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與天降

  青梅與天降

  其實顧苼楠的出現要比她跟殷佳遇相識晚很多，洛厘五歲認識殷佳遇，而顧苼楠比她要晚了整整十年。

  但有些時候，先到不一定就會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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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洛厘的智商，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後是不可能有機會升上普通高中的，何況還是殷佳遇所在的重點高中，但洛厘不但上了，還參加了最後的高考。

  這就是說，她並不是以借讀生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正式考生的身份念完的整個高中。

  讓一個升學率至上的重點高中同意一個智力受限的學生參加升學考試，這其中要付出多大代價已經不言而喻。

  洛厘記得中考發榜那天，孟雲想坐在客廳跟一個帶眼鏡的中年女人說了很久的話。

  中年女人勸阻她：「雲想，如果換作別人我肯定就讓他來了，但厘厘這個情況，我還是勸你慎重考慮，花這麼多錢上三年學，最後還不一定有結果，實在不值當，還不如把這筆錢留給厘厘以後開個小店學點別的技術。」

  孟雲想笑了笑，「其實我之前也跟你想的一樣，等念完初中就讓她去學點技術，然後在家附近找個工作，安安穩穩過完一生。那天我問洛厘，我說她有沒有什麼夢想，厘厘跟我說夢想這次能考上跟佳遇一樣的高中。」

  中年女人也笑了：「這倆孩子從小關係就好。」

  孟雲想：「當時我就想，人這一生隨著年齡增長夢想也會不斷變化，小時候厘厘夢想是拿好多小紅花，現在是考上高中，以後的夢想可能就是當老師，當醫生，當科學家，而我能幫她實現的可能也越來越渺茫。還不如趁我還有能力的時候，儘可能幫她多實現些，對我來說用這些錢安穩一生是最好的打算，但對厘厘呢？她會覺得安穩的生活比夢想更重要嗎？如果用這些錢能實現她的夢想，哪怕只是一階段，我覺得也值得了。」

  中年女人嘆了口氣，坐在沙發兩人都沉默很久，最終中年女人鬆了口：「那行，等厘厘過來上學，我叮囑老師們多照顧照顧。」

  於是洛厘穿著新校服，又能繼續跟殷佳遇一起上學了，她像往常一樣站在門前等他。

  殷叔叔開著車停下來，招呼她上車，洛厘輕輕打開車門，向往常一樣跟殷佳遇打招呼，卻發現他身邊坐著一個眼睛很大的女生，跟他們穿著一樣的校服。

  「你好洛厘，我叫顧苼楠。」她這樣說。

  洛厘緊張的有點磕巴：「我，我叫洛厘。你也好。」

  上了車，洛厘坐在殷佳遇旁邊僵硬的像只凍僵的小麻雀，聽著顧苼楠很熟稔的跟殷佳遇聊著各種各樣的話題，殷佳遇適時回應，前面的殷叔叔也時不時插一句。

  車裡氣氛歡快輕鬆，只有她空氣一樣坐在車裡，像個局外人。

  自此之後，顧苼楠每天都會跟他們一起去學校。周圍人也漸漸開始問洛厘：「重點班那個校花，是不是殷佳遇女朋友啊，我看他們倆總一起上學？」

  洛厘不明白：「為什麼一起上學就是女朋友？我也跟他一起上學。」

  對方哈哈大笑：「你跟顧苼楠能一樣嗎！」

  那語氣，就好像洛厘跟顧苼楠是兩個物種，根本沒有可比性。

  洛厘不明白女朋友意味著什麼，但聽到那些人說顧苼楠是殷佳遇的女朋友，心裡都會悶悶的。

  她以為只要能跟殷佳遇上一所高中，他們的關係就還會像以前一樣，可慢慢她發覺什麼都變了。

  亦或許是一切都沒變，只是隨著長大讓她漸漸看清楚真相，讓她明白跟殷佳遇之間存在著不可逾越的天塹。

  高一暑假的最後一天，正好是殷佳遇的生日，洛厘被姨姥帶出去買了好多衣服，回家就迫不及待的問媽媽：「我昨晚做的……」

  不等說完，孟雲想就放下織毛衣的手，說：「蛋糕在冰箱，不然這麼熱的天還不酸了。」

  看洛厘要去開冰箱門，孟雲想提醒她：「讓佳遇過來吃吧，你做那麼大蛋糕，上面還全是水果，端來端去的容易掉下來。等他來了你倆先吃，吃完再給佳遇爸媽送兩塊。」

  洛厘腳步輕快的出了家門，隔著柵欄門看到一輛黑色汽車從門前駛過去，她走到門口，看到車門打開顧苼楠從裡面出來。

  洛厘下意識把身子縮回門裡，聽到顧苼楠說：「殷佳遇，今天是你生日也不告訴我一聲，要不是叔叔說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請我了？」

  殷佳遇：「我自己也不記得。」

  顧苼楠：「你蒙我呢，怎麼可能有人連自己生日都不記？」

  殷叔叔笑了笑：「苼楠，佳遇還真沒騙你，從小到大他就沒主動提過過生日，都是我和你阿姨記著。」

  顧苼楠忽然跑到殷佳遇面前，攔住他：「以後我也會記得，你的生日你忘了我也不會忘的。」

  洛厘站在牆角，兩隻手攥得緊緊的，她想過去說，她也記得殷佳遇生日的。

  可是她沒去說，而是轉身躲進了大樹後的陰影里，聽著外面的聲音漸漸消失，才小心翼翼地從大門裡探出頭。

  洛厘朝殷家別墅走的時候忽然有點慶幸，還好做的蛋糕大，不然可能不夠分的。

  待會就讓顧苼楠一起來吃蛋糕吧。

  洛厘按了門鈴，殷媽媽開的門，看到門外站的洛厘笑了笑，很自然的拿了一盒巧克力給她：「來厘厘，拿著。」

  洛厘雙手接過巧克力說了聲謝謝，本來她是不會拿別人給的零食的，但媽媽說殷媽媽給的可以拿，所以她才會收下。

  不等洛厘開口，殷媽媽已經告訴她：「不好意思啊厘厘，佳遇今天不在家，不能陪你玩了。」

  洛厘一怔，仰起頭看著殷媽媽，「他……」不是剛跟顧苼楠進來嗎？

  殷媽媽低頭整理著茶几上的插花，好像是想起什麼，又說：「對了厘厘，以前你跟佳遇還小老在一起玩沒什麼，現在你們上了高中都是大孩子了，男孩和女孩是不能總在一塊的，不然你媽媽也會不高興，你以後還是別老來這邊了。」

  這時樓上忽然傳來顧苼楠的聲音，「你喜歡吃芒果嗎？殷佳遇，我這塊芒果多給你！」

  樓下的殷媽媽臉色一僵，洛厘沒再說話，她沉默幾秒點點頭：「我知道了阿姨。」

  洛厘轉身離開，殷媽媽看她把巧克力落在茶几上，趕緊喊：「厘厘，巧克力沒拿！」

  洛厘轉過頭，看著殷媽媽的眼睛：「不用了阿姨，謝謝。」

  殷媽媽被洛厘看得忽然有些不敢直視，直到聽到關門聲，她才發現，自己拿著巧克力的手抖得厲害。

  自那之後，洛厘再也沒有去過殷佳遇家，所以她不知道，客廳的地毯早就換成了灰色。

  ……

  「厘厘？」

  聽到樓下傳來殷佳遇的聲音，洛厘深深地看了一眼照片，趕緊將相框扣回去。

  她走下樓，看殷佳遇正在往上走，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殷佳遇白色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剛才打電話的時候，原本扣得一絲不茍的扣子被他解開了兩顆。露出輪廓清晰的鎖骨，皮膚在燈光下冰冰涼涼的，像是用雪捏出來的雕塑。

  殷佳遇看她一臉慌張的樣子，笑了下：「沒事，這裡你可以隨便看。沒看完可以繼續。」

  洛厘搖頭：「沒有，看完了。」

  殷佳遇看她確實不想再上樓去，側身讓開樓梯，「那我們繼續看電視？」

  洛厘點頭：「好。」

  不算寬闊的樓梯，兩人卻並肩走著，站在殷佳遇身邊，洛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偷看他照片的緣故，心臟跳的怦怦快。

  剛才那集電視劇已經播完，現在還是GG時間，殷佳遇坐在旁邊看盯著電視毫無反應的洛厘，溫聲詢問：「換個頻道？」

  洛厘看電視從來不挑，一般孟雲想看什麼她都會跟著看，而且每個都看得津津有味。而像現在年輕人都離不開的智慧型手機洛厘反而不感興趣，只有在工作時候才會使用。

  洛厘t點頭，「那就換一個吧。」

  殷佳遇把遙控器遞給她，洛厘換了兩個都是GG，等換到第三個時停了下來。

  是一個前陣子熱播的電影。

  叫《伊甸果》

  講述了一對少男少女的禁忌之戀，剛上映時這部片子在國內引起了很大爭議，有人覺得這就是在誤導青少年不正確的戀愛觀，也有人認為這是一部意義深遠的性教育題材電影，填補了國內性教育缺失的空白。

  不管怎麼說，爭議都是圍繞電影情節的大尺度。

  殷佳遇剛回國，並不知道這部電影的存在，洛厘自然也不可能看過。

  看到前面兩人在校園角落裡，青澀的偷偷牽手，洛厘攥緊手，臉頰不自覺的熱起來。

  殷佳遇倒沒覺得什麼，可是到了中間鏡頭突兀一轉，屋外大雨滂沱，昏暗的小屋裡兩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孩子竟然在偷嘗禁果。

  他清冷的臉不禁微微一怔，雙眸輕斂，悄悄看向身邊的洛厘。

  洛厘盯著屏幕，絲毫沒察覺到殷佳遇的目光，她緊抓住膝蓋，裙擺已經隨著力道變得有些皺皺巴巴。

  看到鏡頭裡女孩視角搖晃的床杆，男孩後背的汗水，和粗重的喘息聲，洛厘咬了咬下唇。

  熟透草莓才有的嫣紅色在她臉上蔓延開，薄荷綠的連衣裙把她的修長脖頸和雪白鎖骨裝飾的恰到好處。睫毛隨著咬唇的動作輕輕發顫，懵懂的眼中此刻浸透著連她自己都不甚明白的情慾。

  殷佳遇看著洛厘，感覺自己也被傳染了，不止是電視，他們之間的呼吸聲也在慢慢變重。

  空氣仿佛飄滿了酒精，讓他們每次呼吸都醉醉沉沉。

  理智告訴他，應該快點從洛厘身上移開視線，可事實上，他的眼卻連眨動一下都難以做到。

  像是著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