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這天半夜，賀一跑完單筋疲力盡的回到家。

  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準備開門回家，鑰匙插進去擰了兩圈，沒擰動。賀一不信邪的把鑰匙拔出來又重新插進去，依舊沒擰動。

  賀一瞬間汗就下來了，趕緊掏出來手機看看。

  果然看見不久前房東發來的信息。

  「小賀，房門我換鎖了。你搬走吧，大哥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還要還房貸，實在耗不起了。明天下午我把你行李放在門口你來拉走吧。」

  「我艹！」賀一看完消息後狠狠的往旁邊的牆上踹了一腳，頭頂昏黃的吊燈也跟著晃了晃。

  發泄過後，賀一轉身後背靠在牆上，擡頭看著昏暗的樓道，感覺眼眶發酸。賀一靠著牆慢慢滑到地上坐下來，他現在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雖然之前過的窮，但好歹還有個住的地方，賀一從來沒想過會有一天在青城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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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家可歸了啊。」賀一坐在牆角掏出手機，百無聊賴的掏出手機發了一條朋友圈。

  然後從褲兜里掏出煙點上，邊抽邊想今晚去哪裡窩一宿。因為賀一身份證在租的房子裡沒帶出來，就算是有身份證他現在也沒錢去住賓館了。

  是去自助提款機呢，還是睡橋洞，還是睡公園呢？賀一自嘲的想，沒想到可選擇性還不少。

  「滴滴」

  賀一掏出手機一看，竟然有人在評論區給他留言了。

  是誰呢？他在青城無親無故的，這個微信號還是來了後註冊的。發朋友圈前為了防止家人朋友擔心，還特意把他們屏蔽了，賀一有點想不起來是誰。

  打開朋友圈一看，是許時晏。

  「喲，大半夜的這是被房東攆出來了？」賀一都能想像到許時晏在屏幕後面幸災樂禍的表情。

  要是平時賀一高低要回懟兩句，挫挫許時晏的囂張的氣焰。

  可是他現在真的沒心情，回了個「嗯」就放下了手機。

  賀一剛放下手機，手機就響了，賀一拿起來一看是許時晏打來的電話。

  本來就煩著呢，沒想到許時晏還在這個時候往他槍口上撞。

  「餵」賀一沒好氣的接起電話，隔空翻了個白眼，心裡盤算著一會怎麼噴許時晏兩句。

  「喲，火氣這麼大？真被房東攆出來了？」許時晏輕鬆的語氣從聽筒里傳進賀一的耳朵里。

  「對，你猜對了！就是被房東攆出來了！你滿意了吧！沒事就掛了吧！臭潔癖！」賀一正煩著呢一聽許時晏輕鬆的語氣仿佛要看他笑話一樣，口無遮攔的就開噴。

  「真的啊？那你今晚睡哪啊？」

  「睡大街，你滿意了吧！」賀一氣沖沖的說。

  「要不你先去我那睡一晚吧，睡大街你許哥會心疼的。」許時晏難得沒因為賀一懟他生氣。

  賀一頓了頓沒想到許時晏這麼說，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在哪呢？我去接你。」許時晏在電話那頭問。

  賀一在青城好久沒有體會過被人關心的感覺了，聽許時晏這麼說，瞬間紅了眼眶，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賀一？你在聽嗎？」

  賀一深吸了兩口氣，仿佛是怕許時晏聽出他顫抖的聲音，快速的報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就關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賀一吸了吸鼻子，仰頭揉了揉眼框，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賀一也沒想真讓許時晏來，其實有許時晏那句關心，賀一就已經很滿足了。

  再說許時晏這邊，他有個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江澤最近剛從國外回來，哥幾個約定好今天晚上一起聚聚給江澤接風。

  這群人唧唧歪歪吃飯吃到了晚上十點多，又非要嚷嚷著去ktv回憶一下青春歲月。許時晏本來就不太喜歡ktv那種鬧哄哄的環境，準備回家，架不住哥幾個輪番轟炸，只能跟著一起去了。

  一直鬧到半夜十二點才結束，許時晏因為開車沒喝酒，於是負責把醉的東倒西歪的江澤送回家。

  從江澤家出來後，許時晏打了個哈欠，慢悠悠的溜達到車邊啟動車子開車回家。

  這個點了路上車輛也不多了許時晏趁著等紅綠燈的時候，百無聊賴的翻開朋友圈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

  一打開就看見賀一發的那條「無家可歸了」，許時晏眼前浮現出賀一那張有點臭屁的臉，突然手賤想逗逗他。

  也沒多想就順手發了句「喲，大半夜的這是被房東攆出來了？」

  許時晏都能想像到賀一那個炸毛的表情，沒等賀一回復就自己在這邊先樂了。

  沒想到賀一就回了個嗯，許時晏一看賀一竟然沒懟他，心想壞了別又被他這個烏鴉嘴說中了。

  恰巧綠燈亮了，許時晏邊開車邊給賀一打了個微信電話。

  一接起來，許時晏故意用輕鬆的語氣逗了逗賀一，探探虛實。沒想到真的被他說中了，許時晏默默的在心裡給自己上了三炷香，這賀小豹子肯定又要罵他了。

  聽出來賀一情緒不對，許時晏有點擔心。聽到賀一說晚上睡大街的時候，沒過腦子就說讓賀一住他家。

  許時晏是誰啊，許時晏有潔癖啊，因為狗掉毛，都不願意回家的大潔癖。竟然讓賀一住他家，他家可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好哥們都是沒去住過的，一是大家知道許時晏有潔癖，二是因為一般人受不了許時晏的潔癖加事兒媽的性格，所以目前為止許時晏家還沒有一個除了許時晏之外的活物進去睡過。

  說完許時晏就有點後悔了，可是他聽見賀一明顯的情緒越來越不對最後竟然帶了一點哭腔後，也就把這些暫時拋到腦後了。

  聽到賀一給他提供的地址後，許時晏看了一下定位發現離他現在所處的位置並不是很遠。急忙調轉車頭，性能良好的阿斯頓馬丁在黑夜中疾馳而去。

  許時晏順著導航，開車來到一片破敗的城中村棚戶區，雖然這個位置看起來不是很偏，但是一看就是很多年的老房子了。整個巷子大概是因為年代久遠又無人管轄，巷子被各種各樣的違建建築擠的就還有一米多點的距離。

  許時晏看前面車過不去了，索性把車停在路邊，往巷子深處走去。深夜的巷子裡漆黑一片，連個路燈都沒有。

  許時晏只好打開手機的手電筒靠著微弱的光往裡走，就這樣許時晏還是被巷子邊的石頭絆了一腳。隨後又大概是路過了一個公共廁所，又加上現在是夏天，沖天的臭氣頂的許時晏乾嘔了一下，許時晏從來沒有想到賀一竟然住在這種地方。

  許時晏在昏暗又曲折的巷子裡繞了幾個彎，才看到賀一說的那棟三層的水泥色小樓，其實房子本身應該不是水泥色的，只不過是年代實在是太久遠了，油漆斑駁逐漸剝落，露出了灰暗的水泥牆面。

  而且經過這麼多年的風吹雨打，這棟樓外牆已經出現裂縫，已經屬於危房了。許時晏感覺呼吸有點不暢無法想像賀一是怎麼在這種環境中生活的。

  許時晏往前走了兩步，看到了那輛熟悉的白色小電動。知道賀一就在這上面，於是快步往樓上走去。

  剛到一樓拐角，許時晏就看到了頹廢的蹲坐在二樓門口的賀一，許時晏的心狠狠的顫了兩下。

  只見賀一蹲坐在牆角，用手撐著兩個膝蓋把頭深深的埋進去，就像一個在寒冬的深夜裡被主人遺棄了的小狗只能蜷縮起身子瑟瑟發抖。

  「賀一？」許時晏有點不敢置信的問，三步並兩步邁了上來。

  雖然明知道這就是賀一，但心裡還是無法把眼前這個青年和之前鮮活的賀一聯繫到一起，賀一應該是燦爛的，開朗的，偶爾帶一點驕傲的小臭屁的。

  賀一一直沒奢望許時晏能來，或者壓根兒從心底里也不相信許時晏會來，畢竟他們也見了四五次面而且前幾次都在吵架拌嘴就差打起來了，所以賀一以為許時晏只是說說不可能會來。

  當賀一聽見熟悉的聲音叫他的名字時，震驚的擡起頭。酸脹的眼眶因為一直被壓在手臂上，視線還有一點模糊，賀一擡起頭看見許時晏站在他面前，昏黃的燈光在許時晏的頭上形成一個淡黃色的光圈，賀一那一刻覺得自己看到了傳說中的天使。

  「許大哥！」賀一猛地從地上站起來，一下撲進了許時晏的懷裡。

  許時晏只覺得一個溫熱的身體duang一下撞到他身上，賀一身上帶著的淡淡的汗味和菸草味，也撲倒了許時晏身上，不過許時晏倒是覺得不算難聞。但是許時晏還是被嚇了一跳，因為他潔癖的緣故以及他的年齡社會地位，雖幾乎沒有人敢這麼撲進他的懷裡，似乎上個擁抱還是多年前他高考結束來自爸媽的。

  許時晏低頭看了看緊緊抱住他不撒手的青年，還沒有多餘的動作就感覺肩膀處傳來點點溫熱。許時晏想了想，又看了看賀一後背上蹭的白色的牆灰，還是選擇輕輕的拍了拍賀一的背。

  只見懷裡的青年愣了愣，然後更緊的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