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第一

  真正的第一

  以為有了上次的省賽經歷, 這次不會有多緊張，可看著一天天臨近的賽期，和排練場地努力的競爭選手, 氣氛好像回到了當年高考前的最後一周，環境使然，洛厘還是難免忐忑起來。

  這次能參加國賽的選手，實力都不容小覷。甚至有些還是跟王老師同期的老前輩。

  論資歷和舞台經驗，偃師這樣的新人團隊實在難以抗衡。

  大概是擔心他們幾個年輕人鎮不住場子, 王老師這次作為特約演員臨時加入偃師隊, 當時報參賽名單時被不少人看到了, 長桌後，一個穿著朱紅色唐裝的中年男人還發出怪誕的笑。

  「隨山這傢伙, 連路都走不了了還跟這幫小屁孩瞎胡鬧, 這次還要參演, 我看真是越老臉皮越厚了。」

  還跟身邊的其他人調侃：「上次他團隊的演出你看了？那表演的什麼東西，最後居然還得第一, 哎，我看著都寒磣, 為了博眼球臉都不要了！」

  

  洛厘交報名表的手一頓，剛要反駁，就被胖叔拽住胳膊往回托。

  兩人走到無人角落，胖叔小聲道：「還記得上次給咱們惡意打低分的評委不？」

  洛厘一怔，隨即點點頭。

  胖叔一拍手, 「這就是他師兄。」

  洛厘：「……」

  洛厘承認偃師隊的表演還存在很大不足，加上劇情上的創新和準備時間的不足, 很多表演細節都經不起推敲，但他們也不至於差到寒磣的地步, 況且那次比賽名次是觀眾投票，他們團隊才能力挽狂瀾逆襲成第一，又不是節目中徇私舞弊讓他們奪冠的。

  憑什麼他紅口白牙詆毀偃師隊的努力和榮譽？

  洛厘抓著報名表，轉過頭：「我要跟他理論。」

  「誒誒，厘厘。」胖叔趕緊扯住她，「他是這次國賽的評委，雖然得罪不得罪他都不可能給咱高分，但這陣子挺多記者的，要是起爭執被抓拍到，回頭不定編排出什麼東西，眾口鑠金的，咱犯不上！」

  說著從洛厘手裡扯下報名表，「你先回去喝口水消消氣，報名表叔去交，嗷，你先回去。」

  洛厘被推搡著進了電梯。

  一進電梯就感覺有閃光燈對著她閃了幾下，可回過頭，又沒看到有人對著她拍。

  等回到休息室，劉小月正給粉絲直播，連組裝道具的薛源也被迫營業，雖然偶爾說幾句，但眼睛幾乎就沒往鏡頭上看過。

  把劉小月氣的不行，聽到洛厘回來，她立刻放棄薛源這棵不開竅的歪脖樹，拿著手機去找洛厘。

  「洛厘姐回來了！快跟我們的粉絲寶寶們打個招呼。」

  洛厘還停留在剛才的憤懣中，神情怏怏的，但聽到劉小月說粉絲，還是綻開笑臉揮了揮手：「你們好，快中午了大家應該快吃飯了吧？」

  看到洛厘出境，很多粉絲立刻化身八爪魚，激動回復。

  【妹妹也太樸實了，一上來就問吃不吃飯。】

  【吃啦吃啦，妹妹吃了沒有？】

  【不然妹妹開吃播吧，大家一起乾飯！】

  洛厘看著互動區有些奇怪，「你們為什麼叫我妹妹啊？你們都比我大嗎？」

  【哈哈，妹妹真的一臉懵。】

  【剛才我截屏了，好萌！】

  【真該讓某同姓女星來看看，這才叫可愛，不是五官亂飛乾瞪眼，把我的甜妹女二演得跟得甲亢的白痴一樣。】

  看粉絲們都不回答，洛厘把頭轉向薛源：「為什麼大家都叫我妹妹啊？」

  薛源眼皮擡起來，示意劉小月把直播停了。

  等她放下手機，薛源才開口，語氣不善，仿佛剛才直播開始積攢的慍怒這一刻終於發泄出來：「還不是你那位大明星哥哥發的微博，他的言論有什麼影響，他自己心裡就沒數嗎？」

  洛厘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劉小月已經忍不住反駁：「沈影帝為了給我們比賽造勢，友情參與開幕式演出，人家什麼身份地位？有多少投資商花幾個億都不去，人家一分錢都不要免費來表演，你少狗咬呂洞賓！」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

  薛源把手裡的道具連同箱子咚一聲放在地上，起身，看著她們：「本來上次的比賽結果就很惹人爭議，沒錯，我們排練是很努力，也做到了別人都不敢嘗試的題材。但也僅僅是在觀眾那裡過關了，因為我們的題材迎合當下市場，讓年輕人耳目一新。但我們的表演真的超過當日在場的所有選手嗎？沒有吧，甚至還有很多方面都不如，儘管有些評委說的話難聽，但那也是事實。」

  平時開會，薛源很少會發表自己的觀點，基本大家有什麼意見，他都隨大流，只有在表演細節上比較嚴苛。

  畢竟他是專業木偶戲表演出身的。

  現在突然聽到他的真實想法，洛厘站在原地，一瞬間有些無法反駁。

  如果她剛才去找那個詆毀偃師隊的中年男人理論，她又能說出些什麼呢？

  確實，他們沒有差到寒磣的地步，但也絕對不是表演最好的。

  省賽的第一是觀眾對偃師隊的認可，同時更是一種鞭策。

  洛厘也陡然發覺，她是不是被第一名的光環沖昏頭腦了。聽到有人對偃師隊的負面評價，她只會氣惱對方是在惡意詆毀，卻從不考慮精益求精做到最好。

  洛厘垂下頭，忽然覺得自己有愧隊長的身份。

  知道洛厘不是剛愎自用的人，相反，她很擅長聽取別人的意見，薛源緩和了語氣，「就因為我們這個第一名不副實，還有很多人等著看我們的笑話。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儘量低調，在比賽結束前都不要再出現在公眾視野里，專心準備比賽，其他的都不要考慮。」

  說到這，他看向劉小月：「直播的事暫時停了吧，就發公告說比賽後恢復更新，歡迎大家支持北城國賽。」

  說罷，他又看向洛厘：「我話說的有點過了，你那位朋友幫忙宣傳也是好意，但很多參賽選手都是素人，他們沒有渠道，不像我們團隊有粉絲自帶流量，到時候觀眾投票你覺得這樣公平嗎？」

  洛厘想了想，搖搖頭。

  確實不公平。

  她忽然覺得，上次比賽的第一是不是觀眾也是看在「國民妹妹」的身份上投的，根本不是偃師隊真正表演的好。

  從省賽結束後就沉浸在奪冠的喜悅里，這一刻才終於被澆醒了。

  中午吃飯前，看洛厘蔫巴巴離開的背影，薛源覺得自己話有些說過了，畢竟洛厘不是普通人，也沒經歷過這種面向媒體大眾的表演，裡面的彎彎繞繞她不懂也無可厚非。

  他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嚴苛了？

  但沒想到下午排練前，洛厘居然寫了一份申請書，還把王老師也請過來才開始宣讀。

  申請內容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她居然要向節目組申請盲評打分。

  也就是整個比賽都不能透露出所在團隊的名字和任何有關表演者的信息。

  薛源一下站起來：「你確定要這麼做？」

  洛厘很堅定的點頭：「我不想讓觀眾因為沈哥或者是什么妹妹投票給偃師隊，我想要觀眾因為我們表演的好給偃師隊投票。我們要當名副其實的第一。」

  「說的好！」王老師鼓起掌，「要做就做最好，無論是題材內容還是表演手法，我們都要讓這些人輸得心服口服！讓他們說不出話來！這才是我王隨山的徒弟。」

  薛源無奈：「姑父，這次我們不一定能贏。」

  方隨山：「那有什麼，洛厘都做到這份上，咱們雖敗尤榮。」

  ……

  節目組收到盲評申請書的時候也為之一振，雖然為了演出效果，到時候現場的機位並不會把表演者的臉拍進去，就算在台上，大多數演員也都是藏在幕布後的。

  但要盲評打分，也就說從頭到尾不能暴露參賽隊的組別，這讓有粉絲基礎的團隊就沒有優勢了。

  但不可否認，這樣比賽結果確實更公平。

  節目組把這件事上報，趙肆野看著那張申請書，兩根手指按著推到薄意面前：「真是有骨氣，有多少人為了出名不擇手段，人家白給的流量都不稀罕要。來t，你看看。」

  薄意瞥了眼，把申請書又推回去：「一看就是殷佳遇的字，還全文手寫，也不嫌累得慌。」

  趙肆野拿起來又看了一眼，對著滿篇堪比列印的字跡嘖嘖稱奇：「不是我夸，他這中文寫的是比你好。」

  在薄意視線掃過來前，他又趕緊補一句：「不過義大利語寫的沒你好看，真的。」

  「呵。」薄意皮笑肉不笑，「那是因為你看不懂吧。」

  在節目組同意申請內容後，又在比賽規則中新加入一條：由於某些團隊有一定粉絲基礎，為了確保比賽結果公平有效，節目組決定整個比賽中採用盲評打分制。

  現要求如下，請各位參賽隊成員仔細閱讀。

  消息一經發布，在各個參賽組內掀起軒然大波。

  說實話，這又不是什麼選秀節目，木偶戲表演本身就沒什麼關注度，現在突然發布這麼一條規則，擺明了是衝著偃師隊去的。

  這裡也就他們團隊能稱得上有粉絲基礎了。

  之前罵偃師隊的中年男人看著新補充的盲評要求，笑得見牙不見眼：「你看看，娛樂圈那些歪風邪氣都吹到咱們戲曲界了，一個個本職工作做不好，就想著出風頭博眼球，騙一堆不懂事沒腦子的粉絲跟著捧臭腳，你說這種人也配叫戲曲演員？」

  他點著桌面上那張盲評規則，連連點頭：「還真有人站出來抵制這歪風邪氣，真是好樣的。」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突然停在他面前。

  他擡起頭一愣，看見是洛厘，面色霎時沉下：「幹什麼？」

  「不用誇我。」洛厘說。

  「什麼？」對方明顯不懂她的意思。

  洛厘指著自己臉，一字一頓告訴他：「我就是那個抵制歪風邪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