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

  奴才

  那丫環沒想到兩個看著軟軟糯糯的小姑娘，一張口竟是要直接打發她們去做灑掃的活計。

  二人心中著惱，她們就算在榮國府里也是有臉面的，都是在老太太的院裡伺候著的。

  灑掃最是腌臢，通常都是還沒留頭的三等丫環做的。

  她們生的雖不算絕美，但是養在老太太的院裡，平日裡也就做些針線活兒罷了，怎麼能幹這樣不入流的差事。

  此番前來揚州，她們本是不樂意的。

  榮國府富貴無極，待下人們又極為寬和，這天底下也沒幾處更滋潤的地方了。她們這些人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跟了家裡的二老爺，實在不行大老爺那裡也去得。

  誰知道老太太竟把她們二人打發來揚州。

  揚州雖然也富庶，但是哪兒有京城前程大。

  只可惜，老太太的命令無人敢反抗，便也只好順從。

  

  一路舟船勞累進了林府，方才發現這裡也沒有她們想像中的糟糕。

  比起榮國府來，林家的主子少，姑太太瞧著是個溫柔和氣的主母，她們二人都是老太太的人，日後自然會得到姑太太的倚重。

  等她們將來生了孩子，少不得能站穩腳跟兒。

  兩個丫環一時想的入神，心裡又堵著氣，便沒有應答。

  林默涵哪裡有耐心等她們回話，便乾脆道：「這兩個丫環不懂事，衛嬤嬤帶下去先教教規矩吧。」

  衛嬤嬤是自打林默涵出生就伺候她的人，是內院裡僅次於賈敏身邊史嬤嬤的管事婆子。

  主子雖小，但是氣勢攝人，衛嬤嬤一向唯命是從，上前便要將人帶走。

  兩個丫環萬萬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情況，叫嚷道：「這是怎麼說的？我們都是老太太派來伺候姑太太和姑爺的，大姑娘這麼無禮難道是連長輩的面子也不給嗎？」

  隨著她們二人一同前來的朱婆子和花婆子也忙上前來阻攔：「這兩個丫環是老太太跟前兒極出挑的，規矩上都是頂好的。大姑娘人兒小恐怕不知道輕重，不如聽聽姑太太怎麼說？」

  從剛開始林默涵要發落兩個丫環，賈敏就沒有說話。

  大女兒性子果斷剛毅，行事說一不二，恐怕也是猜出她心裡不喜才會出手解決。

  孩子一片孝心，賈敏哪裡會拒絕。

  只是沒有想到，這幾個丫環居然這般地不服管教。賈敏嘆了一口氣，其實這樣的丫環她並不陌生，母親管家的方式一向如此。

  一味厚待奴僕，將他們的心都養大了。

  這兩個在榮國府，必定是過著所謂的副小姐生活，養尊處優慣了，年輕些的主子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更何況兩個女兒今年堪堪七歲而已，是以這一個個地都沒把涵兒放在眼裡，隨意開口阻攔，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賈敏自然是要為女兒撐腰的，所以她根本沒有開口說話，仿佛就沒有聽到那兩個婆子的話一般。

  也該叫她們認清楚，這裡是林家，不是榮國府，憑他什麼人也配來問她的話嗎？

  然而那兩個婆子實在太蠢，賈敏的寂靜無聲反而讓她們認為軟弱可欺，畢竟她們可是老太太的人，姑太太身為女兒，不能不給她們幾分薄面。

  瞧姑太太這會子不說話，可不就是在糾結嗎？

  大姑娘畢竟是從姑太太的肚子裡爬出來的，但是老太太身邊的人又不得不敬重著，左右為難說不出話也是應當的。

  朱婆子和花婆子二人得意一笑，說道：「大姑娘不要誤會，咱們都是老太太身邊的人，待姑太太和姑娘們自然是忠心的。想來這中間是有什麼誤會，今日說開了就好。」

  實則二人心中十分地瞧不上林默涵，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妒忌，連父親身邊的人都容不下，將來誰要是娶了她真是到了八輩子大霉哦！

  賈敏這次是真生氣了，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這麼些年下來家裡的下人們怎麼都變成了這等蠢樣？

  母親堂堂國公夫人，到底是在怎樣管教奴才們的？

  黛玉見母親動氣，連忙走到賈敏身邊安撫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就這麼幾個人真不夠姐姐打擊報復的。

  果然，只聽林默涵說道：「就怕有人仗著老太太的一片慈心狐假虎威，睜大你們的眼睛給我好好瞧瞧，這裡是揚州林府！在什麼山頭就給我唱什麼歌兒，既然這麼喜歡頂撞主子，乾脆就去城外的普蘭庵撞鐘去吧。」

  聽到林默涵的處罰方式，不僅賈敏和黛玉笑了，就連屋裡伺候的林家下人們也都沒有忍住笑了出來。

  看到榮國府四人臉上目瞪口呆的樣子，心裡無不替她們點燃了一根蠟燭。

  真是活該，惹誰不好偏惹到他們家大姑娘頭上，真是吃飽了撐的活膩歪了。

  他們家大姑娘那就不是一般人，連老天爺來了都別想在她手裡占上一文錢便宜。

  這幾個狗仗人勢的爛貨 ，在他們林家耍哪門子的威風，活t該被大姑娘整治！

  林默涵的話音剛一落下，門外立刻走進來四個身強體壯的婆子，走路時臉上的橫肉還一抖一抖的，一把就抓住了四個呆木雞，順手還拿了塊兒破布堵住了嘴。

  林默涵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普蘭庵只有一口老鍾，用木頭樁子撞壞了豈不是造孽？就讓她們用頭撞吧，每日不多不少就撞十下。其餘時間幫著附近村民喂喂豬、種種菜，也算她們還有點用處。」

  領頭的方大娘一臉鄭重地說道：「大姑娘放心，我們幾個親自看著她們，保管不叫她們偷懶。」

  「那就別耽誤工夫了，趕緊送這幾位『貴客』去吧。」

  方大娘領命走了，屋裡終於清淨了下來。

  黛玉說道：「還是姐姐有先見之明，早就從家生子裡尋了方大娘這樣高大強壯的婆子們練些功夫，這些事情交給她們處理最合適不過了。」

  林默涵得到誇讚後小臉一揚，說道：「那當然，姐姐我就是女中諸葛。」

  黛玉接著打趣道：「豈止呢，姐姐還是女中張飛呢！」

  賈敏聽了之後哈哈大笑，說道：「玉兒慣會編排你姐姐，幾時涵兒惱了你，可別偷偷地掉淚珠子。」

  林默涵笑道：「我怎會惱了妹妹呢？張飛可不是小氣的人。勇武過人有什麼不好，幾時那起子不長眼的都畏我如虎就什麼煩惱也沒有了。」

  賈敏笑不出來了，就連女兒們都從這四人身上看出了很大的問題，她自然也是。

  榮國府是她的娘家，又如何不擔憂呢。

  林默涵知道賈敏的想法，安慰道：「母親如今懷著身孕，暫時就不要想這些了。只管安心養胎就是，不管有什麼事情都等到生產後再籌謀吧。不管母親想做什麼，女兒們和父親總會支持您的。」

  一番極為熨帖的話讓賈敏焦躁的心情平靜了不少，說道：「以前在家時，總覺得你外祖母無所不能。可今日這四個奴才張口閉口都擡出母親，竟是想要拿捏你們的意思，真是荒唐到令人震驚。哪家的奴才們敢這樣膽大包天，若是放縱下去豈不是早晚要闖下大禍？」

  黛玉贊同地說道：「甘居人下者鮮。御之失謀,非犯則篡耳。①今日來的這幾個還不能算是外祖母的心腹，竟也妄想以下犯上，想來……」

  身為小輩不好明言賈母的不是，但是母女三人的心裡都明白黛玉話里未盡的意思。

  賈母這家管的只怕是一塌糊塗了！至少下人們已經不服管教了，長此以往又怎麼可能會安分守己，早晚攪的家裡是非不斷。

  這事林默涵比賈敏二人更加地清楚，賈母不但擡舉二房和大房打擂台，還格外厚待積年的老僕，提拔他們與年輕的主子們互相較量。最後的結果是賈母至高無上的地位維持住了，但是榮國府卻徹底亂了套，直到最後被抄家。

  賈母並不是沒有能力管理下人，她已經是輩分最高、身份最貴重的了，但凡有決心整飭內宅，絕對能夠讓賈家的榮光好歹延續下去。

  然而，她卻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林默涵對榮國府的人基本上沒有什麼好印象，賈母實則糊塗的很，就說她送來這幾人，可能初衷是為了保護女兒的正室地位不受撼動。

  但是，若在榮國府可能行的通。但是在林家完全不需要。

  這幾年下來，賈敏好林如海夫妻二人之間親密的連根兒針都插不進去。

  賈敏懷孕後，林如海只會更加地珍視賈敏，絕無再找其他人的想法。

  賈母送來的這幾個顯然也不是老實的，只會給她懷孕的女兒添堵，一絲一毫的忙都幫不上。

  偏偏這件事情若說了出去，旁人都只會讚嘆賈母慈心愛護女兒和女婿。

  疼愛賈敏是真的，但是沒有用心也是真的。

  偏這樣的人現如今是她母親賈敏娘家的當家人，林默涵不得不提醒道：「母親大人呀，奴才們的事情暫且可以先放到一邊。最要緊的是，不知外祖母對兩位舅舅家裡的孩子們是何章程啊。」

  黛玉率先反應了過來：「管教奴才們已是不妥，恐怕對子女們的教養也會存在問題的。母親，不如咱們先著人悄悄地在京里打探打探吧，先弄清楚情況再做決定也不遲。」

  賈敏不得不承認黛玉這話實在太有道理了，她現在真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親娘了。

  說實話，自己的兩個哥哥都不那麼成器，難道孫兒就會更好嗎？

  再想到如今邢氏、王氏兩位嫂子的脾性品格，賈敏瞬間對娘家的下一代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