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第 52 章

  6

  男人的唇, 他的氣息，一如既往的燙，幾乎快要把她一側的耳朵燒紅了。

  不知怎麼的，姜虞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在醫院的那一天。

  正是那天, 宋澤禮接受了她的「追求」。每次想到追人這件事, 姜虞多少有些自行慚穢。

  現在回過頭去想, 與其說是她追宋澤禮，不如說是宋澤禮步步緊追著讓她來追。她又想起某次喝多了，宋澤禮來接她的時候，她的抱怨。

  她說宋澤禮實在是太不矜持了, 當時男人看他的眼神，和現在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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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時候宋澤禮說話的語調，也是帶著幾分無奈的。

  只是她當時不知道這傢伙的心思，完全沒有聽出來。

  姜虞擡起手臂, 很輕地搭上男人看似瘦削卻肌肉分明的肩膀上，漂亮的眼睛裡兜著一泓月光：「那你想要做什麼呢？」

  宋澤禮肩膀下壓, 兩人的胸膛徹底貼合在了一起。

  他收攏手臂，讓姜虞完全陷入在自己的懷抱里：「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說話的時候，胸腔微微震動著, 姜虞心跳更快。

  擡起眼，月光似乎更亮了。

  整座城市深陷其中，似夢似幻，令人著迷。

  姜虞微微仰起脖子，濕潤的唇貼上他的耳朵：「想你把我抱回去。」

  「然後——」

  那盈月光里多了幾分俏皮, 「再給我一個晚安吻。」

  ——-

  翌日, 姜虞起了個大早，將昨天和宋澤禮聊的那些寫了個簡綱, 在晨會之前和沈潛聊了聊。

  沈潛聽得很專注，當姜虞說到想要和圖書館一起聯合作app的時候，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姜虞剛說完，沈潛立刻說道：「可以。」

  這過分容易得到的肯定讓姜虞小小驚訝了一下：「副主編，您今天有點好說話哦。」

  沈潛笑道：「我一直都很好說話。」

  姜虞挑起眉：「那昨天和我說話的，一定不是您嘍。」

  小姑娘聲音軟糯，含著笑意開玩笑的時候尾音勾著，仿若撒嬌。

  沈潛瞪了她一眼，想要說她兩句，話到嘴邊又不忍，只得繃著臉做嚴肅狀：「說正事呢，不開玩笑。對了，今天晚上讓宋澤禮把時間空出來，我想和他聊一聊有關app的事情。」

  姜虞抿起唇：「為什麼要我去說？」

  沈潛：「因為我說了他不一定會答應，但是你說了他絕對聽話。」

  姜虞：「……好吧。」

  雖然有一種自己被「利用」的感覺，但只要能完成想要做的事情，被小小利用一下也是沒問題的！

  姜虞開口，宋澤禮自然沒異議。

  於是下班的時候，沈潛頂著某人的眼神譴責，絲毫不心虛地上了他的車。

  「哥，你把車丟在這裡，等下怎麼回家？」

  沈潛頭靠在後排椅背上：「我等下喝了酒，沒辦法開車。你要是不介意，我在沙發上打發一晚也是沒問題的。」

  宋澤禮磨著後槽牙：「我介意。」

  沈潛「哦」了一聲，偏頭看著外面漸漸落下的夕陽：「那就只能麻煩你等下送我回去了t。」

  宋澤禮：「……」

  宋澤禮家距離出版社不遠，哪怕是下班晚高峰，也就十來分鐘的車程。

  待三人上樓，只見門口已經站了個人。

  看到他們，那人很高興地轉身過來，熱情打招呼：「潛哥！」

  見是俞昂，沈潛皺起眉：「你怎麼也來了？」

  俞昂晃了晃手裡的一箱螃蟹：「難得老宋親自下廚請人吃飯，我自然不能錯過。而且我可是帶了加菜的！」

  宋澤禮：「剛才姜虞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好在，聽說了這個app，很感興趣，想要一起做。」

  「而且我聽說今天潛哥沒開車，反正咱們順路，我等下可以把你帶回去！」

  沈潛看向宋澤禮，男人面無表情地朝他挑了挑眉，仿佛在說：有人送你回去就不錯了，別挑三揀四的。

  俞昂不是學軟體工程的，但他是每一個碼農都很喜歡的美工，在這之前，他和宋澤禮一起合作過好幾款軟體了。

  更重要的，俞少爺有錢，還有人脈。

  他老爹是江城某個區的區長，不管去江城哪裡，旁人都會給他幾分薄面。

  沈潛聞言點了點頭：「行，我約了圖書館館長明天吃晚飯，你小子到時候一起去。」

  俞昂抓了抓頭髮：「不去行麼？」

  沈潛反手把他往門外推去，順手撈過那箱螃蟹：「那今天的晚餐，你不適合參與了，畢竟這app已經和你無關了。」

  俞昂立刻認輸：「我去！明天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跟你一起去。」

  沈潛這才滿意地把箱子丟回去，勾著薄唇走了進來。

  姜虞看著這兩人在門口你來我往，捂住在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直到一整箱螃蟹被俞昂放到面前，才止住。

  「麻煩啦。」從第一次見到姜虞開始，俞昂對她的印象就非常好，後來大美女成功和宋澤禮再一起，他「嫉妒」之餘，更是為兄弟高興。

  在宋澤禮遇到姜虞之前，他真以為這傢伙要孤身終老了。

  幸好這個世界還是溫柔，讓宋澤禮遇到了姜虞。

  話音剛落，一個粉色的圍裙從天而降落到他的腦袋上，伴隨著宋澤禮冷冷的嗓音。

  「我們家女人不進廚房。」

  「你進來洗。」

  姜虞攤了攤手，彎著唇做了一個「你請」的動作。

  俞昂只能頂著一臉「臥槽」的表情，提著螃蟹跟在宋澤禮身後進了廚房。

  宋澤禮和俞昂做飯的時候，姜虞給沈潛看了一下自己白天利用空閒時間優化的企劃書。

  不得不說，沈潛在這方面經驗十足，簡單幾句話就把其中好幾個她白天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的點給解開了。

  姜虞抱著電腦，噼里啪啦敲了起來。

  沈潛則站起身，在客廳里轉了一圈。

  許是終於迎來了女主人，屋子看起來溫馨了很多，陽台上多了幾抹綠意，沙發的靠墊也從黑色換成了粉色。

  就連餐桌上，也擺上了一個花瓶，插了幾朵花。

  滿滿生活氣息里又帶著幾分情調，看樣子他這個弟弟，還是很會的麼。

  沈潛突然有些羨慕起這種家庭生活來。

  他微笑著擡起頭，正好宋澤禮端著菜從廚房裡出來，沈潛的視線從男人身上的紫色圍裙，到他腳上踩著的毛絨拖鞋，表情微僵。

  果然，不管是什麼年紀，多漂亮的女人，審美都是這麼的一言難盡。

  還是單身更好。

  很快，空氣里滿是螃蟹的鮮香，餐廳的桌上也擺滿了做好的菜。

  四人圍坐，沈潛給自己倒了一杯，準備給宋澤禮也倒一些的時候被攔住了。

  宋澤禮點了點坐在姜虞旁邊的俞昂。

  沈潛看過去，只見剛才信誓旦旦說會順路送他回去的俞少爺已經給自己斟滿了酒，並且在他注視的目光和啜飲了一大口，彎起的眼中綻放出星星來。

  「這酒不錯，老宋下次你再去那個葡萄酒莊的時候幫我也帶兩箱唄。」

  沈潛：「……」

  俞昂看起來是真的很喜歡這款葡萄酒，沈潛和宋澤禮聊app的時候，他除了偶爾插兩句話說一下自己的想法，大部分時候都在很認真地「品酒」。

  姜虞吃完宋澤禮幫自己剝的第二隻螃蟹，正在考慮是否要再吃一隻時，坐在她另一側的俞昂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姜虞轉頭過去。

  俞昂頂著通紅的臉朝她舉起杯子：「姜虞！我敬你！」

  他這一聲很大，低聲談話中的沈潛和宋澤禮齊齊轉頭過來。

  姜虞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俞昂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神情：「謝謝你願意和宋澤禮談戀愛！」

  姜虞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不用謝啦。」

  「必須要！」

  明明喝得差不多的人，聽力倒是很好，「要是沒有你，宋澤禮這輩子大概只能靠幻想和他的白月光過一輩子了！」

  「白月光」三個字從俞昂嘴裡吐出來的是偶，桌上其餘兩人的視線一起轉向姜虞。

  姜虞眨了眨眼睛，點了點旁邊人：「看我做什麼，是俞昂在說話呀。」

  宋澤禮：「我知道。」

  姜虞：「直到還看我？」

  宋澤禮彎起唇：「我在看我的白月光啊。」

  姜虞臉頰一紅，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去，借著吃東西擡手扯了下頭髮，卻還是沒能遮住發紅的耳朵。

  沈潛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話，冷笑了好幾聲，拿起手邊的杯子猛飲了一大口。

  唯獨開啟這個話題的人，依舊深陷在自己的情緒中：「真的，他這個人固執的要死，也不知道那姑娘有什麼好的，非要磕死在那顆歪脖子樹上！你當時說的真對，她就是眼睛小，沒眼光！」

  回憶起當時，「歪脖子樹」本人臉變得更紅，她瞪了一眼宋澤禮，紅-唇半嘟：「你的朋友，你快點搞定他！」

  宋澤禮黑眸含笑：「可是他說的都是真話，我應該用什麼理由阻止他呢？」

  姜虞用力推了他胳膊一下，嬌嗔道：「我不管！」

  醉鬼手裡還舉著酒杯，他看起來醉的很厲害了，說話卻還是很清晰：「你那天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們兩個有戲！」

  「所以我必須要為當時說的話道歉，姜虞！」他說著「嘭」地把酒杯放到桌面上，動作幅度過大，酒杯中的酒溢出來不少，「你該喜歡他，因為你的喜歡，改變了宋澤禮的人生！」

  姜虞雙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卻見前一刻還說話利落的人，下一秒直接趴到了桌上。

  看起來徹底醉了。

  姜虞：「……」

  宋澤禮：「……」

  緊接著，又一聲「咚」。

  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什麼其他的「原因」，沈潛也趴到了桌上，看起來和俞昂醉的差不多了。

  最後，宋澤禮和姜虞一起，把同樣喝得差不多的兩人一起送了回去。

  兩人住在一個小區，確實順路。

  送完兩隻醉鬼，返回的時候，宋澤禮突然問道：「幾點了？」

  姜虞看了下手機：「八點半。」

  宋澤禮：「還早。」

  姜虞：「嗯？」

  宋澤禮側頭過來：「想不想去個地方？」

  姜虞：「誒？好呀！」

  ——-

  銀灰色的小車穿梭過城市的車水馬龍，往郊區開去。

  姜虞一臉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她來江城三年多了，這還是第一次這麼晚出城，感覺很新奇。

  城市的閃爍霓虹在後視鏡中漸漸後退，大片被黑暗包裹的樹林農田出現在視野里。

  已是隆冬，車燈掃過之處，皆是一片枯黃暗淡，卻莫名的，不顯蕭條。

  許是山林農田都知道，只要冬天過去，綠色會滿覆大地，所有一切都會恢復生機。

  車速漸緩，一座高-聳的建築慢慢在視野中露出全貌來。

  那是一座燈塔。

  準確來說，是廢棄的。

  舊時候，船隻夜航容易迷路，夜晚中開啟明亮燈光的塔樓穿透迷路，為他們引領方向。

  隨著科技的發展，導航功能的完善，這些塔樓失去了功用，卻因為地處偏僻，被遺留了下來。

  宋澤禮仰起頭來，看著面前高高-聳立，又因為年久失修，顯得有些斑駁的高塔：「我太爺爺曾經是這裡的一位守塔人，我小的時候，他經常會帶我來這邊玩。」

  「這裡能看到整個江城最好的海景。」

  姜虞眼裡多了幾分好奇。

  她看過很多有關燈塔的書，卻是第一次在生活里看到真實的燈塔。

  姜虞問：「那現在我們可以上去麼？」

  手被牽住，宋澤禮拉著她：「跟好我。」

  江城有江又靠海，古往今來都是水運重地，塔樓也建的比更雄偉寬大一些。

  雖然目前被棄用了，但是政府看起來沒有徹底放棄這裡，不光依舊通著電，裡頭也很乾淨，看起來是定期會安排人過來打掃的。

  塔樓有些高，姜虞幾乎一t路都被宋澤禮拉著，好不容易爬到了頂上。

  「好漂亮！」

  姜虞鬆開宋澤禮，走到欄杆前方。

  他們面前是一片起伏的海面，海浪翻湧，拍打著腳下的燈塔。

  而城市在海的另一側，輝煌的燈火照亮了半片天空，漆黑的夜空也因此顯現出斑斕的色彩來。

  宋澤禮在手機上劃拉了幾下，遞過來：「這是我小時候拍下來的。」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舊照片，十幾前的手機相機像素很低，無法和現在相比，照片也顯得粗糙失真。

  不過姜虞還是能從上頭看出江城這快二十年來的變化。

  很多建築拔地起，又有很多曾經的建築湮滅的歷史中。

  這是屬於城市的改變。

  姜虞轉頭去看宋澤禮，男人本就輪廓分明的側臉，在夜色里更顯深邃，有一種靜謐雋永的英俊。

  令人心動。

  「你今天帶我來這裡，是不是因為剛才俞昂的話呀？」

  宋澤禮扭頭過來，濃眉微微動了一下：「他喜歡沒事亂搞煽-情，別理他。」

  姜虞靜靜看著他，目光柔和。

  宋澤禮擡手，幫她理了一下被風吹得微亂的額發：「別想太多，我不希望我的喜歡給你壓力。」

  姜虞舔了下唇，爾後很果斷的搖了搖頭：「其實我覺得，我並沒有改變你的人生。」

  月光下，女孩皮膚皎潔，透出一種瑩潤的白皙光澤，她紅-唇開合，看向他的眼神認真：「改變你人生的人，是你自己。」

  姜虞伸手過去，握住了男人修長的手，從第一根手指開始數著：「你去我外婆那邊吃飯，看到了我的照片，這是第一次改變。」

  她握住第二根手指：「你來虞城找我，是第二次。」

  第三根：「你高中時候轉學過來，還像我遞出情書，是第三次。」

  第四根：「你選擇了和我一樣的大學，是第四次。」

  第五根：「你在我被時景糾-纏的時候，來到我身邊，是第五次。」

  姜虞說完，深吸了一口氣，將男人的手指全部握住，籠在自己的雙手之間：「你答應我的追求，包容我的欺騙，給我最真誠的愛，準確來說，是你改變了我。」

  「是你一直一直那麼堅定地走向我，才讓我擁有改變的機會，讓我想要變成更好的我。」

  「宋澤禮，你還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的話麼？我說你才是那個走在我前面的人，那時候也許只是代表著我要追你，但現在，我覺得我那句話說的對極了。因為你始終走在我前面，我才會有那麼多的勇氣，不懼怕任何困難。」

  不知什麼時候，宋澤禮的另一手貼了上來，換成了她的雙手被男人籠在掌心裡。

  冬夜的風很冷，宋澤禮的掌心卻滾燙。

  「阿虞，」他開口，聲音穿透冷風，「你該讓我怎麼辦呢……」

  姜虞擡起眼，下一瞬，帶著溫度的親-吻落在她的眉心。

  虔誠，又無比小心翼翼。

  待她若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