百味齋宋明遠給的分紅，一年的淨收入都快有幾千兩了，這還是按現在淡季效益一般的時候算的。

  另外加上即將開業的新百味齋，這號稱臨安第一樓的地段和規模，她預計到時候光是酒水這一塊的每日流水就有千兩了。

  「那你要多少？」羅嬤嬤恨恨道。

  沈昭昭還真想了想，林淮書他整個人值多少錢呢？

  大周朝三品官職，除了官職帶來的俸祿以外，還有其他的福利津貼如服裝、祿粟、薪炭等等，這些也是很豐厚的，不過她還真沒算過他具體能掙多少錢。

  不過嘛，不就是報個數字嘛，那就......

  沈昭昭聲音淡淡，「十萬兩，看看實力。」

  羅嬤嬤聽完瞪圓了眼，驚得站起了身，「十萬兩，你個黑心的蹄子，這明明是敲竹槓！」

  林夫人的財產跟體己自己是略知道的，夫人她是不管林家中饋的，整日裡吃齋念佛孤傲得很，自己的嫁妝里除了現銀之外就是幾間鋪子和莊子，但因為自己也不上心，所以連年來基本沒有賺什麼錢。

  怎麼可能拿得出十萬兩銀子？！

  這黑心腸的蹄子開口就是要十萬兩？她是怎麼敢的？

  真要給少爺看看他看中的女子竟是這番嘴臉！

  沈昭昭還是一副閒閒淡淡的樣子，「拿不出來是吧？來人，送客。」

  羅嬤嬤還待要罵上兩句，這時店門口突然傳來一熟悉的男子聲音，他腳步匆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