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歡與舊愛。

  新歡與舊愛。

  手機還在響著，葉枝繁握著手機還站在原地，依舊沒接。

  

  陳漾擡腳朝屋內走去，他扯了扯西裝外套的邊角，坐在休息室內的黑色沙發上，仰著頭，後腦勺靠在沙發的背脊上，用手覆在眼睛上，遮擋著頭頂的光線。

  葉枝繁側過身，看了陳漾一眼，接通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徐長風溫柔的聲音：「枝繁，你忙完了嗎？」

  她視線盯著陳漾凸顯的喉結，低低的「嗯」了聲。

  她不知自己為何會盯著陳漾的喉結看，也許是他仰著頭，喉結處的凸出正好完完整整的展現在了她的眼前。

  徐長風很輕的笑了聲，他的語氣不經意間透露出寵溺，「好的，不要著急，你慢慢收，我在停車場等你。」

  葉枝繁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好，我馬上就出來。」

  「枝繁。」徐長風語氣柔和的叫她。

  「嗯？」葉枝繁聽見徐長風清淺的呼吸，她問：「怎麼了？」

  「沒事。」徐長風笑著說：「出來記得給我打電話。」

  「好。」

  今日，葉枝繁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呢子大衣，白色的高領毛衣打底，接完電話，她把手機重新揣回兜里，手也插在了兜里，沒拿出來。

  陳漾依舊窩在沙發里，仰著頭，用手擋著臉，他的身體被深色的沙發裹挾著，黑色西裝和深色沙發快要融在了一起。

  葉枝繁目光安靜的看著他，並沒有上前打擾。

  過了良久，她才朝陳漾走過去，她站在他左側，問：「陳漾，你睡著了嗎？」

  陳漾的耳朵動了動，拿開擋住眼睛的手，他眯著眼，努力的適應著屋內的光線，過了一會，他的目光又從新聚焦在葉枝繁的臉上。

  他說：「沒睡，只是休息一會。」

  葉枝繁沉默了兩秒，移開視線，她的目光，一路往下，又定在陳漾的喉結處，她輕聲說：「那你休息一會吧，我先走了。」

  她轉身欲走，陳漾猛的抓住了她的手腕，葉枝繁扭頭，驚愕的看著他，陳漾已經坐了起來，他背脊挺的筆直。

  他掀起眼皮看她，神情還是疲憊的，目光卻澄亮。

  四目相交。

  屋內，暖黃色的燈光晃動，平平多添了幾分曖昧。

  過了幾秒後，葉枝繁敗下陣來，她垂眼，看著了自己的灰色大衣衣角，聲音平靜的說：「陳漾，我真的有事。」

  她沒看見陳漾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陳漾握在她手腕上的那隻手，正在摩挲著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帶著粗繭，很癢。

  陳漾哼笑了一聲：「葉枝繁，你怎麼還是這麼瘦啊，都沒幾兩肉。」

  他的掌心依舊在細細的摩擦著，「這手腕細的，還不如以前呢。」

  葉枝繁的耳朵有點發熱，她掙扎著縮回了手，語氣有點重：「不用你管。」

  陳漾停頓幾秒，笑了兩聲，他放開她的手腕，冷淡的說：「嗯，確實不應該我管。」

  接著，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盒煙，咬了一根在嘴裡，又把煙盒遞給葉枝繁。

  葉枝繁沒接，陳漾保持著遞煙的姿勢，她依舊沒接，陳漾沒在勉強，他把煙盒扔在面前的茶几上，腿也跟著搭了上去。

  他掏出打火機點燃煙，猩紅燃起，他吸了一口，吐出一窩煙圈，又將背脊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靠背里，茶几上修長有力的雙腿交疊著。

  葉枝繁透過朦朧煙霧看他，細聲說：「陳漾，我先走了。」

  「等幾分鐘。」陳漾說：「等我抽完這根煙。」

  葉枝繁問：「還有事嗎？」

  「有。」陳漾回答的漫不經心，「我餓了。」

  「……」

  葉枝繁說：「陳漾，我等不了你了。」

  「為什麼？」陳漾兩指掐著菸蒂，眯眼看她，「讓他等兩分鐘有什麼關係？」

  「我們提前約好時間的，這樣讓人等著不好。」葉枝繁解釋著。

  「讓他等這一會就心疼呢？」陳漾尾調上揚，沉默了一會，他又悶悶的說：「那我等了四年，你怎麼不心疼啊？」

  「啊？」陳漾說的很小聲，葉枝繁沒太聽清，她只聽見了什麼『四年』，她問：「你說什麼？」

  「沒什麼。」陳漾抖落菸灰，他吸完最後一口，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站起身說：「走吧。」

  說著，他往門口走，葉枝繁站在原處，沒跟上，陳漾扭頭看她，「走啊，沒別的意思，送送你。」

  葉枝繁輕吸一口，拿起地面裝器材的背包，朝陳漾走去，走到門口時，陳漾一把拽過她肩上的背包，他說：「好歹我也是個男人，你可以讓我幫你。」

  葉枝繁沒做聲，跟在陳漾的身後，往會場外走，走到會場大門時，她給徐長風打了個電話，等了這麼久，徐長風語氣仍然緩和，他像是沒什麼脾氣似的，只說來門口接她。

  兩人站在會場門口等待著，期間，並未有任何話題。

  但葉枝繁能感受到，有一道熾熱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她，她活動著肩膀，順時針轉了幾圈，她想讓自己看上去儘量輕鬆點。

  過了幾分鐘後，她看見徐長風從左邊的綠化帶旁朝他倆走了過來，橘色的路燈落在他的身上，他看著葉枝繁，眼睛澄滿了笑意，當他看向一旁的陳漾時，明顯的楞了一瞬。

  他的視線在陳漾臉上停留兩秒後，又轉移回葉枝繁的臉上，笑著問：「枝繁，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嗎？」

  葉枝繁遲疑幾秒，點了點頭，「嗯，他是我在新疆認識的朋友，叫陳漾。」

  徐長風很自然的朝一旁的陳漾伸出手，「陳先生你好，我是枝繁的男朋友。」

  葉枝繁看著陳漾原本已經伸出來的手，又猛的縮了回去，他把雙手插進了褲兜里，笑的不冷不熱，「你好。」

  徐長風默了幾秒，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又垂回身側。

  葉枝繁想過陳漾是個任意妄為的性子，但實在沒想到陳漾會直接不給徐長風面子。

  她覺得陳漾這是在赤裸裸的打她的臉，畢竟再怎麼說，徐長風也是她名義上的男朋友。

  當初徐長風追她的時候，她本是不同意的，但架不住大姑和葉建國的反覆磋磨，最終，她還是選折了拿徐長風當擋箭牌。

  那天晚上，她跟徐長風在江邊散步，風一陣一陣的。

  她說：「長風，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我不想耽誤你。」

  徐長風側過臉去看她，他擡手幫她整理著脖頸的圍巾，語氣溫和的說：「枝繁，我們試試吧，反正我們現在都沒有更合適的選折，或許能夠互相幫助。」

  葉枝繁垂著頭，看著石板地面的光影，沒說話。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徐長風揉了揉她蓬鬆的發頂，「我們性格挺互補，說不準，我們會是合適的一對。」

  葉枝繁擡眼看他，他清淺的笑著，葉枝繁想了一會，說：「好，那試試吧。」

  後面，她又補充道：「如果不合適，我們及時止損。」

  徐長風說：「好。」

  -

  思緒回籠，葉枝繁看著面前兩個身材都很高大，不相上下的男人，只是徐長風身體單薄一些，陳漾的身材更加魁梧，看起來更加俏拔，長相也更加硬朗。

  此刻，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側，她本就身形偏瘦，站在兩人中間，更是沒有存在感，她扯了扯徐長風衣角，咳了兩聲，輕聲道：「長風，我們走吧。」

  原本對立著的倆個男人，目光都移向她，只是陳漾目光冷硬，徐長風目光柔和，停留幾秒，徐長風突然看向陳漾開口：「春城有一家粵菜餐廳挺出名的，不知陳先生是否有空？」

  陳漾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他可能實在沒想過徐長風會這麼誠懇的邀請他。

  陳漾沉默幾秒後，轉頭看向葉枝繁，似乎在等一個答案。葉枝繁仰頭看著徐長風的側臉，她也在等一個答案，她同樣沒搞懂徐長風為什麼會邀請陳漾。

  陳漾看了一會葉枝繁，沒聽見想要的回答，他垂眼，掏出兜里的火機把玩，吶吶的說：「不用了，我已經吃過了。」

  陳漾擡眼很深的看了葉枝繁一眼，她沒說什麼，更沒挽留的意思。

  他把打火機又揣回兜里，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表情又恢復了那副冷淡樣，他說：「我還有事忙，……你們玩的開心。」

  說完，他轉身朝內場走，他的肩膀依舊往外闊著，姿態俊拔，只是腳步有點急躁，似乎要急切的逃離著什麼。

  葉枝繁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徐長風看看她，又看看漸漸消失的男人背影，食指饒了下下巴，思考著。

  過了一會，他說：「枝繁，我們也走吧。」

  葉枝繁輕輕的「嗯」了聲，跟著徐長風往停車場走，走了幾步，她又回頭。

  會場門口已經沒有什麼人停留在那了，只有腳步匆忙三兩人群，和距離門口兩米開外的一盞路燈，它靜靜矗立在那枯黃的綠化帶旁邊。

  橘色的光影落在地面上，那些黑影在地面一閃而過，它留不住匆忙過路的人。

  葉枝繁突然想起，她跟陳漾的第一次相遇也是在一個枯黃的秋天。

  愣神中，她聽見徐長風叫她，「枝繁，看什麼呢，在晚餐廳就要關門了哦。」

  葉枝繁應了一聲，扭過頭，看著徐長風站在路燈下，他雙手插在駝色大衣兜里，正衝著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