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契·德·斯冬

  里契·德·斯冬

  精神灼燙後是一種什麼感覺。

  

  那當然是沒有感覺了, 身體都已經完全消失了，那還能有什麼感覺呢？里契想。

  但是真奇怪，他為什麼還能思考呢？

  里契並不清楚他現在在哪裡, 他的眼前空空蕩蕩, 一片空白。

  什麼都沒有。

  那就隨便走走吧。

  里契想著，隨便挑選了一個方向往前走, 很快他就看見了一座小花園。

  花園裡面坐著一隻穿著非常華貴的蟲。

  看到里契前來，她主動開口，「我叫奧羅拉·德·昆西。」

  「不用告訴我你叫什麼, 我並不在意，但既然你到了這裡, 那我們就聊聊吧, 」奧羅拉似乎並不在意里契叫什麼, 她只是覺得無聊, 突然遇到只陌生的蟲，想和對方聊聊。

  「你喜歡什麼花茶？我喜歡鳶尾花, 但是我的幼蟲不喜歡, 他喜歡百合花。」

  「我喜歡玫瑰花，」里契坐在奧羅拉對面。

  「啊, 那有點可惜，這裡只有鳶尾花, 」奧羅拉語氣中並沒有什麼可惜的情緒。

  里契也不介意, 他本身現在就喝不了茶, 可他仍然很好奇，奧羅拉面前的花茶是如何出現的。

  「這裡已經很久沒有蟲來了, 」奧羅拉繼續說，「而你也不該來這裡的, 所以我很好奇，你做了什麼？」

  奧羅拉看著里契。

  昆西已經過去了，新的時代有新的蟲皇。

  為什麼這位新蟲皇身上仍然有舊時代的烙印呢？

  里契同樣看著奧羅拉，他並沒有隱瞞，非常坦誠又直白：「因為我貪心。」

  只是拯救斯冬的蟲還不夠，他還想要拯救昆西的蟲，所以他橫跨了兩個時代。

  「難怪，我說你怎麼聞起來奇奇怪怪的，」奧羅拉眯了下眼，「帶著一股讓我厭惡的氣息。」

  里契手輕輕一動，他的面前出現了一杯玫瑰花茶。

  喝起來味道不如莫里斯泡的好喝，里契簡單評價。

  「你還有別的問題嗎？」里契放下了花茶，詢問奧羅拉。

  奧羅拉看著他，她曾經有很多問題想問，但現在已經沒那麼想問了，「你走吧。」

  昆西的確已經過去了，奧羅拉想。

  里契繼續往前走。

  他看到了最初他誕生的那一刻。

  以一種上帝視角旁觀自己是很奇特的感覺。

  在時間的長河中，究竟要走多久，才能讓最後的自己遇到最初的自己呢？

  里契看向最初的他。

  那個時候，他還很叛逆。

  畢竟在繭子裡就被追殺的經歷也不是誰都有的。

  西閣家族那個時候剛叛變女皇，而奧利則要求西閣家族把新皇交出來。

  很不幸，里契全聽到了。

  更不幸的是，西閣家族不靠譜到極點了。

  居然真的帶著奧利來看他這枚繭子。

  為了避免剛落地就死亡的命運，里契只能跑路。

  於是他們來的時候，現場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你說的蟲皇降臨？」奧利語氣中難得帶上了諷刺。

  西閣瞳孔放大，蟲皇呢？他那麼大的蟲皇呢？

  他甚至沒心情在意奧利的譏刺，作為蟲皇的侍衛，他們能時刻感知蟲皇的位置，可是現在什麼都感知不到了。

  奧利看著西閣慌亂的樣子，意識到什麼，笑了出來，「這算是驚喜嗎？」

  說完他就離開了。

  而里契也再次確認了西閣家族的不靠譜。

  直到里契破繭而生那一刻，西閣和格西才終於找到他。

  在西閣和格西找到里契的時候，其實前一秒他還在整理儀容，畢竟剛做皇的時候他還有點包袱。

  里契忍不住想笑。

  「皇，您不登位嗎？」西閣小心翼翼地詢問。

  「里契，」里契回答，這是他給自己起的名字，比起虛無縹緲的皇，他剛喜歡這個新起的名字。

  他正在翻開格西呈上來的記錄，上面西閣家族所記錄的女皇的所有實驗記錄以及一些重要的輪迴記錄。

  那個時候，他其實還是有點不高興西閣家族在他還未出生前的做法的。

  但是做蟲皇要大度，跟自己的臣民生氣這種事一聽就不太好。

  於是里契決定換個做法。

  「那您……」打算怎麼辦？西閣話還沒說完。

  「我要走了，」里契做了決定。

  「好的，西閣家族永遠……」與您同在，西閣家族自然是打算跟里契一起走。

  「你們搞錯了，是我要走了，」里契打斷西閣的話。

  「可是！皇，您現在是只雄蟲啊！」西閣再次炸裂了。

  格西也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現在的雄蟲被女皇搞的，不誇張地說，都是被圈養的，沒有從屬的雄蟲是非常危險的。

  可惜里契已經下定決心了。

  此刻只是通知他們一聲。

  西閣和格西攔不住。

  里契看向西閣和格西崩潰的表情，忍不住想笑，他當時居然那麼記仇嗎？

  後面就是他製作莫里斯的過程了。

  在里契心裡，莫里斯從創造之初，就已經是跳脫出輪迴的存在。

  也是他此生最偉大的作品和摯友。

  看到這裡，時間在他眼前加快了速度，他的嘗試，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改變。

  2400次輪迴破碎，世界崩塌之際，里契一點點把計劃融入其中。

  而後他終於等到了這唯一一次機會。

  在這唯一一次中，他抓住了一切，也衝破了一切。

  里契走到了盡頭，盡頭處等待他的是他自己。

  我現在到底處在什麼狀態？里契不由自問。

  「處於將死未死的狀態，」對面的自己回答。

  薛丁格的貓。

  在沒有打開盒子的時候，處於可能死了也可能沒死的疊加態。

  里契看向自己，「那你的意思是我還沒死？」

  「我不知道，這要問你自己。」

  「真有意思，我不就是在問自己嗎？」

  里契其實知道自己的意思，從遇到第一隻蟲的時候就知道。

  奧羅拉·德·昆西。

  昆西的女皇徹底消散了，而昆西的時代也將徹底結束。

  既然如此。

  那現在的里契究竟叫什麼呢？

  在橫跨兩個時代的蟲網徹底消失的時候，屬於昆西的烙印終於消失在了蟲族。

  而今，里契已經不用再背負那個舊時代的姓氏了。

  「我的名字是……」

  尖銳的鳴聲響起，讓在等待的莫里斯他們非常緊張。

  莫里斯不斷調節數t據，但尖銳的警報聲不曾停止。

  和在外面等待的所有蟲一樣，莫里斯很緊張，但他的數據調節卻分毫不差。

  醒過來，里契。

  莫里斯想。

  再一次，醒過來，就如同之前無數次那樣甦醒。

  莫里斯騙了里契，在過早知道里契將要消亡的時候，他就已經做了決定，他要救下里契。

  可是如何救呢？逸散的精神無法被機械捕捉，而基因復刻下的結果他並不認同。

  里契就只是里契。

  所以他冒險做了個決定。

  在他遇到莫比烏斯環的時候，在那場關於巢的建造中，在他袒露一切的時候。

  「蟲族的時間是場漫長的輪迴，」奧利開口，他看著莫里斯。

  「就像莫比烏斯環？」莫里斯提出疑問。

  「是的，如同莫比烏斯環，永不停息，永遠循環，無止無休。」奧利繼續說。

  「所以，跨越時間，干涉時間，讓最後的里契遇到最初的里契，而後完成閉環。」莫里斯提出了計劃。

  「這些還不夠，」格西表示，「你忘了很重要的一點。」

  莫里斯虛心請教，「哪一點？」

  西閣搶先回答，「時代！」

  里契身上不止有新時代的痕跡同樣也有舊時代的烙印，雖然那是他所自願背負的，但同樣會帶來很大的問題。

  因為舊時代已經過去了。

  「我來會處理昆西時代的蟲，他們會在計劃開始的時候徹底剝離出來。」奧利許下承諾。

  如此就能徹底破開時代的烙印了嗎？

  莫里斯不知道。

  在場所有蟲都不知道。

  但，讓他們如何看著里契去犧牲呢？

  拯救永遠都是雙向的。

  蟲皇拯救蟲族，而蟲族也會拯救蟲皇。

  這些信息傳遞給了里契。

  「所以，你的名字是什麼？」對面的自己繼續問。

  舊時代已經徹底過去了。

  里契笑了，「我的名字是里契·德·斯冬。」

  「滴滴滴！」紅的的警報聲結束。

  於此而來的則是安全的綠色。

  而後醫療艙滑動開來，最先伸出來的是里契的手。

  接著，里契睜開了雙眼，在他面前的是莫里斯、西閣、格西、凱利斯、珉澤塔……

  「我做了一場很長的夢，」里契先開口了。

  「歡迎你再次醒過來，里契。」莫里斯鄭重開口。

  「看來，想退休沒那麼簡單，」里契開了個玩笑。

  「是啊，離退休還有一整個時代那麼久。」莫里斯接上了話。

  「既然還有那麼久，先放個年假吧，銀河就讓西閣和格西先接手吧。」里契說著，看向了西閣和格西。

  剛剛重溫了一遍時間裡程，他突然發現這兩隻蟲這些年來摸魚摸的實在是太過分了。

  「冕下，這不適合吧……」西閣瞳孔地震，他只有戰鬥技能，而格西更過分，只有隨時隨地睡覺的技能。

  里契接過莫里斯遞給他的玫瑰花茶水，「這有什麼不合適，薩其不也是一步步學習上來了。」

  西閣的反抗被堵住了，他看向格西，企圖讓格西也說點什麼，誰料格西已經靠在牆角睡著了。

  似乎完全不在意剛才發生的事情。

  銀河交給他們管理真的不會出問題嗎？西閣內心焦慮不安。

  「冕下，既然您無事，那我們就先行一步告退，」凱利斯率先向里契告別。

  「很高興看見您醒過來，」珉澤塔繼續說，「今天的陽光很好，您等下有空可以出去看看。」

  里契點頭，接下來的事情，比起銀河，奧利那方只會更加忙碌。

  喝完花茶水，里契走到了陽台上。

  擡頭不再是星空，而是太陽。

  太陽再一次在蟲族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