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希望

  第二日一早，林默涵和黛玉看過賈敏之後就去了沁芳閣。

  府上的管事們早早便在此處候著了，他們一個個屏氣斂聲，微微弓著身子，即便是面對兩個七歲的小姑娘也一點都不敢有輕視之心。

  實在是自家的兩位姑娘打小兒就不是常人，大姑娘那把照雪劍舞的虎虎生威，現如今雖然胳膊還沒那把劍長呢，可是每每見大姑娘練劍之時就已經叫人覺得膽戰心驚了。

  就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什麼粉糯可愛的小姑娘，而是渾身浴血有萬夫莫開之勇的戰場之神。

  這把劍可不是花花架子，當年主母身邊的陪嫁嬤嬤曾經試圖偷盜二姑娘的首飾，被時年三歲的大姑娘利落地砍掉了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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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怎樣描述當年的場面啊，一片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和破了嗓子的呼喊聲中，神色淡定的三歲小女娃滿不在乎地擦了擦濺到自己臉上的鮮血，可惜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粉嫩可愛的裙子，然後隨意地命人將那位頗有臉面的嬤嬤全家都丟了出去。

  老爺和太太非但沒有指責半句，反而還藉此打發了許多上躥下跳的賈家陪房家人。

  自此之後，全府上下無不深深地把大姑娘當做最不能招惹的人物，從此之後再也無人敢有一絲一毫的不敬之心，生怕下一個被剁掉手指頭的就是自己。

  主母有孕，大姑娘和二姑娘管家，他們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出任何差錯。

  不但如此，管事們昨日接到命令之後，連忙先把自家最皮實鬧騰的小子們打了一頓，有差事的讓他們必須時刻警醒著，沒有差事的就警告他們這個時候務必像個鵪鶉一樣在家蹲好，若敢鬧出一丁點兒的動靜，那就仔細自已身上的那層皮夠不夠被揭的！

  說句難聽的，若是主母管家，倘或出了什麼事兒總會容情一二。但是四年過去了，儘管大姑娘沒有再做出過任何讓他們頭皮發麻的事情，可是誰又敢在這個時候去賭呢？大姑娘絕不是泥捏的。

  還有二姑娘也是個不好惹的，瞧著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可是一雙眼睛比鷹還銳利，誰也不要妄想在她面前弄虛作假，否則僅是那張嘴就讓人恨不能叫人羞愧地立刻跑到祖宗牌位前懺悔個三天三夜。

  但若是差事乾的好了，賞賜便十分地豐厚，比別家多出三成不止。主子們又沒有打罵下人的習慣，吃穿用度也十分優厚。

  府上賞罰分明，只要沒有齷齪心思，那麼林家的氣氛整體來講也還算寬鬆，他們也不想離開林府。

  林默涵和黛玉見到眾人並沒有亂了規矩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來到正前方的椅子上分別坐好，示意管事們可以開始回話了。

  管事們按照以往的次序逐個匯報，他們昨晚得到消息後都已經在家演練好幾遍了，爭取不多一個字也不少一個字，只盼著能在第一天就給兩位姑娘留下個好印象。

  但即使是這樣，還是被林默涵和黛玉找出了幾處不妥，不過都是小問題，點出來後並沒有追究。

  那些管事們早就緊張的大汗淋漓了，本以為至少也要被罵個狗血淋頭，甚至連差事丟了都有可能，萬萬沒有想到就這麼被輕鬆放過了，短短一個時辰也實在是太刺激了。

  林默涵也發現了眾人的神經過於緊繃了，她也沒有料想當年的事情會造成這樣的影響。

  話說她也很無辜好吧，當年賈家來的那個婆子是賴家的人，賈敏待這些人已是十分優待了，沒想到還是貪心不足，竟敢仗著有些臉面就敢偷盜年幼主子的首飾。

  林默涵自然不能忍下這些，拿著照雪劍就去了。t

  這些東西上面都有黛玉的印記，若是流到了外面被認了出來簡直不堪設想。

  她對心術不正的人才會下狠手的，實際上經過幾輪篩選後，家裡的奴才們都乖巧的很，林默涵還是很滿意的。

  不過有這樣的誤會也不錯，起碼這殺雞儆猴的效果不是一般地好。

  「其實今天召集大家來，還有一件事情要宣布。昨日我和二姑娘商量出一個新的記帳方式，從明日起你們另抽出半個時辰來跟著衛嬤嬤四人學習，每日安排四個學習班次，你們可以根據自己的時間安排任意選擇其中一個時間段，待會子到魏嬤嬤和田嬤嬤處報名便是。」

  此言一出，無異於是一顆石子投入到水中，眾人的心裡瞬間泛起了漣漪。

  新的記帳方式？現行的帳本冊子記錄方式已經流行了一千多年，他們早年學習時也是很費了一番心血的，用了幾十年已經十分得心應手了，如今都已經這把年紀了，腦子早就不像以前那麼活絡了，若是學不會該怎麼辦？

  在場的管事們無論男女心裡都慌張的很，若是賈敏在他們早就開口仔細問詢了，但是上頭坐著的可是大姑娘和二姑娘，一時之間總是他們滿腹的疑惑竟也無人敢說話。

  還是賈敏院裡的一位盧嬤嬤平日裡和林默涵姐妹二人接觸的多一些，知道家裡的兩位姑娘並不是真正的兇悍狠辣之人，但凡心思正行的端，即使偶爾犯了錯處也不會責怪，更何況只是問一問具體的情況罷了。

  所以，盧嬤嬤便做了出頭之人，問道：「大姑娘容稟，能叫兩位姑娘都覺得好的記帳方式定然是勝過舊的一萬倍，但是奴才們年歲大了，腦子也不大靈光了，縱然有想學之心，可也不知道能否學的會。衛嬤嬤幾人都是極仔細妥帖之人，只是不知要辛苦她們幾日？還有那實在學不會者又是什麼章程？」

  林默涵笑了笑，這位盧嬤嬤倒是個人才，往常在母親的身邊伺候時便是進退有度，很會說話，除了母親的奶娘史嬤嬤外，就屬她最得母親心意了。

  她也喜歡這樣爽利的人，便毫不吝嗇地讚許：「嬤嬤果然是個伶俐之人，往常我就覺得嬤嬤不錯，今日就沖你敢站出來說這些話我也要賞你才是。如今母親有身孕身邊離不得人，便先賞你五兩銀子吧。若以後伺候的好了，還有別的賞賜。」

  盧嬤嬤沒有想到竟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連忙謝道：「多謝大姑娘的賞賜，奴才也只是將心裡的疑惑問出來而已，實在當不得大姑娘的誇讚。」

  林默涵卻對眾人說道：「如今府上的各位管事都在，大家都是在我林家做老了的，府上的主子們都是什麼脾氣想必你們也十分地清楚，今日我便在這裡說上一句，咱們之間雖然名分上有主僕之分，但是住的是同一個宅子，喝的是一口井裡打出來的水，出去了代表的都是林家的臉面。無論是主子還是奴才，大家各有各的難處，也各有各的職責，我們之間應該同心協力把日子共同過好。我林默涵可以向大家保證，只要忠心耿耿，林家定叫你們也能擡起胸膛做人，若哪個有真本事的，便是脫了奴籍放出去做平頭百姓甚至為官做宰也不無可能。但前提是，品行必須過關。當然，今天能留在這裡的都是經過重重考驗的人。所以，咱們之間實在無需互相猜忌，但凡心裡有什麼疑惑只管說出來就是，盧嬤嬤就做的很好，所以我要賞她。」

  這一番話說出來，管事們深深地震驚了！

  從來都以為大姑娘是個辣手無情的人，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有這樣的心胸。

  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本來就低人一等，只是因為在林家做奴才在這揚州城裡才會被人格外地高看一眼，本以為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大姑娘居然說，他們還有被放出去做平頭百姓的一天，甚至是為官做宰，這可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呀！

  感動之餘，又忍不住地心潮澎湃，倘若真的有那麼一天，那該是何等的快活啊。

  只是，很快他們的心緒就平靜了下來。

  如今他們能夠留在林家，已是因為十分忠心和勤謹才有的結果，做奴才已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為官做宰卻是不可能了，他們沒有這個命。

  林默涵沒有放過底下一人的表情，很快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了，便接著說道：「我既然敢說這樣的話，自然不會叫你們白白期待。就從這次學習新的記帳方式開始，為期一個月，結束後會進行考核。凡是合格者可擇家中子孫一人送進來，想讀書的便跟著先生讀書，想習武的由我親自教導，若對經商感興趣的也有師父教導，凡是闖出了名堂的就全家放了奴籍，各位管事可還有疑慮嗎？」

  疑慮？什麼疑慮？若果真能如大姑娘說的，那麼全家的希望豈不就在這次的學習里？本以為大姑娘掌家是暗無天日的開始，然而事實上卻是帶給他們這些低賤之人的曙光！

  而且足足一個月的時間呢！又有四位老師輪番教導，實在學不會的就先在保證差事辦好的前提下挪出時間多聽幾次，每日有四次機會去學習呢，就不信真的學不會。

  誰願意子子孫孫都為奴為婢？只要他們還喘著氣兒，那麼這一個月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在考核時拿到合格。

  管事們不再有絲毫的猶豫，大家爭相跪下，發自內心地感謝到：「多謝大姑娘！奴才等必不忘林家的恩德，誓死效忠。」

  他們都不傻，林家有這樣的姑娘在日後只會更好，便是能放了出去也要牢牢扒緊林家的這艘大船。

  從今天開始，他們以後的日子才算是真的有了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