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

2024-09-14 15:57:22 作者: 小小熙瓜

  面具

  

  這位進了沈記的老郎中是沈昭昭請來給沈記的員工做體檢的。

  這次體檢算是補t上之前沒做的入職體檢, 雖然這裡招人沒這個程序,一般招工的時候外表看著沒什麼問題就行了。

  但沈昭昭畢竟是做餐飲生意的,員工自己首先就得沒災沒病乾乾淨淨的, 不然要真有什麼不好的,到時候傳給食客這問題可就大了。

  而且這要在現代的時候,餐飲從業人員入職之前還要辦健康證呢。

  沈昭昭決定每年都讓沈記的員工體檢一次,也算是沈記的員工福利。

  老郎中姓許,在沈記的店裡轉了一圈後, 就在堂間的中間找了張桌子, 把藥箱往桌子上一擺, 然後撩袍坐下, 泰然說道:

  「開始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些莫名。

  沈昭昭跟大家解釋了下這是請來給大傢伙兒檢查身體的。

  「掌柜的就是好心啊,竟然還想到了這些。」福珠聽了兩眼放光,爽朗地笑著說道。

  月娥聽了也點頭,她眼神柔和, 掌柜的說以後每年都要檢查一次,還說這是員工福利, 這年頭哪裡還有東家這麼為員工考慮的?按時給薪水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她其實有輕微的咳疾,一到換季的時候會咳得很嚴重,自家人都是知道的,但又覺得看大夫要花錢, 也從沒說過去讓她去看大夫抓幾貼藥的話。

  想到這兒, 她心裡有些澀然。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 觀氣色, 聽聲息,詢問症狀, 最後一步才是摸脈象。

  沈記女眷多,許大夫在桌上擺了個腕枕,隔著巾紗替眾人把脈。

  這邊幾個十幾歲的年輕人包括沈昭昭自己,都已經讓許大夫看完了,年輕人畢竟年紀小呢,身體好也耐造。

  許大夫說了句脈象平和無甚大礙就了事了。

  倒是三娘和月娥身體被檢查出了些小毛小病。

  三娘的左臂擡起來的時候會有酸痛感,許大夫給開了幾幅膏藥,讓她先貼著,要是還沒好轉就再去找他。

  三娘說這是老毛病了,一直沒顧得上,正好這次好好治它。

  月娥在「問」這一階段自言換季多咳嗽,許大夫給她診了會兒脈後道:「胃中有火,火郁之症,得先降火。」

  而後又給月娥開了藥方,讓她照著方子抓藥。

  月娥將寫著藥方的紙小心疊好揣進了懷裡。

  看診完了後,沈昭昭付了診金,又給許大夫端了一杯井水冰著的馬蹄爽過來。

  「許大夫,今日辛苦跑一趟了,這是本店的特色飲品,桂花馬蹄爽,您嘗嘗看。」沈昭昭笑吟吟道。

  許大夫收拾完藥箱看了一眼,黃糖色的飲子裝在青綠色的杯子裡,裡面象牙色的馬蹄碎粒粒分明,飲子面上還散落了些干桂花,瞧著很是悅目。

  直筒杯壁上沁著水珠,他謝過後接了過來拿著配好的吸管喝了一口。

  飲子口感滑潤,馬蹄顆粒煮得軟糯,喝到的時候帶著一絲微甜,還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味,被井水冰過的飲子一口下去一下子就清涼到心底。

  他喝完一口緩緩道:「馬蹄可做藥用之物,消渴痹熱,溫中益氣,可除胸中實熱氣①,但沈掌柜將其做成涼飲,雖說口感更佳,但冷涼之物底不利於養生之道,還是少喝為好。」

  一番話說完後,他又大大地吸了一口手裡的飲子,一口下去杯子裡都見了底。

  沈昭昭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心道這難道就是口嫌體直正麼?

  倒是第二天來上工的時候,月娥臉色很不好,眼睛也腫腫的,像是哭了很久後紅腫消不下去了。

  月娥在一邊低頭幹活都不說話,邊上的福珠瞧不過去,悄悄地問:「月蛾姐,今日你是怎麼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月娥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悶著聲說:「我沒事兒。」

  福珠瞧她這樣子,這哪裡像沒事兒嘛?她心裡又是藏不住事兒的,便把這事兒告訴了沈昭昭,在她心裡,掌柜的能幹,心又好,總會管她們的。

  沈昭昭聽完福珠說的,也注意到了月娥,面色憔悴,一幅沒什麼精神的樣子,跟昨日簡直判若兩人。

  她叫了月蛾過來,問道:「可是身子不適?這樣我放你一日假,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養好身子再來。」

  月蛾聽掌柜的要放她假,以為這是不要她了的意思,一時哽著嗓子,急道:「我真的沒事,掌柜的不要趕我走。」

  沈昭昭見她誤會了,柔聲道:「我不是要趕你走的意思,你不說原因我只好以為你生病了。」

  月蛾艱難開口,「我......」 剛出聲話還未說全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是怎麼了?」三娘和福珠瞧見了這邊動靜都圍了過來,三娘忙拿了手帕替月娥擦淚。

  人委屈的時候就是這樣,別人不問還好,要是問了一句「你怎麼了?」,這委屈可就收不住了。

  於是原本憋著情緒的月蛾眼淚越流越凶,一時都停不下來了。

  她抖著肩膀邊哭邊抽抽噎噎地說話,「昨日......我拿著許大夫給的藥方子,給我婆婆看,想拿點錢配藥。」

  「婆婆說她沒有錢,還說了不少難聽的話......說我身子金貴......不中用.....咳嗽幾聲就要吃藥。」

  福珠聽了眉頭緊皺,大怒道:「怎麼會有這樣的惡婆婆?這錢還都是你掙的呢!你相公呢?把這事告訴你相公啊!」

  沈昭昭心裡有個不好的預感,月蛾這相公應該也是幫不上忙的,說不定還要倒油。

  果真,聽福珠提起她相公,月蛾面露難色,小聲道:「相公他就在邊上,他沒說什麼,只是讓我多喝水,咳的時候忍著點就過去了。」

  「什麼臭男人!」福珠罵道。

  「我相公他也是沒辦法的,家裡的事情都是婆婆做主,他對我還......」月蛾忙著解釋道。

  沈昭昭聽了都笑了,挑眉冷聲道:「你不會想說你相公對你還不錯吧?」

  月蛾很少見掌柜的這麼聲色俱厲的樣子,一時有些不敢直視她,她低頭看著地面,聲音弱弱地說:

  「相公他對我還是可以的,我生了女娃後,後來再沒懷過孕,他也沒怎麼怪我,更沒說要休棄我。」

  沈昭昭暗道,看來這月娥相公也是好手段,在兩個女人的矛盾中完美地隱身了,還在妻子心裡留下了個人好的印象。

  婆婆當壞人,相公當好人,讓她被逼到死角的時候還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讓她心存感激,然後心甘情願地替他們家賣命。

  真對她好會讓月蛾一個人養家,全家人趴在她身上吸血?

  真對她好生病了也不給錢去醫治,讓她自己忍一忍?

  真是笑話!

  這不是娶媳婦,這是娶了個免費的長工啊,而且時效是一輩子的那種。

  沈昭昭嘴角噙著淺淺的笑,也不再跟月娥多說什麼,單靠別人幾句話,月蛾是無法清醒的。

  她也不是不知道,不是認不清,只不過是她自己不願意扯下這塊遮羞布而已,活在自己營造的,自我暗示的至少他對我還不錯的夢裡。

  沈昭昭轉而朝著福珠道:「你今日跟月娥一起回去,就說月蛾老是犯咳疾,東家聽著煩,揚言說要是再犯病的話就要解僱了她。」

  「對了,這話得當著月娥相公的面說。」

  福珠一聽就懂了,握著拳忿忿道:「好,今天我陪著月娥姐一起回去,就去跟他們說!嚇嚇他們,月娥姐要是真被解僱了看他們以後靠誰吃!」

  月蛾看了看沈昭昭,又看了看福珠,知道她們在幫自己,但又擔心家裡為她的事真鬧起來。

  沈昭昭倒是很期待明天,那男人的偽善的面具能戴多久,裝相是吧,看你能裝多久,這種事情多來幾次,總有一舉揭下的一天。

  第二天,福珠一倆就跟沈昭昭說了昨晚的事兒。

  「我進去的時候把您跟我說的話都跟月娥姐相公說了,我到要走的時候他都挺好聲好氣的,說他知道了,說會趕快給月蛾姐看病的,還讓我替月娥姐在您面前說說話,別真的解僱她了。」

  福珠如實說道,不過月娥姐的相公給她的感覺......怎麼說呢?臉上雖然笑著,嘴上也說著客氣話,但總覺得這個人假假的。

  沈昭昭也是猜到了這男人在福珠面前的反應,現在重要的是福珠走之後,他會跟月娥會說些什麼?

  「拿到錢了?」沈昭昭朝著剛到t沈記的月蛾問道。

  月蛾人木木的,聽到沈昭昭問她反應了會兒才點點頭,聲音暗啞:「拿到了,多謝掌柜還有福珠你們幫我。」

  「那就好!」福珠見這方法果真有效,撫掌大笑道。

  見福珠這般高興,月娥也艱難擠出了個笑容。

  福珠不知道的是,她昨天人剛走,月娥相公他剛關上門回頭就朝月娥嫌惡地斥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月娥被罵得愣在當地,當下就直接哭了出來。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點小病小痛就讓東家要趕人,你咳的時候不會躲著人點?怎麼能這麼蠢?」

  「要是真被趕出來,你也別回來了!」月娥相公一想到這女人要把還不錯的活計給丟了,越看她越生氣,平日裡裝的好臉色也沒了。

  後來婆婆知道了,更是破口大罵,什麼生了賠錢貨,自己也是賠錢貨,這又要花不少銀子......

  以往婆婆罵自己的時候月娥都是沉默著低著頭,這次她特意看了眼相公,見他也是一臉嫌惡,跟婆婆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原來以前也是這樣的麼?

  那之前每次會安慰她讓她忍一忍婆婆的相公是假的麼?

  月娥有些搞不清楚了。

  今日一早相公還是拿了錢給她,和顏悅色地跟昨晚又不同了,柔聲說著讓她好好治病然後跟東家好好說說。

  月娥一直低著頭,拿著錢沒說話。

  這邊沈昭昭見月蛾雖然臉上笑著,但這笑容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她也就大概猜到了。

  要是月娥沒有了利用價值,她就不信那男人還能裝得下去。

  以前是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

  什麼?你這馬兒不吃草竟然跑不動了?這下可不得擺臉色了麼?

  如果再發現你這馬兒吃了草也不會動了,那厭棄你也是早晚的事兒。

  這天月蛾幹活的時候,一歇下來就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沈昭昭也不逼她,這種事情得慢慢來,旁人說再多也沒有用,得讓她自己慢慢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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