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臉

  丟臉

  宋恬一直追問兩人在一起的過程，洛厘被問得跟不上節奏，那感覺就像眼前划過一群流星，她想許願，卻一個都跟不上。

  而且他們在一起的過程就是兩句話。

  你，是要跟我結婚嗎？

  好。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

  看宋恬一直誤會她的男朋友另有其人，洛厘想解釋，但心臟卻跳得更不受控制，剛才一鼓作氣的勇氣都被宋恬的誤會給泄沒了，洛厘直接從小磕巴變成小啞巴。

  直到宋恬忽然想起什麼，問：「對了，殷佳遇跟顧苼楠結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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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洛厘好像觸電一樣，呆呆的搖了搖頭，宋恬一臉驚訝：「還沒呢？高中他倆不就在一起了，天天形影不離，恨不得牽著手上下學，我還以為現在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呢！」

  「不過話說回來，他倆還真挺般配的，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第二，還一個校草一個校花。哎，你說憑什麼人家就才貌雙全，家裡還有錢，老天這資源分配的也太不合理了。」

  提起殷佳遇，宋恬不免有些感慨，在學生時代學習好的人一般都會備受老師家長的矚目，而殷佳遇更屬於箇中翹楚，他的名聲不只是他們所在的學校，整個南城都響噹噹。

  當年中考可是京大附中都過來挖人了。

  光是這麼逆天的智商就已經讓人羨恨交加，何況殷佳遇又加了南中校草的頭銜，試問學生時代，學霸加校草的組合，哪個少女能抵抗得了？

  不過殷佳遇倒是挺正經，身邊除了顧苼楠這個正牌女友以外，從沒有過其他緋聞對象。

  宋恬自顧自說了半天，一擡頭才發現洛厘臉色有點不好，纖長的睫毛低垂著，只給大眼睛留下一道虛掩的窄縫，水光瀲灩，像只受了委屈的洋娃娃。

  宋恬反應過來，自己說別人說了那麼多，把洛厘給忽略了，趕忙改口：「都交男朋友了，老宅在家多沒意思，出來玩啊。想吃啥，我請你倆！」

  洛厘擡起頭，想了想：「在玩的。」

  宋恬沒明白。看著鏡頭那邊緩緩轉到地上的大富翁地圖，洛厘說：「在玩大富翁。」

  「……」宋恬沉默片刻：「要不你倆現在就出來，我請你倆一起看電影。」這年頭，誰家情侶約會玩大富翁？

  洛厘轉頭看了眼走廊的方向，「可是，他今天有點不高興。」

  宋恬愣了一下，隨即哼了聲笑起來：「不高興？跟小公主談對象他還敢不高興，把這個不識好歹的扔了，你出來跟我玩！」

  洛厘也跟著她一起笑，「你們怎麼都喜歡開玩笑啊。」

  不過言歸正傳，宋恬也不是真挑唆洛厘把男朋友扔了，她走到電影院角落，忽然壓低聲音：「想不想知道怎麼讓你男朋友開心啊？」

  洛厘認真思考後搖搖頭，眼睛露出求知的目光，這天真無邪的眼神，把宋恬弄得一陣罪惡。

  宋恬嘴裡的白牙已經包不住了，「趁他不注意親他一口。」

  洛厘一怔，隨後就像施了魔法，真的從一個靈動美麗的少女變成了做工精緻的洋娃娃，一動不動。

  電影院那邊已經快要開放了，一排排的暗紅座位上幾乎座無虛席，有一對情侶要過去，宋恬趕緊起身給人家讓道。

  她小聲叮囑洛厘：「記住一定要趁他不注意啊，不然就沒效果了。我這邊電影要開始了，先掛了回去再說！」

  不等洛厘點頭，那邊掛斷的超快。

  洛厘：「……」

  親一口嗎？

  她捧著手機呆愣愣坐在沙發上，長發散在骨肉勻亭的雙肩，宛如藤蔓柔軟恣意。肌膚瓷白，嘴唇櫻紅，裙擺像茉莉花一樣輕盈綻開，仿佛這死氣沉沉客廳里唯一具有生氣的色彩。

  殷佳遇出來的時候，就看洛厘保持著抱膝的姿勢坐在那，腳疊在一起踩在自己的裙擺上，明明一副冥思苦想的神態，可就是讓人覺得天真爛漫無憂無慮。

  「厘厘。」殷佳遇坐在大富翁地圖旁，提醒她自己回來了。

  洛厘回過神，趕緊下了沙發，坐到殷佳遇對面，她抱著自己的盤子，裡面擺著她剛得到的三顆櫻桃。

  殷佳遇溫聲提醒：「我踩到陷阱停一輪。該你了。」

  洛厘拿起骰子，在手裡使勁搖了搖，不知為何，剛才明明很盡興的遊戲此刻卻有些心不在焉，手裡的骰子嘩啦一下扔出，其中一顆直接甩到殷佳遇膝蓋邊。

  洛厘趕緊去撿，猝不及防，一隻手已經先她一步抓住骰子。

  倏然間兩隻手疊在一起，一隻骨節分明仿若冰雕雪松，一隻白皙柔軟宛如春枝初芽。

  洛厘感覺好像摸到一條條青筋在手心裡輕跳，像是什麼蠢蠢欲動。就像那天晚上她看電影的感覺，胸口發緊的害怕，卻又隱秘的期待，恐懼與渴望並行t。

  她不明白這到底是好是壞。

  洛厘擡頭看向殷佳遇，對上他的眼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睛裡滿是慾念交織的祈望。

  殷佳遇看她一眼，又移開目光，看著洛厘按住他的手笑了下：「我不搶你的骰子。」

  他沒想到，下一秒淺淡的香氣忽然靠近，帶著一點濕度一點溫度，落在他臉上。

  一觸即離，就像玫瑰上蒸發的甘露。

  轉瞬即逝。

  洛厘認真的看著殷佳遇，期盼從他的臉上看到一點高興起來的跡象。

  殷佳遇的確是怔住了，儘管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可眼中潺潺而動的流光卻有了短暫的靜默。

  短暫的詫異後他低頭，握住洛厘的手腕把她的手緩緩移開。

  「厘厘。」那雙眼睛此刻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殷佳遇把骰子放到面前，看向她：「以後別這樣。」

  洛厘感覺腦子好像灌了好多好多的冰進去，又堵又涼。

  「哦。」她低下頭去拿骰子，下意識放在了裝櫻桃的盤子裡，甚至忘了遊戲規則是把骰子扔出去。

  她看著地圖上早就褪色的花朵，努力吸著鼻子。

  不知為什麼，她的眼睛突然好疼。

  晚上殷佳遇要送她回家，被洛厘拒絕了，洛厘站在門口用身體抵住防盜門，不讓他出來。

  只留出一條窄窄的縫隙，她看著殷佳遇：「很近的不要送了，我到家給你發消息。」

  殷佳遇還想說什麼，就看洛厘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然後把門砰一聲關上。

  洛厘回到家，麗華阿姨正跟媽媽在沙發上閒聊，她很禮貌的打了招呼：「麗華阿姨好。」

  張麗華很熱絡的去拉洛厘的手，瞧著她的小臉蛋夸道：「厘厘真是越來越漂亮了。」說罷看向旁邊的孟雲想，說：「說句話你別介意，真是青出於藍，快超過你當年當台柱子的時候了。」

  誰會介意別人夸自己女兒，孟雲想擺擺手，毫不謙虛道：「那你不看看誰生的。」

  張麗華佯裝生氣懟她一把，「你就氣我生了倆臭小子，一個好看閨女沒有是吧？」

  看洛厘回來，張麗華也起身告辭，送走客人，洛厘跟母親上樓洗漱準備睡覺。

  九點就躺在了床上，洛厘躺在枕頭上睜著一雙眼看著天花板，久久沒有睡意。

  最終她拿出手機，給宋恬發了一條信息。

  洛厘：【恬恬，你剛才說的辦法，有沒有可能親了之後會變得更生氣？】

  她不怎麼會上網搜索，如果知道，這種事隨便找個網站就能搜到一大堆靠譜不靠譜的答案。

  等了許久沒有回覆，洛厘漸漸睡去。等第二天被鬧鈴叫起來，她幾乎是一個激靈坐起身，第一時間拿起手機。

  回復時間已經接近十點了。

  宋恬：【不好意思啊厘厘，這電影太感人了，放完之後我去衛生間洗了半天臉才出來。】

  宋恬：【應該不會吧。你親他一口他還生氣了？】

  宋恬：【我告訴你厘厘，一般被喜歡的人親肯定會高興的，除非他不喜歡，要親他一口他還生氣，聽我的厘厘，趁早把他踹了！】

  洛厘看著那句『除非他不喜歡』，想了很久才明白一件事。原來要喜歡的人親他才會高興啊。

  這讓她忽然想到很多年前一件不太愉快的往事。

  那時候殷家還沒搬過來，洛厘每天都在門口的沙堆里一個人玩過家家，在沙子裡挑選一些小石子當米飯，去花壇里撿掉落的葉子和花瓣當菜，不同於其他小朋友的過家家，都是有人當爸爸，有人當媽媽，有人當孩子。她的過家家只有一個人，做飯的是自己，吃飯的也是自己。

  只有孟雲想下班有空了，會偶爾客串一下。

  直到某天附近一個戶主家的保姆帶了個女孩一起來，保姆上班的時候，女孩就會跟洛厘玩一會，保姆下班女孩再跟媽媽一起回家。

  那是洛厘擁有的第一個朋友。她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跟朋友分享，那天六一兒童節，孟雲想給她買了一個很漂亮的小水果蛋糕，洛厘給媽媽一塊，剩下的切了一大塊給朋友送過去。

  但沒想到剛走到半路，她就看女孩被一群小朋友圍住，她不明白他們在幹什麼，走過去把紙盤裡的蛋糕笑著送給她，沒想到朋友突然猛推她一把，瞬間好看的白裙子上沾滿了花花綠綠的奶油。

  周圍全是小孩的笑聲。

  洛厘有些呆滯的看著掉在地上的蛋糕，不明白朋友為什麼不要，直到女孩又使勁推她一把，邊哭邊喊：「你以後能不能別來找我！跟傻子玩的人都是傻子！我不想跟你玩了！」

  在周圍孩子的笑聲里，時不時夾雜著幾句二傻子哭咯！二傻子把大傻子打咯！

  等女孩受不了的捂臉跑開，周圍的小孩才一鬨而散。

  之後發生什麼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只有那塊掉在地上的蛋糕和周圍孩子的笑聲格外清晰。

  有傻子當朋友很丟臉，那有傻子當女朋友是不是更丟臉啊。

  昨天被那麼多同事知道，所以殷佳遇才不高興的。

  洛厘想了想，決定以後還是不讓別人知道自己是他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