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第 65 章

  吃這頓年夜飯的時候, 顏喬心跳總是要比平時快一些，大概是因為覺得不久後可以見到他。腦海里只要幻想出他站在路邊等待自己的場景，她就總是靜不下來，明明幾天前兩人才剛剛見過, 可不知怎麼, 這一次卻讓顏喬格外渴望。

  祁裕定也是想見她的, 他的期盼甚至於要比她還要多上許多。

  

  可他並沒有表達出來，大概只因他不願讓她為難。

  今晚顏喬是和顏嘉一同乘車來的，出發前她並沒有想到過會偷偷和祁裕見面，想到這裡她不免得有些後悔, 倘若能早些料到的話, 無論如何顏喬都會選擇自己開車。

  她思忖著方法，打字：【那等我回家後再出來吧？你在小區門口等我？】

  狗狗emoji：【走出來？不累？】

  顏喬一想那從家到小區門口的距離，估計要真走個來回她今天的運動量就達標了。但主要開車的話就更不可能了，哪裡找得到除夕晚上開車出去的理由？

  她還苦思解決方法, 祁裕那邊就回復了。

  狗狗emoji：【我直接去你家門口，你告訴我位置吧。】

  顏喬：【你進的來嗎？】

  狗狗emoji：【還有不讓業主進的道理？】

  顏喬：？？

  她足足反應了五秒鐘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顏喬：【京北莊園有你的房子？你怎麼都沒跟我說過啊。】

  狗狗emoji：【說了還怎麼給你驚喜？】

  ……

  一頓年夜飯結束，吃飽後大家繼續在餐桌前閒聊, 顏喬見快要回家了, 便給祁裕發了條消息過去，他那邊也很快回復。

  顏喬心踏實了些, 表面上嘻嘻哈哈地同大家講話。

  只是如今兩人在哪裡見面解決了, 可接下來的也就是最重要的，那就是等會兒她該如果在全家人的注視下堂而皇之地離開。這一點著實要考驗演技了些。

  離開餐廳, 同親戚告別, 一家五口也坐上了返程的商務車。

  或許知道自己待會兒要撒謊，所以顏喬變得心不在焉, 也不像來時同姐姐搭話，只自己扭頭盯著窗外，還時不時打開手機看幾眼。

  「我看你吃得不多啊？」顏嘉問。

  顏喬扭了下頭，「哦，我不太餓，下午在家吃了不少點心。」

  顏嘉：「今天晚上守歲，離睡覺還早呢，餓的話就隨時吃點。」

  顏喬乖乖點頭。

  除夕的夜晚大街小巷是難得一見的空蕩，開離最熱鬧的市中心，往京北莊園開去的這條路上更是只有零星幾輛，車輛疾馳，開得飛快。

  在車馬上就要開進小區的時候，顏喬收到了祁裕的消息，他說他已經到了。

  看見這話，顏喬馬上趴到了窗前，向外探去尋找。

  直到開到別墅門口，她們這輛車減速，準備跟隨前邊顏定凱他們的車拐彎進入院子裡的時候，顏喬一眼就在五六米遠的前方看到了那輛深灰色的車，車身熟悉，車牌號也熟悉，她按耐住心裡的急切，可身體還是不由得直了點。

  兩輛車依次停穩，顏喬從車上蹦下去，拿著手機準備開始她的獨角戲。

  她咳了聲，走去顏嘉身邊，「姐，你們先進去吧，我在院子裡待會兒。」

  她這聲音量不低，其餘三人也全都聽到了，不約而同地扭頭朝她投擲來視線。顏嘉看她，「你要幹嘛啊？」

  顏喬晃了晃手機，「嵐嵐不是在法國嘛，一個人可孤單了，我答應要跟她視頻。」她不等她們再問，繼而又道，「我在客廳打視頻太影響你們看春晚了，正好我倆要說些悄悄話，你們就先進去吧。」

  楊琪華裹著肩上的披肩，叮囑道：「別著涼啊，外邊這麼冷。」

  顏喬點頭，嘴上連連保證，又揮手讓她們快些進去。

  她站在入戶門的台階前邊，看著她們陸續進屋的背影，直到門關上，顏喬才徹底鬆了口氣。

  剛才半路上她就在想，與其說些什麼想消食散步這種欲蓋彌彰的話，還不如把向嵐嵐搬出來要更令人信服些，果不其然，她們四人都沒有產生懷疑。

  又多等了會兒，在確保她們不會突然折返，顏喬這才轉身朝院門外跑去。

  小小的身影跑到了別墅門前的道路上，停住後朝左邊望去，路燈下那輛深灰色的車旁多了一個身姿筆挺的男人，他一身純黑色大衣，目不斜視地看著自己的方向，或許有燈光暈染氛圍的原因，總之她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些溫柔。

  這個視角的這副畫面，就連他目視自己的樣子，都和剛才腦海里的想像一模一樣。

  顏喬腳步略微停了停，然後在看到男人朝自己張開雙臂的時候，她不顧一切地朝他奔了過去，到他面前時向上一躍，撲到了他懷裡。

  他臂彎攬住她的腰，將她平穩地接了住。

  「出來的這麼快？」祁裕沉沉的聲音傳到她耳邊。

  顏喬踮著腳尖，手臂摟著他的脖子，「我看見你車了，怕你等急了。」

  祁裕寬大的手掌隔著外套撫摸她的後背，他又將人往懷裡帶了帶，「原來你還記得我那天的話。」

  她清楚他指的是什麼。

  她輕點了下頭，「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待著。」

  祁裕嗯了聲，「謝謝你。」

  顏喬做作地摸了摸他的腦後的頭髮，髮絲手感比他想像中要好，又自戀地半開玩笑說：「怎麼樣，我是不是很貼心，看見我的話有沒有讓你心情變好一些？」

  「有。」他說，「我很愛你。」

  顏喬臉上殘留的戲謔神情僵了僵。

  或許是察覺到她的變化，祁裕慢慢將她鬆了開，和她面對而站，他擡手覆在了她有些冰涼的側臉上，「顏喬，最近你對我的態度變了許多，好像有些接受我了，但我想知道，你這樣做究竟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因為我在你的低谷時期拉了你一把，以及對我憐憫？」

  「你想過嗎？」

  「……」

  沒有鞭炮煙花的都市顯得十分冷清，只有在家中看著喧鬧歡騰的春晚才有些過年的氛圍。

  自打奶奶去世後，顏喬和祁裕的接觸越來越頻繁，亦如他所講，她對他的牴觸情緒也在日漸減少。

  或許是兩件事線重疊的原因，所以在他眼裡，她對他態度的轉變或許不是因為愛情，而是依賴。大概同時他也很想問，倘若陪伴她、給予她溫暖的是另一個人，那她又會如何。

  可這些僅僅是祁裕的想法而已。

  顏喬的思想從未朝這個角度偏移過。

  但當兩人面對面，就這樣被他直視著發問的時候，她卻倏地梗住了，甚至在他的深致的目光里產生了自我懷疑。

  不過祁裕並沒有逼她回答什麼，見她面色發難，就緘默地又將她摟進了懷裡，頭向下靠住了她。

  除夕就這樣過去了。

  只是在十二點的時候，顏喬還在客廳和家人看春晚，主持人口中的倒計時聲響起，再一回神，微信里就收到了祁裕發來的新年快樂，她同樣回復。

  *

  農曆新年的前幾天總是很忙，忙著去親戚家各種拜年聚餐，顏家人脈又廣，家裡的客人一批接著一批，禮物也是堆滿了一間屋子。

  顏喬不太喜歡這種場合，讓她擠出笑臉去社交總是件為難的事，但她又不得不去做，除了身為主人應盡的禮貌問題，剩下的就是必不可少的紅包了。畢竟每次一個年過下來，她的小金庫就能翻個十幾倍。

  而祁裕也是如此。

  這幾天他也忙著參加各種應酬場合，除了簡單對付幾口的早餐外，他餘下的時間全是在外和各種人的飯局上，忙起來也是不得閒。

  但儘管如此，他也饒有興致地隨時和她匯報他的行程，面沒見，但聊天沒停過。

  兩人對彼此的行程都是了如指掌。

  雖祁裕自那之後沒再問她對他的想法，像沒事人一樣，可其實顏喬早在除夕那個晚上就已經認真思考過了，而且從開始想一直到她想清楚，前後大概也才用了三分鐘的時間。

  只因這對此時的她來講，並不是一個難解的題。

  想明白且不受他干擾之後的顏喬還是很想見他的，畢竟總感覺除夕那個晚上的偷偷摸摸像會被家長抓早戀的學生。

  有t時顏喬從側面打聽他在幹嘛，隱藏意思就是想見個面。

  不過雖然祁裕懂了她的暗示，但他也表示無能為力，聚餐一頓接著一頓，而且這還是在他把那些能推的全都推掉了的前提下。

  顏喬自然理解，畢竟就連她也還參加了好幾場朋友聚會。

  這日無聊在家時收到了何瑾一約出來逛街的消息，正好家裡這邊也沒她的事了，於是顏喬果斷答應。

  兩人剛一見面，何瑾一就滿眼笑意，「哇，姐姐，你戴的是我送你的耳飾吧。」

  顏喬故意朝她晃了晃，「對呀。」

  何瑾一笑著挽上她的胳膊。

  顏喬問：「你說你想買上班穿的衣服是吧？」

  何瑾一點頭，「就是顯得成熟一點的吧，總不能還粉嫩嫩的。」

  顏喬撇嘴，打趣，「你的衣服里可不止是有粉嫩嫩的，我看你就是找個理由出來花錢吧？」

  何瑾一嘿嘿笑了聲，頭靠了靠她，「姐姐你真聰明，你是不知道，我用這個理由從我爺爺那兒要了好大一個紅包呢……」

  兩人說說笑笑著朝樓上逛去。

  應酬的場合參加的多了就很少有真正自在的時刻，這個新年唯一缺的，就是遠在法國的向嵐嵐，不過用不了過久她就畢業回國了。

  聊了些何瑾一工作的事，她緊接著問顏喬，「姐姐你呢，唱歌的事有沒有什麼進展呀？」

  顏喬嘆口氣，搖頭，「我這幾天也琢磨呢，我想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去求我爸了，就算概率很低，那我也要試一試嘛，總不能一直在家待著。」

  何瑾一點頭表示認同，「和叔叔好好說一下嘛，你這又不是一時興起，說不定叔叔看你這麼執著就答應了呢。」

  顏喬笑笑，「對啊，所以我回去要好好想想該怎麼說。」

  雖然當歌手這件事在顏喬心裡一直沒有變，但其實截至目前為止，她還沒有正式地和顏定凱挑明過。儘管不說他們也知道她的小九九，可畢竟還是有些區別的，所以才更要抓住這次機會。

  陪何瑾一逛了兩個小時的商場，幫她挑選了些上班要穿的衣服和可能用得上的東西。

  結束後兩人就要去吃飯，但何瑾一媽媽突然給她打了電話，說家裡有客人要來讓她趕緊回去，於是兩人就只好到這裡結束。

  到了地下車庫，顏喬回了車上，發現祁裕給她發了微信過來。

  是一張照片，畫面上是幾個男人坐著說話的樣子，只有下半身，明顯的暗中拍攝。

  顏喬：【這些又是誰啊？】

  狗狗emoji：【幾個朋友，穿藍褲子的這個前幾年去了南方，過年才回來，所以一起吃個飯。】

  顏喬：【哦哦，我剛和一一逛完，這就回家了。】

  狗狗emoji：【我明天就沒事了。】

  狗狗emoji：【我去找你，還是你來找我？】

  顏喬果斷打字：【我去你家找你吧，我還沒去過你家呢。】

  想想就不公平，她家早已經被他摸得門兒清了，而他家呢，她也只知道個小區名字。

  狗狗emoji：【行，那等明天你起床後就過來吧。】

  *

  回想以前高中時期，那時班裡就有不少偷偷談戀愛的同學，如出一轍的都是拿朋友打掩護。實際上的周末是去找男朋友，但在家長面前卻全變成了乖巧去見女同學。

  雖然顏喬沒體會過，可如今看來，人類找原因的方式還真是一模一樣。

  她都到了法定結婚年紀了，倒也是越活越回去。

  就譬如現在，因為前一晚顏喬是在京北莊園住的，所以這第二天的出門自然要給姐姐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所以這時候，顏喬就又把何瑾一搬了出來。

  這個藉口屢試不爽，顏嘉也有她的事，自然點個頭放顏喬離開了。

  祁裕家果然如他之前所言，離諾潤集團大樓非常近，開車也就十分鐘，也難怪他平時就差住在公司里了。

  這個小區顏喬也是知道的，她一個朋友家就在這邊，她有來過一次。環境安保等硬性設施絕對沒得講，面積最小的平層也要在四五百平左右。

  快到他家時兩人就一直通著電話，顏喬手機放在一旁開著免提，聽他給自己引路。

  直到準確地走進了電梯間，顏喬準備掛斷。

  「別掛了。」祁裕倏爾開口。

  顏喬不解，「嗯？我這就該坐電梯了。」

  「我知道，」祁裕默了默，「怕你走丟了。」

  顏喬噗的笑出聲，「看來你們這兒電梯信號挺好啊。」電梯門打開，她走了進去，「那我們來聊點什麼吧？總不能就這樣通著電話不出聲。」

  祁裕嗯了聲，「聊什麼？」

  顏喬胳膊盤在胸前，看斜上方變動的數字，噙笑，「就聊除夕那天晚上的事，聊聊我對你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