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失控

  「啊, 我陪你一起吧？」宋恬迷迷瞪瞪要站起來，結果喝得太多腳跟不穩，一個踉蹌又跌坐回去。

  洛厘扶住她：「沒事, 我自己可以。」

  「那你小心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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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宮二層的布局很大，從包廂出去正對面也有個一樣規模的包廂，兩兩相對，中間是個爬滿葡萄藤的露台。

  不過現在已經過了結葡萄的季節，葉片鬱鬱蔥蔥, 下面站著一男一女。

  洛厘往前走的腳步一下停住, 她走到露台欄杆的一側, 側身把自己藏起來。

  殷佳遇看著窗外，捲曲茂密的葡萄藤遮住了他身體的大半, 他背對著身後的顧苼楠說：「沒事就回去吧, 你在國外這麼久好不容易回國, 大家都很想你。」

  顧苼楠溫柔的米白色長裙像是綻放的百合，她站在那, 比少女時代多了一份成熟女性的嫻靜優雅，氣質更加出挑。

  「那你呢？」她問。

  這句話有些一語雙關。

  像是在問那些人不是也想殷佳遇麼, 又像是在問殷佳遇是不是也像大家一樣想著她。

  可是殷佳遇沒有回答。

  顧苼楠垂眸挽了一下耳邊垂落的髮絲，「算了，這些年你也不容易，當時你要接手景泰集團，我們還勸你放棄, 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三年時間不但幾十億的債務全都還清, 還讓瀕死的公司起死回生躋身世界一線，現在你已經站到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殷佳遇語氣平淡：「也不能這麼說, 人只要活著就永遠沒有最高點，也沒有誰永遠超不過誰的說法。」

  顧苼楠無奈一笑：「你還是那麼較真，說話就不能讓著我點。行了，看你也不歡迎我，以後再聊，我先回去了。」

  「嗯。」

  顧苼楠朝包廂的方向走，路過拐角忽然看到洛厘站在那，嚇得她差點叫出聲。

  看清楚人後，她目光一滯剛要開口，洛厘已經擦身走過去。

  顧苼楠看著洛厘離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暗色。

  殷佳遇指間的煙快要燃到盡頭，他沒有吸，只是一直等待它燃燒殆盡。

  猩紅的火星下一截菸灰簌簌剝落，長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在身後戛然而止。

  殷佳遇被煙霧籠罩的雙眸瞬間恢復清明，他立刻按滅菸蒂，驅散周身的煙氣，轉身看向身後的洛厘。

  她腳步聲比一般人要穩，很輕，永遠保持一個不急不緩的頻率，像貓。

  即使不回頭看他也能立即分辨出來。

  被洛厘發現自己抽菸，殷佳遇第一次表現得手足無措，他乾咳一聲：「剛才有同學出來給的，他直接點了，不接不好。」

  洛厘卻沒問抽菸的事，「我剛才看到顧苼楠，她比之前更好看了。」

  聽到這個名字，殷佳遇微微頷首，沒什麼反應。

  洛厘上前一步走到他身邊，站定，兩人比肩而立靜靜站了一會，洛厘忽然仰起頭：「她回來了，我看她還是很喜歡你。不然你們在一起吧。」

  小鹿般的眼睛純淨的不帶一絲雜色，此刻她看著殷佳遇，就像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事。

  殷佳遇搭在欄杆上的手已經布滿青筋，他望著洛厘，喉結蠕動，唇間緊繃成一道直線。

  跟她在一起，那我們現在算什麼？

  會有人讓自己男朋友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殷佳遇知道洛厘不是普通人，也知道不能以普通人的規則來規束她，可他偏偏就像愛一個普通人那樣愛著洛厘。

  為什麼洛厘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樣去愛他？把他當成愛人，而不是一件可以讓來讓去的東西。

  她說顧苼楠喜歡他，那她呢？喜歡自己嗎？甚至她明白什麼是愛嗎？

  殷佳遇唇邊微動，目光落在洛厘眼睛上，絕望的愛戀又帶著些許恨意：「好。」

  兩人互相凝視著，最後洛厘緩緩笑了一下，眼睛一點點彎起：「太好了。」

  洛厘轉身回到包廂，拍拍宋恬的肩膀：「我先回去了。」

  「誒，你等一會咱們一起走啊。」宋恬放下筷子，打了個酒嗝，可擡頭對上洛厘臉時卻愣住了，站起來，趕忙拽住她：「誰欺負你了厘厘！怎麼哭成這樣？」

  洛厘不停搖頭，掙開宋恬的手跑出去，桌上的眾人看到洛厘滿臉淚水的模樣，也都呆住了。

  「這是怎麼了？」

  「宋玉強是不是你！」

  「我剛才一直坐著都沒出去，她上個廁所回來就這樣，誰惹她了？」

  過了一會，殷佳遇回到包廂，宋恬趕緊朝他走過來問：「剛才厘厘去廁所碰沒碰到什麼人？」

  殷佳遇一怔：「怎麼了？」

  「剛才哭得氣喘不過來跑出去的，是不是在廁所碰到壞人了？」宋恬有點站不穩，但腦子清醒得很，她拿著手機正準備報警。

  殷佳遇表情驟變，溫潤儒雅的面龐仿若疾風驟雨，頃刻間陰雲密布，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她沒去廁所，剛才是我在跟她說話。」

  宋恬有些沒反應過來：「啊？」

  殷佳遇看了一眼同樣驚愕的眾人，「洛厘的男朋友是我。」

  霎那間，整個包廂都安靜得出奇。每個人表情也都僵得跟膠片上的人像一樣，呆若木雞。

  洛厘的男朋友竟然是殷佳遇！

  年級第一的天之驕子和被當成笑料的傻子……

  這什麼情況啊！

  張胖子震驚的看了眼同樣震驚的顧苼楠，才終於意識到剛才殷佳遇為什麼發火。

  原來是他開玩笑開錯對象了。

  宋恬也是驚詫的瞪大雙眼，甚至感覺醉醺醺的腦子都清醒了幾分，厘厘的男朋友就是殷佳遇？

  短暫的不可置信後，她又覺得一切似乎都有跡可循。

  當時視頻里洛厘就說跟男朋友在一起，而且她都說了那是殷佳遇家，她怎麼還能想錯地方呢？

  而且那條項鍊……

  如果是殷佳遇的話，那確實不可能是假的，那真是貨真價實的鴿子蛋鑽石啊！幸好當初看得時候沒給弄壞。

  眾人滿肚子疑問，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居然在一起了，況且當年殷佳遇的前女友還坐在這，這什麼狗血劇情啊？

  可殷佳遇沒給他們提問的機會，解釋完就朝門口追了出去。

  見慣了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仿佛多緊急的情況在他眼裡都不算事，情緒穩的就像個AI，沒想到，居然也有失控的時候。

  殷佳遇跑得很快，追出去就看洛厘坐上一輛計程車，他喊了洛厘的名字，車沒停，一踩油門開走了。

  他只能回到自己車上，驅車追趕，以他的車是不可能跑不過一輛出租的。

  行駛到三道街，眼看還差一段就要追上，前方兩輛車突然追尾停在路中間，另一條車道占滿了，無法繞行。

  眼看載著洛厘的計程車消失在視野，殷佳遇煩躁的敲了一下方向盤，眼中的陰鬱已經無法壓下，淺薄的瞳色仿佛從寒冰地獄爬出的鬼魅。

  她不是要把自己讓出去嗎，為什麼他答應了還要哭。

  洛厘，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嗎？

  *

  房門用鑰匙擰開的聲音傳來，孟雲想正擀著餛飩皮，打算捏些餛飩凍起來，以後吃的時候也方便。

  擡頭看到洛厘進來，有些詫異，剛要問怎麼回來這麼早，就瞥見洛厘臉上的表情。

  手裡的擀麵杖從面板上掉下來，孟雲想顧不上撿，趕緊攔住要上樓的洛厘：「厘厘，告訴媽媽這是怎麼了？」

  洛厘使勁吸著鼻子，想要止住淚水，可她一眨眼，眼淚就抑制不住往下掉，像是要把她的呼吸淹沒在水裡。

  她努力做出笑的樣子，讓孟雲想不要擔心，可她怎麼也裝不出來，揚起的嘴角抖得宛如被風擰碎的柳絮。

  在幾次失敗後，她忍不住捂住臉，不讓孟雲想看到自己的眼淚。

  「我沒有做壞事，也沒有偷懶，很努力的學習，很努力的工作，為什麼大家還是要嘲笑我，還是不喜歡我。」

  「我明明也記得他生日，還做了蛋糕等他，可是他一直不來找我，一直跟顧苼楠過生日。」

  「我知道殷媽媽不喜歡我跟殷佳遇玩，因為我是傻子，跟傻子在一起會被嘲笑，我不恨她，因為我也不想殷佳遇像我一樣被嘲笑。」

  「我也知道顧苼楠跟他一樣都很聰明，都可以考上麻省理工，所以他們在一起才合適，可是顧苼楠不在了，我可以比顧苼楠對他更好，希望他不要難過，可殷佳遇還是一直喜歡她，他不想跟我在一起。」

  眼淚順著指間滴落下來，孟雲想緊緊抱住她，一遍遍吻著她的發頂：「厘厘，這不是你的錯，是媽媽的錯，如果媽媽當初照顧t好你就不會這樣了。對不起厘厘，是媽媽的錯！」

  「不是媽媽的錯。」洛厘在她的懷抱里拼命搖頭，「不是媽媽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沒事的媽媽，我把他忘記就好了，忘記就不會難過了。」

  她一直以為殷佳遇欠了很多債務，每個月的工資都會做好記錄，喜歡看的漫畫書不買了，小蛋糕也不吃，每個加班的機會她都不放過，只為了多攢錢讓殷佳遇的負擔不要那麼重。

  直到聽到他們在葡萄藤下的談話才知道，原來殷佳遇的債務早就還清了。

  那她這麼拼命是為了什麼呢？

  就算她是殷佳遇的女朋友又怎樣，殷佳遇會把他所有的事告訴顧苼楠，卻不會告訴她。

  因為她是傻子啊，傻子又能聽懂什麼。

  可她能怎麼辦呢，等待十年的人，即使到了如今這步田地也還是無法憎恨他。

  但如果可以選擇，她多希望他們從沒相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