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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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在深淵遇到了很多高階惡魔, 還有一隻深淵領主。」

  緋紅之書看著白榆給狼人纏繃帶，看到洇出來的血色，發出輕微的抽氣聲。

  白榆纏好回血繃帶，又讓受傷的狼人喝下剩下的小半瓶高階治療藥劑。

  狼人們在她身側圍作一圈, 為了方便治療, 他們都維持著人形, 被纏成了繃帶怪狼的形狀, 安靜地躺在草地上。

  「我這裡就剩下幾瓶高階治療藥劑, 已經用完了。」

  白榆召喚水元素, 在藥劑瓶中凝聚出一股水流, 盪了盪瓶壁, 給臉色最難看的狼人餵下去，

  「回血繃帶起效比較慢, 要稍微等一會兒。」

  白榆這裡的高階治療藥劑，大多都是今宵月明送的。

  從奴隸商人手中救下大批混血、幫他們療養的過程中, 白榆這裡的庫存就消耗掉大半。

  徹底掌握聖祈之音這個治療術後, 她就沒再接受過治療類的藥劑贈禮。

  在那之後，今宵月明給她寄過來的, 大多經過驗證的特殊藥劑, 喝了腦袋上會長出一朵小花、喝下去之後能看見一堆會跳舞的小人……效果各異，白榆和澤菲爾都玩得很開心。

  開心歸開心, 遇到狼人們大範圍重傷的情況，就有點棘手了。

  畢竟，狼人是黑暗種族，白榆沒辦法用屬於「光明術」的聖祈之音治療。

  這個思路怎麼莫名有點熟悉。

  白榆若有所思：

  「總感覺, 好像在哪裡，見過類似的場景。」

  澤菲爾：「治療魔物狼的時候？」

  之前是魔物狼, 現在是狼人。

  唯一的貓科警惕地豎起絨耳，目光在一堆大狼里巡視一圈，又投向遠處，對上黑疤的視線。

  衣服，破破爛爛的，露出精瘦流暢的腰身，還能看見明顯的肌肉輪廓。

  繃帶，松松垮垮的，沒有洇血、也沒有髒污，看起來更像是用來裝飾的時尚單品。

  想起在博物者協會遇到的不要臉魅魔，澤菲爾心中警鈴大作。

  他狐疑地眯起眼睛：

  「其他狼人都慘兮兮的，這傢伙怎麼沒事？」

  緋紅之書敏銳地感知到一股莫名的殺氣，在強烈的預感下，祂代替信徒進行發言：

  「呃，剛才不是說遇到了一隻深淵領主嘛？那個大傢伙是黑疤、不對，是善良的、好心的、偉大的天使小姐送給黑疤的護符擊倒的。」

  擔心這位一言不合就丟大招打神的貓伸爪拍狼，祂把細節補充得更加詳細一些：

  「赤月試煉中，狼人擊敗強敵，會藉由赤月獲取力量，當獲取的力量足夠多，它們會自行修補軀殼上的損傷。」

  「原本黑疤是受傷最嚴重的那個，但是，在深淵領主倒下後，他身上的傷勢就好得差不多了。」

  這也是狼人們知曉赤月試煉十分危險，卻依舊義無反顧踏入深淵的緣由。

  「我的護符？」

  在聽到緋紅之書略帶諂媚的奉承時，白榆就陷入了思索之中，眼下，聽到祂的解釋，疑惑更是加深一層。

  她回憶了一下那天塞到包裹里的護符，確認自己的記憶沒有出現差錯：

  「但是，我那天給出去的護符，就是很普通的一次性護符啊？」

  一次性護符的製作流程比較簡單、所需的材料也不算昂貴，一個鍊金釜里能出一堆，白榆經常隨手給出去當贈品。

  當然，這種護符的效果也比較單一，比不上正兒八經拿出去賣的護符，頂多就是拿來應急。

  如果說，是護符提高了狼人的速度、幫助黑疤從深淵領主的魔爪下逃脫出來，倒是還有幾分可信度。

  把擊敗深淵領主的功勞歸功於護符……就很像是某位神明吹捧「可怕魔女」的話術了。

  緋紅之書看懂她的表情，開始為自己爭辯：

  「不是誇張說法！我自己的信徒，我還能不知道嗎？就黑疤當時那副狼樣，能活著逃跑就不錯了，要是沒有那張護符，怎麼可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

  祂小聲嘀咕：

  「是不是把高階鍊金物品和普通的護符弄混了？」

  「她又不是你，怎麼可能搞出這種烏龍事件。」

  「我、我就是猜測一下這種可能性，兩種東西都不是一個價錢啊，萬一讓善良的天使小姐虧本了怎麼辦？」

  「哦，那你付錢吧。信徒出事，神明買單。你自己算算帳，憑良心付錢。」

  「能不能寬限十天半個月……狼人住在石山上，攢不下什麼錢，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棺材本也被你拿去當獎勵了，要不你先還給我，我再擺出神明的架勢，給你們下發謝禮？」

  「滾。」

  對話終止於澤菲爾揚起爪子、擺出威脅姿態的那一刻，緋紅之書委委屈屈地縮了回去，攤開，落在黑疤的腦門上，語氣憤憤：

  「我說話你們又不信，來，黑疤，你自己解釋。」

  黑疤沒急著說話。

  他伸出手，把神明大人從腦袋上搬下來，曲起指節，敲敲緋紅之書的封皮。

  緋紅之書翻開書頁，上面緩緩地浮現出「TVT」的符號。

  狼人眸光平靜，表情陰森。

  緋紅之書抽噎一聲，書頁上緩慢地浮現出一個漩渦。

  黑疤捏住書本兩端，壓緊，防止祂的書頁因此掉落下來。

  隨後，他跳到樹的最頂端，把緋紅之書倒轉過來，漩渦朝下——

  一個大包裹從裡面掉了出來。

  這棵樹距離狼人們有一段距離，位於靠近灌木叢的位置。

  大包裹在下落過程中，被樹木的枝杈劃出好幾道豁口，流轉著暗色光輝的素材源源不斷地從豁口裡滾落出來，又被包裹重重地壓在底下，幾乎要堆成一座寶山。

  白榆仰頭，目瞪口呆地注視著這座素材山。

  澤菲爾外出打獵歸來時，她也能見到這樣的場景。

  但是，她要做的東西比較雜，需要的素材也各不相同，澤菲爾打獵帶回來的素材山，一般都會在太陽底下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像這種完全是暗色調的素材山，她還是第一回見到。

  黑疤從樹上跳下來：

  「這些是送給您的謝禮。」

  他抓住試圖飛到角落裡、鬼鬼祟祟偷藏一部分素材的緋紅之書，合上書本，物理意義上關閉某位神明大人的空間漩渦。

  白榆瞪圓眼睛。

  這份謝禮實在有些沉重，她不可思議地指了指高高的素材山：

  「都是給我的嗎？」

  大多是高階惡魔的掉落物，甚至還能看見黑暗元素極為活躍的物品，大概是擊殺深淵領主後獲取的。

  她辨認著素材山內的物品，發現裡面還混著十幾件裝備，暗屬性，等階金級甚至往上。

  黑疤點點頭。

  他知道自己的氣質有些陰沉，在板著臉的時候，說什麼話都像是反派。

  黑疤稍稍醞釀了一會兒，才露出一個在路上練習過無數遍的溫和笑臉：

  「如果沒有您送給我的護符，我大概會死於深淵領主之手，惡魔是記仇的生物，深淵領主也不例外，它一定會追上我的同伴，把他們一一殺死。」

  他朝著東面跑去時，已經做好了「緋紅之書先行開闢通道，帶著狼人們離開深淵」的心理準備。

  也已經做好了獨自一狼踏上回家的路途、去神明大人所說的那座塔嗷嗚嗷嗚亂哭的打算。

  但緋紅之書沒有開闢通道，狼人們也沒有先行離去。

  狼人們在赤月未曾照耀的道路上前行，腳爪踏得很慢很慢。

  被灰嘯強行叼走的緋紅之書待在灰狼的脊背上，一個勁地往後望，在見到他時，頂著快要散架的書頁飛了過來，惡狠狠地拍到他的腦門上，開始罵罵咧咧。

  最後，狼人們沒有在塔外嗷嗚嗷嗚亂哭，而是拖著滿是傷痕的身體，撲了上來，圍著他蹭來蹭去，仰起頭，衝著赤色的月亮，發出嗷嗚嗷嗚的聲音——當然，是在表達興奮和劫後餘生的狂喜。

  如果沒有殺死深淵領主，這樣的場景大概只能出現在長眠的迷夢中。

  刻意放慢行進速度的狼群會被殺死，本來就耗盡大半力量的緋紅之書也會被撕成碎片，成為深淵領主的養料。

  只是思考一下這種可能性，黑疤就覺得自己的靈t魂都在顫慄，那是名為「恐懼」和「後怕」的情緒。

  幸好，幸好。

  他走到白榆身前，單膝點地，和年幼的救命恩人對視：

  「那張護符將火焰染成了很明亮的顏色，但我看著那團火焰，並不覺得刺眼——對狼人來說，太陽是可怕的，月亮是能夠賦予力量的，星星則是聯結太陽和月亮的橋樑。」

  在第一顆星星亮起前，他們前往山崖上，沐浴月光。

  在最後一顆星星隱沒前，他們進入石窟中，躲避日光。

  曬月亮時，懸掛在夜幕中的星星，也同樣照耀著他們的皮毛。

  「只有天使族的力量與星星有關。」

  黑疤指了指白榆流淌著光明元素的翅膀，又伸出手，抓住在周圍涌動的暗元素，將它們捏成一團煤球似的元素團，遞到白榆手中。

  由暗元素組成的元素團摸起來有點涼，還有點黏稠，像是白榆在歌之城看到過的「捏捏樂」，她下意識揉搓了一下，團在一起的暗元素歡快地蹭蹭她的手指，完全沒有正在被捏圓搓扁的自覺。

  「光明和黑暗是無法共存的。」

  黑疤說，

  「只有作為『橋樑』的星星，才可以同時接觸到白晝和黑夜，並將光明與黑暗的力量化為己用。」

  白榆放走了團在一起的暗元素。

  聽完這一堆解釋，她還是有些雲裡霧裡：

  「但是，這和那張護符，有什麼關係？」

  她很確定，自己送出去的，只是一張【普通】的一次性護符。

  意外之財來得太過突然，換個意志不太堅定的，可能就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但白榆並不喜歡占便宜。

  尤其是…這次的占便宜對象，是看起來很窮的狼人。

  緋紅之書：「噢，請不要妄自菲薄，那張護符出自偉大的天使小姐之手，當然也蘊含著屬於星星的力量。」

  「它是改變火焰性質的引燃劑，是至關重要的導火索，怎麼能說沒關係呢？」

  白榆看看黑疤。

  黑疤沖她露出一個不太熟練的笑容，狼人似乎不太習慣維持笑臉，臉部肌肉稍顯僵硬。

  她又看看緋紅之書。

  緋紅之書把自己攤開，書頁上浮現出刻意賣萌的「ovo」符號，旁邊還加了一個小小的對話框。

  【收下吧，收下吧，不然我這死心眼的信徒可能就要寢食難安了。（當然，如果您願意的話，也可以把它們分給貧窮的神明——比如說，可憐的、被大魔王搶走了棺材本的緋紅之書）】

  黑疤瞥見括號里的內容，在那隻綠色的貓察覺之前，迅速把緋紅之書合上了。

  白榆：「這些東西，就算是，放在店裡寄售的。」

  看到狼人不贊同的眼神，她又補充了一句：

  「七三分，我七，狼人三。」

  緋紅之書：「我最尊貴、最好心的天使小姐——」

  祂急得到處亂飛，快散架的書頁被抖得嘩啦啦作響。

  白榆繼續補充：

  「七二一分，我七，狼人二，緋紅之書一。」

  緋紅之書滿意了。

  頂著澤菲爾鄙視的目光，祂趴回黑疤的腦袋，愉快道：

  「我有一成！」

  澤菲爾聽懂祂話語中隱晦的炫耀之意，垂下絨尾，戳戳白榆的翅膀：

  「我呢？」

  「那七成，是我的，也是澤菲爾大人的。」

  白榆很給面子地回答道，

  「店鋪里的東西，都是我們的共同財產。」

  澤菲爾不屑地看了緋紅之書一眼。

  緋紅之書：……

  祂有點酸，飄起來，拍下來，試圖引起黑疤的注意力：

  「那兩成是誰的？」

  黑疤：「族長的。」

  答得異常迅速。

  緋紅之書悲憤不已：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哄一下神明嗎？」

  黑疤面無表情：

  「如果我說了，您肯定會把那兩成也私吞。」

  讓露娜拿錢，至少還能發下來。

  讓緋紅之書拿錢…呵，別以為他不知道，從前的赤月試煉，那些掉落物都被這位熱愛藏私房錢的神明私吞了。

  緋紅之書被他說得有點心虛，擡高聲音反駁：

  「我可是神明大人！收點供奉怎麼了！」

  ……誰家神明的供奉是偷偷摸摸用漩渦收走的。

  黑疤實在不想拆穿緋紅之書最後的體面，他看著風魔法把堆積的素材搬運到店鋪里，又被幼年期天使收納到素材櫃裡。

  待物品清空，他走到店鋪里，沖白榆發出邀請：

  「族長說，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能邀請您體驗一下狼人的傳統儀式。」

  -

  狼人的傳統儀式，曬月亮，對著月亮嗷嗚嗷嗚。

  山崖上的風很大，白榆坐在平坦的大石頭上，旁邊圍著好幾隻雌性狼人。

  狼人在曬月亮時，習慣維持本體，環繞在她身側的巨狼毛色不一，最顯眼的是一隻銀白色的巨狼，皮毛在月光下映著淡淡的月輝，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濾鏡。

  似乎是擔心她著涼，巨狼的尾巴圍著她繞了一圈，像是一條毛絨絨的毯子，阻擋住所有冷風。

  白榆看看在月光下顯得異常華貴的狼毛，手指悄悄動了動。

  她還記得蠻骨所說的「狼人和獸人的尾巴都不能亂摸」，假裝伸了個懶腰，趁著手臂放下來的工夫，迅速伸手，輕輕摸了摸靠近背部的狼毛。

  巨狼的腦袋轉了過來。

  澤菲爾早就發現了她的小動作，發出「呼嚕呼嚕」的笑聲：

  「笨蛋，狼人的感知很敏銳。」

  早在白榆伸懶腰的時候，這隻狼人就已經把眼睛往這邊瞟了。

  白榆頭一回干虧心事，還正好被抓包，有些侷促地揪住衣角。

  「沒關係。」

  巨狼的眼眸微微彎起，露出一個極為人性化的笑臉，

  「還沒來得及向您自我介紹，我是露娜，狼人一族現任族長，很感謝您對大家的幫助。」

  【資料·露娜 已解鎖】

  【露娜】

  【詳情：被人類養大的狼人，在成年後回歸族群，依靠驚人的天賦成為狼人一族的族長、兼任緋紅之書的眷者。請不要介意她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赤月為狼人帶來力量的同時，也會為他們帶去一點不大不小的麻煩——這一代的族長，憑藉著過高的靈覺，以一己之力抗下了所有的麻煩。】

  【興趣：睡覺/逗神明】

  【交情較好的朋友：黑疤/？？？】

  【喜歡的東西：緋紅之書】

  【討厭的東西：？？？】

  由於緋紅之書過於諂媚的稱呼，連祂的眷者都開始對白榆用敬稱了——那幾位人形狀態下鬍子花白的狼人長老，也用的是敬稱。

  白榆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些羞恥，她擡起頭，仰望著懸掛在高空中的皎潔月亮，在不絕於耳的「嗷嗚嗷嗚」聲中，對澤菲爾道：

  「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不對我說敬語嗎？」

  澤菲爾悠閒自在地甩甩尾巴：

  「您在說什麼呢？拯救了狼人一族的勇士們於水火之中的偉大天使，當然配得上尊敬的用語。」

  「澤菲爾大人！」

  幼年期天使露出譴責的目光。

  貓擡起絨尾，捲住她臉頰邊的小辮子，愉快地晃晃。

  白榆把他從肩膀上挪下來，挾持住，不讓澤菲爾的絨耳摺疊起來。

  隨即，她學著狼人一族的嗥叫方式，在澤菲爾耳邊叫喚：

  「嗷嗚！」

  沒有絲毫威懾力。

  澤菲爾也跟著「嗷嗚」一聲，好奇地擡起絨尾，拍拍白榆的手背：

  「你不是能聽懂狼語嗎？翻譯一下？」

  白榆：「唔，澤菲爾大人說，雖然這裡的風有點大，嗷嗚聲有點吵，但和我待在一起看月亮，好像也不算壞。」

  「……我就嗷嗚了一聲。」

  哪來這麼多句翻譯。

  白榆笑了起來，緊緊地抱住澤菲爾，和他蹭蹭。

  澤菲爾有些彆扭地冷哼一聲：

  「勉強算你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