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開始

  新的開始

  凌晨一點, 洛厘躺在火車臥鋪上毫無睡意，哭得太久腦袋好疼。

  一開始上車看她眼睛紅紅的，還有人給她送好吃的, 洛厘有點不好意思哭了。

  媽媽托開出租的阿姨送她上火車，說到了倉州那邊小姨姥會來接她。洛厘喜歡小姨姥，她可疼自己，不會把她當傻子。只是兩邊離得太遠，自己已經很久沒去看她了。

  公司那邊一直拖欠她的工資, 媽媽也幫她辭了職。不知道韓老師會不會對她失望。

  她走的時候把殷佳遇送的東西都放到床上, 希望他能拿回去, 這樣他們就兩不相欠了。

  洛厘輕輕翻身，堵住的鼻子稍微通氣了一點, 她從枕頭下面拿出手機想定個鬧鈴, 忽然發覺她拿的是孟雲想的手機。

  手機是媽媽幫她裝進包里的, 媽媽怎麼會拿錯手機呢？

  

  忽然有人小聲說：「日出！」

  洛厘往下看了眼，是下鋪的一對情侶, 男生推了推對鋪的女孩，壓低聲音：「老婆快起來看日出了！」

  女孩迷糊著揉揉眼睛, 男孩一擡頭發現上面的洛厘也坐起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沒有。」洛厘趕忙搖頭，「我一直都沒睡著，沒有吵醒我。」

  這間軟臥包廂里只有他們三個人, 看她這麼直率，情侶不禁笑起來, 把帘子拉大了些，邀請她一起看。

  金色的光芒刺破重重雲霧探出山頂, 在墨色的天地間注入一縷清明，明暗交匯，像是在完成一場神聖的交接。

  窗外連綿不斷的蒼翠山峰漸漸顯露，即使已經步入晚秋，還是綠意盎然，不見暮色。

  女孩催促男生：「快許願許願！網上攻略說這個山的日出許願最靈！」

  男孩擰了擰眉，貌似不記得還有這齣，「不說是這山上的廟靈嗎？」什麼時候變成日出靈了？

  「你懂什麼，心誠則靈！」

  看兩個人都閉上眼，雙手合十放在胸前。

  洛厘想了一會，也緩緩閉上眼睛。

  希望媽媽長命百歲，希望恬恬能找到喜歡的人，希望韓老師身體健康，希望那些對我好的人能心想事成得償所願，還有……希望我能徹底忘記他。

  *

  殷佳遇一夜沒睡，靠在沙發上頭痛欲裂，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撕裂開。

  感受到窗外的太陽已經高高升起，搭在額前的指節動了動，他蹙眉睜開眼，牆上的掛鍾已經臨近中午11點。

  這時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殷佳遇沒動，手機一分鐘後自動掛斷。又過半小時，突然房門被敲響。

  殷佳遇雙眸睜開，猛然從沙發上坐起。

  他起得太急，把茶几上的杯子碰倒，裡面的濃茶伴著早已變色的茶葉灑了一地毯。

  殷佳遇快步走到門前將大門打開，外面站的兩道身影卻讓他燃起希冀的目光倏然黯淡。

  「誒，你這什麼眼神？怎麼好像一點不歡迎我倆？」趙肆野站在門口，見殷佳遇拉開門後就那麼眼神空洞的看著他倆，好像一條沒睡醒的死魚。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就像被挖了似的，變成了兩個暗淡無光的窟窿。

  盯著人看時瘮人的很。

  「你們怎麼來了。」殷佳遇側身讓兩人進來，雖然他這麼問，但語氣明顯漠不關心。

  「沒事就不能找你？」薄意正想找個地方坐，低頭就發現摔在地上的茶杯和污跡，腳步一頓，轉頭看殷佳遇時嘴角緩緩勾起，意味深長：「怎麼，這麼快就要我幫你收骨灰了？」

  殷佳遇垂眸不語。

  在旁邊的趙肆野視線在兩人身上來迴轉，不禁狐疑：「你倆又背著我搞什麼摩斯密碼呢？還這麼重口，大中午就玩骨灰。」

  三人坐下，殷佳遇腦袋上被趙肆野貼了一片退燒貼，難怪頭疼，連自己發燒都不知道。

  不過他也沒虛弱到要躺下休息，吃了藥就開始打開電腦處理郵件，一晚上沒看就積攢了十幾封。

  薄意勉為其難的給他當助手，處理了幾封，趙肆野壓根不懂這些業務，他在旁邊一直問洛厘哪去了。

  上次她跟陸鹿拍了好多照片，洗出來不少，這次來正好帶給她。

  殷佳遇指尖一頓，目光停留在那些照片上，乾涸的眼睛又煥發出幾絲神采。

  薄意卻拍開趙肆野的手：「人家的照片拿給他這個陌生人看幹什麼，沒聽他剛才說，人都被他氣跑了麼。」

  殷佳遇濃密墨黑的眼睫徐徐垂下，蒼白面孔上投射出一小片陰影，仿佛淋雨的孔雀，美麗又自帶病弱。

  「那不是還沒分手麼，死皮賴臉追回來不就得了。」趙肆野看不下去薄意老刺激殷佳遇，人家媳婦跑了本來就痛苦，他還這傷口撒鹽火上澆油。

  不過他看向殷佳遇，也不由得露出幾分怒其不爭：「佳遇你也是，你倆這明顯心意相通兩情相悅，洛厘她小姑娘不好意思說，你一個老爺們臉皮還這麼薄，明明溝通一下就能解決的事，你倆非得把嘴都藏起來！」

  殷佳遇沉默片刻，擡起頭看過去：「我可以死皮賴臉，但我現在找不到她。」

  薄意放下電腦，問：「你知道洛厘家有多少親戚？關係不好的不用說。」

  殷佳遇：「她母親那邊的親戚應該很多，但我只見過三個，已經都聯繫過，洛厘沒去。」

  薄意：「那她老家是哪的？」

  殷佳遇：「就是南城本地人。」

  薄意跟趙肆野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事有點不好辦。

  看來殷佳遇是真把洛厘媽媽氣急了，直接狠心把洛厘獨自送到外地，也不讓他再有機會見到洛厘。

  雖然他們手裡人脈甚廣，但這麼大的版圖上找個人也不容易，說不好聽點，就比大海撈針強一點。

  不然每年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失蹤人口找不到了。

  兩人好不容易來南城找殷佳遇，雖然來的多少有點不是時候，但該招待的也得招待。殷佳遇做的飯，趙肆野打下手。

  忙活了半小時，終於端出三碗熱氣騰騰的泡麵。

  薄意掀開蓋子，不忍直視：「我建議你，在找到洛厘之前，先把你的廚藝好好練練。」

  殷佳遇頭也不擡：「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做飯。」

  「呵，你會做就做這個給我吃？」自從結婚，薄意已經不記得上次吃泡麵是什麼時候了，托殷佳遇的福，還能重溫一下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

  「你會做飯，不是也沒從見你給我們做過。」殷佳遇吃了一口，不知道是發燒還是水放多了，沒什麼滋味。他喝了一口水，道：「而且我還發著燒，難道讓我夾t著溫度計給你們坐一桌滿漢全席，你不怕我暈過去把鍋砸了。」

  薄意跟趙肆野笑得直打跌。

  晚上八點，薄意聯繫了南城的幾個合作夥伴，有旅遊公司，有干餐飲的，他還是覺得洛厘應該沒離開多遠。

  洛厘家就是南城本地人，而且她的智力不及常人，她媽媽也不可能為了躲開殷佳遇就把她送到太遠的地方。

  所以尋找範圍目前還是放在南城。

  趙肆野想得比較多，他還聯繫了洛厘之前在劇組認識的幾個演員，如果他們關係比較好，說不定洛厘有意無意間也會透露一點行蹤消息。

  趙肆野拿著手機，目光驀然瞥見殷佳遇線條分明的下顎，突然啊一聲：「我靠我才發現！」

  殷佳遇正嘗試用其他號碼聯繫洛厘，聽到他喊，以為有進展，趕忙回頭，「什麼？」

  趙肆野指著他，「你居然長鬍子！哈哈哈！你居然會長鬍子！」

  他猛拍大腿，恨不得笑得背過氣去，下一秒，他真的背過氣了。被殷佳遇冷著臉一個過肩摔，躺在地毯上半天爬不起來。

  殷佳遇蹙眉：「煩人。」

  他拿起手機，轉身走回房間。

  趙肆野捂著肩膀哎呦呦的叫喚，直到薄意拉他一把才踉踉蹌蹌站起來。

  「不是，他發著燒怎麼還這麼有勁啊？」趙肆野納悶。

  薄意莞爾：「不然你以為每次我倆比劃完我後背那些傷哪來的？剛才他已經手下留情了，不然的話」他朝窗戶看了眼，「你現在應該躺在外面的草地上。」

  *

  洛厘被小姨姥接回家，小老太太很有精神，穿著一身時興的寶藍色，精神抖擻滿面春光，跟十年前比居然沒什麼變化。路上還非要搶著給洛厘拎行李。

  洛厘背著大包，在後面竟然有點追不上她的步伐，「姨姥姥等等我。」

  「你年輕人得多鍛鍊啊，連我小老太太都追不上，以後多跟姨姥跳廣場舞！」小姨姥在前面拉著拉杆箱走的健步如飛。

  廣場舞？洛厘遲疑，糾結道：「可是我不會跳舞呀……」

  「哎呀簡單，有手有腳就行。」

  小姨姥早年有過丈夫，後來兩人離婚了，在那個離婚並不普遍的年代，小姨姥還被家裡人詬病，她乾脆帶著離婚分到的財產，到倉州這邊開了家旅店。

  後來遇上金融危機，市面上的生意都不景氣，這家旅店也歇業了好幾年，近些年隨著倉州旅遊業的興起，這家旅店被改造成了民宿，紅門青瓦大宅，壓水的石頭古井，爬滿葫蘆藤的閣樓，到處充斥著倉州的古樸特色。

  不過就是位置偏了些，小姨姥也不會用那些手機軟體，更不會推廣，能不能找到這純靠緣分，所以一年也沒幾個客人光顧。

  洛厘剛把行李在樓上放好，姨姥就在廚房切好了獼猴桃，叫她下來吃。

  洛厘坐在對面，拿起一塊咬了口，小姨姥架著老花鏡眯起眼問：「厘厘，偷偷告訴姨姥，有對象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