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2024-09-14 15:09:38
作者: 九柚
第 42 章
在農村來說, 遷墳是件大事。
打擾逝者安寧,是要被罵的。
尤其岑家這個情況,要是將陳雋英的墳遷走, 岑老頭也會很沒有面子。
所以,他一聽就不同意。
並且可能是發現陳雋英對他並沒有多少感情,他非常不能接受,態度強烈,一定要將陳雋英困在自己身邊。
可他的態度越強烈, 岑大山要遷墳的決心也就越堅定。
岑老頭簡直要被氣死了。
這個兒子, 向來懂事孝順,沒想到軸起來竟然比誰都軸。
「你想遷墳也沒用。」岑老頭拍著桌子對岑大山道,「她先是我老婆, 然後才是你媽, 我有權決定她葬在哪裡。」
「你別忘了……」相比他的激動, 岑大山顯得淡定很多,但態度一如既往, 「她和你結婚,用的是假身份。非要說起來,你們的婚姻都不作數。」
岑老頭瞪大眼睛, 氣得說不出話來:「你, 你……」
「而我是她兒子,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岑大山冷靜道,「所以, 她的事,我說了算。」
「你敢……」岑老頭一杯水潑向岑大山, 「你要是敢給你媽遷墳,就不用認我這個爸了。」
岑大山什麼都沒說, 轉頭就走。
岑老頭微微鬆了口氣,想著岑大山到底還是孝順,不會真的跟他翻臉。
他萬萬沒想到,第二天,岑大山竟然帶著一紙「離婚書」來見他。
並不是民政局頒發的離婚證,而是陰陽先生寫的冥界用的「離婚書」。
「你以為這東西有用?」岑老頭差點沒被他氣死。
「沒用,就像你們的結婚證也沒用一樣。」岑大山將「離婚書」壓在桌子上,「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認不認我都行,我一定要送我媽回家,誰反對都沒用。」
岑老頭氣到極點,反而冷靜下來了,他問道:「你姓岑,是我把你養這麼大的!你怎麼就胳膊肘往外拐,一心向著你媽呢?」
「因為我媽不是外人。」岑大山失望透頂,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
無論岑老頭如何破口大罵,他都沒再回頭。
*
在岑大山的牽頭下,遷墳的日子和細節,很快便確定好。
不過這之前,家裡還要辦一件大事——岑安錦的升學宴。
作為梨花溝第一個大學生,岑大山不會讓岑安錦悄無聲息去上學,他要大辦一場,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閨女有多厲害。
岑大山自己就是廚師,對辦宴席再熟悉不過,兩天時間便已經準備妥當。
他邀請了所有人過來吃席,並且提前打過招呼,誰要是敢在宴席上鬧事亂說話,可別怪他不客氣。
村民們現在對岑安錦好感度本就很高,再加上她被公安大學特招,誰也不會沒事來說她壞話,要防著的,不過是岑家其他人。
不過,岑家這邊,岑老頭跟洪柔兩個,肯定不會來吃席。
岑芝蘭又不在,岑小草倒是真心為岑安錦開心,也不會說什麼。
至於二房那邊,廖素英一家都沒出現,不是不想來,實在是沒空——謝春玲總算看清楚了,雖然都是姓岑,可莊家不僅不會成為他們家的助力,反而成為了他們的敵人。
那她選擇岑建明的意義在哪裡?
謝春玲心裡不痛快,找藉口跟岑建明鬧離婚。
廖素英他們當初哄著謝春玲嫁過來的時候對她百依百順,現在覺得人嫁進來跑不掉了,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僅不再讓著謝春玲,還隱隱有要將以前伏低做小的姿態找回來的架勢。
謝家自然看不得他們這做派,兩家最近幾天都在吵架,鬧得特別凶,根本沒心思來吃酒。
「建明不會真離婚吧?」有人好奇,問來吃席的白丁香一家。
白丁香聰明,一直就沒跟岑大山家鬧掰,今天自然是要來。
聽到這話,她笑著道:「我覺得離不了。」
廖素英兩口子鬧得凶,不過是覺得謝春玲不敢離婚,她真要離,這兩口子馬上就會軟下去。謝春玲離了婚不好找,他家岑建明就好找了?
「最好是別既。」何婆婆對這事還耿耿於懷,想當初她閨女好心提醒謝家,反被罵了一通,現在她不免有點幸災樂禍,「小錦說得對,他倆就是絕配,就該鎖死了才好。」
岑安錦剛好路過,朝何婆婆豎起大拇指比了個贊,然後又笑著去招呼其他客人。
「還是小錦厲害。」一群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被轉移,「能考上公安大學。」
「是啊,之前看她天天跑步我們還說有啥用,沒想到真有用。」
「跑步有用?那我得叫我家那小子也天天跑步去。」
「光跑步有啥用啊?還得學習成績好。」
「小錦以前的成績也沒多好啊。」
「那不是以前嘛,大山那事之後,小錦可努力了,簡直就是脫胎換骨。」
「人果然要經歷點事,才能長大。」
「你們就別想了,小錦能被公安大學特招,主要是因為她在南市擒住了一個通緝犯,而且大山的案子,她也起了關鍵性證據,聽說部隊和好幾個大學搶著要她呢。」
「大山家真是否極泰來,真翻身了。閨女這麼有出息,又有莊家那樣的親戚。」
「岑老頭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吧?早知道就對大山一家好點了。」
「我呸!幸好小錦鬧那幾次,跟岑老頭和二房那邊撕破臉,不然不夠他們吸血的。」
「所以說,小錦是個有福氣的。」
……
莊問笙他們要工作,都已經回了南市,但莊奶奶跟岳佩蘭留下來了。
兩人這幾天跟村民們聊天,已經在不動聲色間,將該讓大家知道的信息都透露出去。
現在大家對岑大山一家是既心疼又敬佩,特別維護。
*
升學宴第二天,岑大山將岑小草一家叫過來開了個會,討論遷墳的事情。
「我們沒意見。」岑小草說,「哥你做主就行。」
可能是因為從出生就沒見過媽媽,除了第一天看到照片時覺得難過,岑小草之後就再也沒什麼想法了。
這幾天村民們都在熱烈議論,有人同情陳雋英,說她一個大小姐淪落至此,還被岑老頭磋磨,實在可憐;有人羨慕岑大山一家,說他們這下發了;還有人在後悔,早知道就該跟岑大山家交好……反正一個個的都像是當事人一般。
反倒是岑小草自己,像個局外人,看著一張張情緒豐沛的臉,心裡幾乎沒有什麼起伏。
倒是岑安錦的大表哥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但被他妻子攔住了。
「我們也是支持外婆回家的,外婆那樣的人,就不該被困在這小山村里。」大表嫂楊曉紅說,「還有財產的事,雖然芝蘭簽協議的時候沒和我們商量,但她是我們的妹妹,媽媽也簽了字,那我們肯定是認的。但我們不認斷絕關係的話,舅舅這些年對我們家的好,我們都記得,絕對不會和你們斷絕關係。所有的一切,舅舅你說了算,我們都相信你。有什麼我們能做的,你儘管開口,我們沒錢,但力氣還有幾分。」
岑安錦看了大表嫂一眼,書中說她很聰明,看來果然如此。
二表姐嫁得遠,此時不在,剩下兩個弟妹還小,岑小草現任丈夫更是個悶葫蘆,於是再沒人說話。
岑大山點點頭,說:「那我們明天先將媽的墳遷走。」
*
第二天,岑大山請了附近著名的陰陽先生過來,在他的指導下,進行遷墳儀式。
一番忙碌後,一家人出發,前往南市。
莊問笙拜託顧正德公司給他們找了幾輛車,開到南市已經半夜了。
姐弟倆將人接回自己家,時間太晚,也沒多說,直接安排他們睡下。
翌日,莊問笙特意請了一天假,幫著他們重新將陳雋英安葬。
到下午,莊家人又帶著岑家人去看陳家的財產。
其實當年陳家離開的時候,已經將能帶走的財物都帶走了,剩下就是兩處大宅子,還有一些大件的東西。亂世中,宅子也不可避免地被人又偷又搶,留下的就是個空殼房子。
這還幸好是有莊家護著,幫忙修繕打掃過,不然只怕早就破敗了。
「還有幾件家具在我們家,回頭我讓人給你們搬過來。」莊奶奶讓莊問笙遞上帳本和錢,「另外,這裡還有一筆錢。這是陳伯之前存在銀行的,怕突然取出來暴露行蹤,所以沒取。」
這些年經歷過貨幣更換後,最後留下來的現金,不過才一千多塊錢。
對這時候的普通人家來說,一千塊也算是一大筆錢了。但這顯然比其他人預想中要少,岑安錦看見了楊曉紅眼底浮現出的失望。
不過她掩飾得很好,一閃即過。
岑大山不想要這錢,莊家這些年幫忙照看陳家的老宅,肯定也付出不少。
但莊奶奶堅持要還給他們。
最後岑家這邊拗不過,只得收下。
「你們先看看吧。」莊家人識趣地暫時離開,給他們留下說話的空間。
岑大山看看岑小草,又看看楊曉紅,說:「這兩處宅子雖然舊了點,但畢竟是陳家的老宅,也很有意義。不過,莊姨說了,我們還有個小舅舅,現在雖然還沒有消息,可萬一他回來了呢?所以,兩套宅子,留一套給小舅舅,我們兩家各分半套?」
這次岑小草家,只有她倆來了。
雖說之前簽過協議,但真一點都不分,也說不過去。
「宅子我們就不要了。」楊曉紅急忙道,「離得遠,我們也住不上。還是都給小錦吧,她以後在南市讀書,能用得上。」
現在的房子還不值錢,聽莊家說每年維護還得花錢,她是真不想要。
岑安錦沒吭聲。
這兩處宅子都有上千平,而且位置挺好,過不了幾年,房價就會成千上萬地翻倍。
「那你們是想分錢?」岑大山問。
楊曉紅還是搖頭,這次語氣就沒那麼堅決了:「我們簽過協議的,說什麼都不要就什麼都不要,全留給小錦。她在大城市上學,處處都要用錢。不像我們在老家,只要有地種就餓不死,以後記得常回家看看就行。」
她越是這樣說,岑大山就越不好意思,他跟岑安錦商量了一下,將一千多現金全都給了岑小草:「我們要了房子,就沒再要錢的道理。不過,既然是你們自己選的,就不要後悔。不然,我們就只好按照協議辦了。」
楊曉紅一開始還不讓岑小草收,推拒好一番後,才終於收下。
可能是怕他們不放心,她還主動提出再簽一份分家協議。
簽完後,楊曉紅又拿出一百塊,塞給岑安錦:「小錦你讀書辛苦,可不能委屈了自己,拿著買點好吃的和新衣服,有什麼事記得跟家裡說。」
「謝謝大表嫂。」岑安錦笑吟吟地收下了。
當天晚上,莊家備了一大桌好菜,請他們吃飯。
第二天,當著所有人的面,陳家兩套老宅,都過戶到了岑安錦名下。
莊家本來是想留他們多住一段時間,但無論是岑大山和馮香梅,還是楊曉紅跟岑小草,都惦記著家裡的土地,著急回家。
他們來時或許還有些其他想法,但看到陳家所謂的財產,只是兩套破舊老宅後,全都沒心思留在南市了。
這裡又沒有地可以種,又沒有工作,靠什麼吃飯?
還不如回梨花溝。
岑安錦私下裡留過岑大山和馮香梅,以後就住在南市,她幫他們找工作。
「大城市我們住不慣,比起在外面工作,我們還是更喜歡種地。」岑大山跟馮香梅卻都不願意,「你好好讀你的書,不要操心家裡,有什麼需要就寫信跟我們說。」
雖說跟岑老頭算是徹底鬧掰了,但少了親人的同時也少了不少負擔。現在土地分到戶,他家抽的還全是好地,岑大山真捨不得。
岑安錦也知道,自己現在說養他們的話不是那麼有說服力,便沒有多勸。
隔天送走他們後,岑安錦先去了趟莊家,想讓他們幫忙找人將老宅翻新一下。
結果一進門,就被岳佩蘭帶去了庫房。
庫房裡堆了好些物件,莊奶奶拿著張紙,正在清點。
看到她來,莊奶奶急忙招手:「小錦,你快過來。這些都是你家的家具,你看什麼時候方便,讓他們給你搬過去。」
岑安錦一眼就看出那些家具件件都是精品,再看莊奶奶手裡的清單——
黃花梨雲紋六柱式架子床;
紫檀雕花四件櫃;
紅木雕牡丹鑲嵌緙絲絹繪屏風;
青花瓷蓋碗茶具
……
「這就是你說的幾件家具?!」岑安錦震驚地問。
「對。」莊奶奶眨眨眼,一臉無辜的模樣,「我給你們說過的啊,你姑姑他們不是不願意要嗎?你表嫂還說梨花溝山多樹多,想做多少家具都有……只能給你了。」
岑安錦:「……」
幾件家具,和一堆古董家具,這差距……也實在太大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