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煙雲有歸

  番外四·煙雲有歸

  煙歸誤入了一處奇異詭譎的幻境。

  

  這裡好像在過什麼節日, 街頭巷尾掛著喜慶的大紅燈籠，明月高懸在街頭盡頭處的流蘇古樹上，皎皎月華傾瀉而下, 鋪了滿地銀光。

  她心念一動, 便提步往街盡頭走去。

  一路上，行人如織, 叫賣聲不絕。

  除了這些人長相有些怪異之外，好像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煙歸穿過重重人海，片刻不停。

  好像去晚了就會錯過什麼似的。

  約莫走了小半刻, 她便到了那古樹下面。想不到這路瞧著遠，實則走起來倒是很快。

  樹下站了不少人, 都是兩兩結對, 面上掛著欣喜, 一人將一條紅色綢帶展開在眼前, 一人執筆寫字，唇角上揚, 神情專注。

  煙歸有些好奇地走近, 踮起腳尖想要一探究竟，卻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了。

  「我說你這姑娘怎麼這麼不懂事呢？這是戀人間的小情趣, 你也要來打攪嗎？」

  「難道人家夫妻行房時你也打算來偷窺」

  煙歸被說得一愣一愣的，這兩件事怎麼能一樣呢？她再好奇也不會去人家床底下趴著啊……

  她癟著嘴, 想要解釋一下自己絕對不會行如此為人所不齒之事, 「我、我就是想看看這紅綢是什麼, 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身側驀然響起一道聲音，熟悉又陌生, 卻直擊心靈般，煙歸的身子僵住。

  「爐煙拂拂。生願長同室。還度新腔調舊瑟。四十三年今日。當初黃卷相逢。後來紅線相從。此去白頭相守, 榴花無限薰風。」

  「有情人在此許下生生世世白首不離的誓言，用這紅綢寫下心愿，代替紅線將姻緣年年歲歲綁在一處。」

  他的聲音輕悠飄忽，像是墜著一朵易碎的雪花似的。

  煙歸有些僵硬地回過身子，一眼望進那人清亮的眸子，是一雙美麗的桃花眼，銀光爍爍，星辰於其中游曳。

  正是此時，千束銀花在頭頂炸開，鑼鼓喧天，擾攘不絕，火星四濺。

  周遭響起歡天喜地的呼聲：「新的一年來啦！」

  「新的一年終於來啦！」

  「辭舊迎新啦！放煙花啦！」

  煙歸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這裡是在過除夕。

  不過，是真的在過除夕嗎？還只是日復一日重複同一夜……

  她沒有來得及去思考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那人似乎通她心意，及時地解釋了：「是真的除夕。也是真的將要迎來新的一歲了。」

  好似有什麼東西堵在心口，甚至阻塞了她的思考。

  煙歸靜靜站在原地，望著他，沒由來的流出一行清淚。

  花影錯亂，枝葉扶蘇。

  千萬條紅綢垂絲而下，落在兩人之間，隔絕了一些沉重而哀戚的記憶。

  剎那間，天光大亮，晝放白光。

  煙歸有些詫異地透過繁密花枝望向雲巔，卻在擡眸的一瞬被那人攬住腰身，擁入懷中。

  她感覺到壓在腰上的那隻手十分用力，像是害怕她忽然消失似的，緊緊地扣在懷裡。

  煙歸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她有些扭捏，雖然她並不抗拒這人的懷抱，但素未謀面，怎麼可以做這樣親密的事

  他另一隻手覆在了她的後腦上，輕輕地撫著，帶著無限眷戀無限愛憐，像是要把這麼多年的思念都訴盡。

  煙歸終於忍不住開口：「我們，以前認識嗎？你……你是誰」

  男子的聲音有些低沉沙啞，似乎壓抑著無窮無盡的悲傷，「你希望我是誰呢？」

  煙歸一愣，只這輕飄飄的一句，便沖潰她現有的清明神智。

  她受著記憶回歸的刺激，緊緊抱住了他的腰身，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將兩人交纏的衣襟滲得濡濕一片，「是阿夕，濯羽，還是雪盡」

  兩人的身影被日光投在斑駁陸離的樹影中，風聲輕曳，春花慢搖。

  萬物失色又如何，等待萬年又如何，孤身一人又如何……

  所有的等待都不是徒勞的。他最終還是等到了她。

  他們還是贏了。

  千言萬語在此刻都顯得多餘，他哽咽著，笑著，一字一句，「我等你，真的很久了……」

  真的太久了，久到我以為，再也等不到你的歸來。

  周遭人聲鼎沸，世間所有的歡喜，所有的不期而遇，所有的久別重逢，在此刻被無限放大，被永久留存，被永生銘記。

  春風有期，煙雲有歸。

  時光不斷流逝，人世翻轉幾輪，那些風華絕代的人，曇花一現的人，篤志前行永不屈服的人，終會迎來屬於自己的春日。

  英雄會永遠長存。美夢也一定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