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6
2024-09-14 13:15:19
作者: 啾啾翠
Chapter06
「麥可, 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的聲音仿佛震耳欲聾的脈搏,自那昏暗光線里依然豐潤可口的雙唇吐出,飄過靜謐的空氣, 鑽進他的耳道, 爬進心房, 像煙花般在這裡爆炸。
他真的太容易受她影響了。這一瞬間, 家族發展、產業規劃等世俗事物像是煙花綻放產生的惱人粉塵, 盡數拋諸腦後。他只想要她。想到心底綻開了一道深邃的裂縫, 想要包裹住她,把她永久地藏進去。
麥可幾乎要點頭了,幾乎要緊緊擁住她, 幾乎要親吻、舔舐她的唇瓣、鼻尖、臉頰,像個向神明祈求光明的瞎子,匍匐在她的腳邊訴說自己的愛意。但只是幾乎。
他了解她。一旦確定他的愛, 她便會肆無忌憚地揮霍、操控, 然後拋棄。
艾波眼裡,男人半明半暗的面孔,堅固雋永得像是經過幾百年風霜洗禮的石像,淡淡地俯視她, 用一種極為不耐煩的語氣反問:「布德曼小姐,您怎麼會這樣認為?」
「我不知道。」她輕笑,「也許是因為我對你有特殊的感覺,這種感情投射到了你身上。」
她的小手緊貼他的耳朵和小半個臉頰, 拇指輕輕剮蹭、撫摸他的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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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氣壓莫名其妙地增大,仿佛要將他的胸膛壓扁一般。在這超乎常理的壓強之下, 麥可聽到自己虛弱地回答:「那是您的錯覺。」
「是嗎?」
麥可用最後一絲的意志力,將她的手拿下來, 後退一步遠離她的臂彎,然後皺起眉,沉聲說道:「別犯傻,我是一個孩子的父親。」
被拒絕的艾波並不尷尬,反而歪頭,問起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那您覺得我會在這裡待幾天?」
「我不知道。」男人焦躁不安地扯了扯衣領,瞥了眼玻璃窗外平靜的水面,仿佛汲取到了某種緩解情緒的力量。
「家裡大小事都聽我大哥桑尼的安排。據我所知,目前紐約情況並不明朗。」他說得滴水不漏,但還是泄露了一絲內心想法,「也許你留在這裡才是最好的選擇。」
艾波盯著他,緩慢地像是絲綢布料滑過皮膚般,輕柔地問:「所以,我住在這裡,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困擾?麥可…先生……」
簡直像河道的大浪湧進本就澎湃的大海。麥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頂著耳畔海潮似的轟鳴,喉間發出哼笑以顯示自己毫不在意,然後用手指俏皮地捏了一下她的下巴,「當然不會,你是桑尼和湯姆的朋友,是我們柯里昂家的朋友。」
說完,他單手插兜,就這樣上了樓。臨到樓梯二層的拐角時,他像是想起什麼,半彎腰側身,友善提醒:「早點睡,布德曼小姐。」
艾波聽著他的腳步聲離開樓梯,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響,來到茶水櫃旁,倒了一杯水。
喝之前,她忍不住輕笑一聲。
馬腳都藏不住的笨蛋。
她可沒說湯姆來過、她要繼續留在這裡。
一飲而盡的白瓷杯放在實木桌面,清脆的咔聲。
你要玩,我就陪你玩。
*
周六一大早,天還沒亮,保鏢敲響男主人的房門。
麥可打著哈欠,頭頂的頭髮半翹不翹,赤|裸著上半身開門:「怎麼了?」
他仿佛回到剛和她遇見的時候,像個毛頭小子,做了一晚上滑稽的夢,幾乎沒怎麼睡好。
保鏢欲言又止的模樣讓他提起了警惕心,「怎麼了?」
他拎起床尾的睡袍披上,一面系腰帶,一面往房外走,「是桑尼和湯姆出事了嗎?」
農機廠的大本營在底特律,那裡的黑手黨領袖約瑟夫.扎魯其的兒子女婿斗做一團,難保其中的人藉機對他們下手。
「不是。」
他走下樓梯,壁燈昏暗,他走得很快,「是奈利任務出問題了?還是弗雷多又看上了哪個明星?」
「沒有。」保鏢回答,「是布德曼小姐…她……」
然後保鏢就看到男人腳步一頓,用一種極為恐怖的眼神看向過來,「她怎麼了?說清楚。」
話音方落,就聽到屋外傳來女人清越的嗓音。
「我就是去跑個步,半小時就回來了。」
空氣一松,麥可繼續往下走,不甚在意的說:「她要跑就讓她跑。」
話雖如此,保鏢還是看到男人走出門廊,來到戶外,昂貴的刺繡拖鞋踩上泥土地,視線像巡林員的手電筒,牢牢注視前方做拉伸運動的女人。
杉樹林旁的空地,天空投下灰黑色的光線,暗得只能勉強看清樹林高聳的輪廓。
艾波正在掰肩關節,借著屋內|射出的暖光,看到一身黑色繡銀邊睡袍的男人走出來,沖他打了個招呼,「早上好!麥可!」
活動開手腳後,艾波沒有繼續管那個男人,沿著落滿松樹葉的小道跑起來。
夏日的晨間浸透了薄霧,露水凝結在蕨類的葉片,空氣充滿了草木和泥土的清新味道。
艾波小口地呼吸,根據步伐的節律調整,她很久沒有跑步了,紐約環境複雜、空氣糟糕,只能在新澤西農場跑幾圈。那邊環境也沒有這裡好。
因為過於舒暢,等她回到柯里昂宅時已經天光大亮。麥可正和他兒子吃早飯。
兩父子時不時用義大利語說一兩句話,見到她回來,立刻閉口不言,一大一小都直勾勾注視著她。
艾波倒了杯水,一屁股坐到離麥可最近的位置,咕咚咕咚地喝起來。
她跑得面色潮紅,及耳的短髮因汗濕粘連在頰側,渾身的汗味非但不酸,反而那股子讓他目眩神迷的香味愈加濃郁。麥可輕咳一聲,掩飾性地喝水。
安多里尼看看爸爸,又看看那個女人,也乖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喝完水,艾波放下杯子,問麥可:「先生,我可以買些東西嗎?」
在男人找理由拒絕之前,她又說:「我不出去,就是要麻煩保鏢們幫我帶採購。我會列個清單、填張支票。t」
「沒有問題。」麥可頓了頓,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迫切地想要給她花錢,「你是我們家的客人,毋須你出錢。」
艾波不可置否地點點頭,便回房間洗澡了。
既沒有感謝他的慷慨,也沒有推辭拒接。弄得麥可心一下子懸了起來。生怕她看出什麼,又怕她看不出來。
中午飯後,艾波拿著滿滿兩張便簽紙的清單,遞給麥可。她說:「有些沒有也不要緊,主要是換洗衣服不太夠,買類似款式的就行。」
麥可無可無不可地接過,當著她的面招來保鏢,「下午去卡森一趟,按照上面的買。」
「辛苦啦。」艾波對保鏢笑了笑。她是個漂亮的女人,對男人或者女人都有吸引力。
保鏢被她艷到,一時呆在那裡,直到聽到老闆的咳嗽才回過神,悶聲不響地離開。
艾波像是沒有看到男人陰沉的臉色,她逕自坐到他所坐矮沙發的扶手,拍拍他的肩膀,輕快地問道:「看起來是個不錯的人,他叫什麼名字?」
麥可強忍著鬱氣:「約翰.蘭。」
「讓人印象深刻的名字。」艾波默默記下,又問道,「您周末沒有什麼活動嗎?」
麥可仰視她,坦言道:「沒有,我並不擅長社交。」
「您是做什麼的?」艾波又問,「我是說我知道您在州政府里工作,但具體是負責哪一塊的呢?」
「帕特.吉瑞參議員你知道嗎?我在他手下幹活,幫他募集資金,用於建設周內的公共設施。」麥可直言不諱,他對她沒什麼好隱瞞的,「我手頭擁有幾家小證券公司,有關係向商業銀行申請大額貸款,甚至可以幫忙制定方案發放債券。」
「所以,你是他的錢袋子?」
「可以這麼說。」她總是那麼聰明,麥可唇角已經抑制不住地上揚,好在角度關係,她看不見他臉上的笑。
跪在地上玩樂高積木的安多里尼偶爾擡頭,就看到平時不茍言笑、仿佛別人欠了他好多錢的爸爸,臉上柔和得像是吃到一大塊巧克力蛋糕。
「爸爸,做錢袋子很開心嗎?」安多里尼用義大利語問道。
麥可迅速收攏笑容,也用義大利語回:「並沒有,就像有人從你的口袋裡搶糖果一樣,並不開心。」
「那你為什麼笑?」七歲的男孩不明所以。
麥可應付不來,知道他會一直追問,只好離開沙發、離開她清甜的氣味籠罩範圍,在兒子臉上敷衍地親了一下,「好小伙兒不會問太多,記起來我說過的嗎?」
安多里尼聽話地點點頭,繼續拼積木。
圍觀了全程的艾波當做沒有聽懂,問麥可:「你們剛剛在說什麼?」
「沒什麼。」麥可扯開話題,「布德曼小姐,周末有什麼想做的嗎?」
說得好像她能離開一樣,艾波暗自對男人假惺惺的問話翻了個白眼,回答道:「可能和您父親料理一下花園。」
明早需要給南瓜打個頭,即挨個把中間的主脈剪掉,這樣能讓側芽生長,結出花朵和果實,產量翻倍。
「這倒是不錯。」麥可還想評價幾句,她卻像是翩躚的蝴蝶,輕盈地落到安多里尼身旁,盤腿坐到茶几邊也擺弄起樂高。
陪安多里尼玩了一會兒,艾波把他哄上床午睡,自己坐到客廳,拿出筆記本開始寫寫畫畫,時不時地給紐約打去一兩個電話,確保一切正常。
幾個姑娘和男孩都很靠譜,目前業務都在正規,沒有收到客戶的任何投訴。可是遠程操控到底不穩妥,手底下的人要是有外心,可操作的空間可就太大了。她總是不放心,想要儘快回去看看。
想到這裡她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對方似乎沒有想到她會擡頭,視線冷不丁地對上,男人仿佛被馬蜂蟄到,猛地移開目光,望向窗外飛過的禿鷹與海鷗。
*
晚間,和父親一起吃過晚飯,麥可穿過連廊回到自己家中,打開廣播收聽新聞。
正是薄暮黃昏,標準男聲自喇叭內流淌而出,他閉上了眼,腦內快速閃過相應的信息。
忽然間,一陣歡笑聲打破了他的思考。
他聽到安多里尼咯咯笑著跑出來,穿著游泳褲,露出光溜溜的身體,一路沖向湖泊的快艇碼頭。
幾名保鏢收到他的手勢,立刻拿起救生圈跟上。
沒等麥可細想兒子笑的原因,另一陣更響亮的腳步聲出現,裹挾著一陣清甜的風自他身旁奔過。
「托尼,你等等我——」
她飛快地追上小男孩、超過,在碼頭邊驀地踮起腳尖、高高躍起,像是飛翔的魚、像是輕盈的落葉,飛快墜入水中。
麥可早在她出現時,身體便不聽使喚地緊追她的步伐,卻還是慢了一步,冰冷的水花濺濕了他的褲腳,他站在碼頭棧道,眼看著她像是美人魚般破水而出。
水流瀑布似的淌過,她的面龐凝滿水珠,近乎神跡般的美。
她說:「麥可,多謝約翰買來了泳衣,我正好可以教托尼游泳!」
又朝安多里尼喊道,「快下來!水很涼快!不冷!我會托住你。」
安多里尼鼓起勇氣,尖叫一聲,閉起眼睛,啪地跳進水裡。
「你可真棒!」艾波夸道,在水下托住了他。
安多里尼小手摟住她的脖頸,在她懷裡咯咯笑起來。艾波也哈哈笑。
兩人在水裡笑作一團。
麥可默默地揮開保鏢,自己拿著救生圈,在碼頭的木橋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