燉雪梨

  燉雪梨

  第二日一早, 沈昭昭剛起蘇大娘就把早食端過來了。

  一道清清爽爽的糟白芽，菜應該是醃製過，微酸、爽口、脆嫩, 配著小米粥喝著更是去燥潤心。

  除了飯食外，沈昭昭見桌上還擺著一盤切好的雪花梨肉。

  蘇大娘解釋道：「都是託了那林大人的福，這些菜蔬水果啊都是縣令大人命人送來的，說咱們寺院招待貴客有功。」

  「不過縣令大人還不知道林大人的飲食不從寺院走呢，我也送不進去, 林大人他怕是吃不上了。」蘇大娘遺憾道。

  沈昭昭用簽子叉了塊白嫩嫩的梨肉, 一口下去入口即化, 嘴裡全是滿噹噹的甜蜜汁水, 冰甜香脆, 像喝了一碗撒了白糖的甜水。

  

  大早上越嚼越覺得清涼冰爽，原本還有點昏沉的她感覺都清醒地徹底了。

  「今早我把范師傅昨晚故意占了你的飯食的事情告訴了本寺的監事，監事一聽就罰了他半個月的薪水，還說你是本寺貴客, 萬不可怠慢。」

  「監事走了後，那人就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的，我才不管他，誰讓他偷吃來著。」蘇大娘邊說邊得意，一幅大仇得報的樣子。

  沈昭昭聽了笑著搖頭, 這有人的地方就有官司, 小小的一個後廚, 看來是非事兒也不少。

  她口裡嚼著甜嫩的梨肉, 感受著一股股瑩潤心肺的沁甜滋味，突然就很想讓林淮書嘗嘗。

  「這梨甚好, 能讓我帶幾個去給林大人麼？」沈昭昭問道。

  蘇大娘聽她這麼一說，笑著拍手，「行啊，那敢情好，本就是借著他的光才得的，是得讓人家嘗嘗。」

  早食過後，沈昭昭提著一個小籃子，去了林淮書的院子。

  院門口的侍衛已經認識她了，直接就讓她進去了。

  剛到門口就看見侍奉的人端著一木製餐盤出來了。

  沈昭昭往裡面看了一眼，一碗紅棗粥，清燉雞肉、清炒菠菜、還有一碗熟地山藥湯。

  不過她瞧著盤子裡的東西都沒咋動，連那道山藥湯看著還是滿滿當當的。

  林榮德管事原本皺著眉看著飯食幾乎原封不動地端了出來，一瞧沈昭昭過了來，就像是遇到了救星，眉間瞬間舒展開了，迎上來跟沈昭昭說話。

  「沈娘子，您來了。」

  沈昭昭點點頭，又問道：「榮德叔，林大人早食用得怎麼樣？」

  林榮德說道：「哎，您也瞧見了，都基本沒怎麼動，說是胃口不好不想吃。」

  他又瞧了沈昭昭一眼，躊躇開口：「要不沈娘子您想想辦法？」

  沈昭昭剛想說自己帶了梨過來，可以試著問問大人可要吃梨，就聽見裡間林淮書低沉的聲音：「進來。」

  她這時見外間就有煮茶的爐子，就跟林榮德說道：「這裡可有川貝跟冰糖？最好再帶一個燉盅過來。」

  林榮德見她要幫忙喜不自勝，連忙說這些東西都有馬上就能拿過來。

  沈昭昭便掀了門上的帘子進了裡間。

  林淮書還是跟昨天一樣半坐在床頭，被子蓋到腰間，一見沈昭昭的身影嘴角便翹了起來。

  「大人今日覺得怎麼樣？」沈昭昭笑著問。

  林淮書點點頭，「還不錯。」

  沈昭昭聽他這樣說斜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都沒吃飯也覺得不錯麼？」

  房間裡就他們兩個人，她的說話聲自然是被聽到了。

  林淮書不自然地咳了下，心道這林榮德嘴真是快，又面不改色地轉移話題，「你呢？身體還可好？」

  「都是些皮外傷，大師說只要按時搽藥就可以了。」她眼珠一轉，又說道：「今早我在寺里吃到了雪花梨，只覺得汁水充沛，甜蜜非常，特意帶了來，大人可要嘗嘗？」

  說完便獻寶似的雙手提著小竹籃往他面前一遞。

  林淮書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沈昭昭正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往裡看。

  他只好伸手從籃子裡拿了一個梨出來，應季的雪花梨外皮黃褐色，形狀飽滿肥圓 ，拿在手裡頗有分量，湊近聞還散發著股淡淡的自然甜香。

  「梨性寒，脾胃虛的話少生吃的好，還是我燉熱了給您吧。」說完她就從林淮書的手裡把梨拿走了。

  林淮書拿她沒辦法，他確實是胃口不好吃不下東西，早上剛用了點便覺得膩味且有點反胃，但又不忍直接拒了她，開口的話便成了：

  「交給榮德就行，身體才剛好，別累著了。」

  沈昭昭見他沒直接說不想吃，粲然一笑，「燉個梨而已，一盞茶的功夫就好了，哪裡會累著了。」

  「您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門帘一掀，人就出了去。

  榮德叔果然把她要的東西都已經拿過來了，川貝既有顆粒的，還有已經搗成粉狀的，準備得很是周到。

  她把雪梨去頭去核，中間挖了一個小洞，然後川貝、冰糖碎放入梨中間，再把整個梨放入茶爐上的燉盅里隔水慢慢蒸。

  燉梨需要文火慢慢燉著，沈昭昭也就手持著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爐子，控制著火候。

  咕嘟咕嘟，熱氣騰騰的溫暖水汽上揚，還能聽見燉盅裡面熱水翻滾的聲音......

  內室的門帘可能是勾到哪了，此時正掀起一角，從這個角度，林淮書正好能瞧見沈昭昭坐在茶爐前搖著扇子的樣子。

  他已經瞧了一會了，看著她清洗、切梨、搖扇...... 漸漸地她的臉因為隱匿在蒸騰的水汽後面而變得模糊起來。

  然後他見她把燉盅的蓋子一把掀開，或許是聞到了從裡面湧出來的甜蜜香氣，她笑眯了眼，整個人都t顯得歡快生動了起來。

  林淮書不知道的是這個時候他也在笑。

  沈昭昭端著餐盤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林淮書一幅眉眼含笑的樣子。

  她不明所以，只以為他心情不錯。

  「大人，嘗嘗？雪梨本身就甜，我只放了一點冰糖。」

  林淮書接過，「多謝。」

  雪梨經過慢燉以後外皮和果肉都變了色，原本脆嫩的梨肉也變得酥軟，冒著熱氣的梨水帶著陣陣甜香，很快就充盈了半個屋子。

  他整個人都感覺要陷在這汪甜水裡了，身心都被甜蜜滋養。

  他用勺子慢慢喝了一口，口感很清潤，川貝微苦的滋味中和了雪梨和冰糖的甜度，這對本身並不嗜甜的他來說覺得剛剛好。

  「大人，您再嘗一下梨肉？」沈昭昭見他一口一口喝著梨湯的的時候不知怎麼地覺得此刻的林淮書異常乖巧。

  林淮書又用勺子剜了一塊梨肉，綿密軟爛得很，輕輕一咬就迸發出清甜的汁水，他感覺是就像喝了一汪甘甜的泉水，整個人都身心舒暢，早間那股燥郁跟膩味也被衝散了。

  「很好吃。」林淮書笑著對沈昭昭說。

  沈昭昭也笑，「大人正養傷，還是要多多進食啊，多補充營養才能好得快啊。」

  她又想起得給姣姣三娘她們報信來著，「大人這兒可有紙筆，我想給三娘她們報個平安，不然她們在家得等急了。」

  「我已經差人去了，你不用擔心了。」林淮書邊吃邊回。

  「是嗎？」沈昭昭有點驚訝，他連這個都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