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都到門口了，不進去好像很不給賀一面子。許時晏只能一頭扎進了這家沙縣小吃。

  「老闆！來兩份蒸餃！一份小餛飩！」

  「好嘞。」

  「許大哥，你吃什麼我給你點上。」

  「嗯，都行，你看著來吧。」許時晏忙著擦凳子有也不擡地說。

  這家沙縣開了有些年頭了，桌椅板凳都有一點盤包漿了。許時晏進門快速的在一堆快盤包漿的空閒桌椅里找出一張相對乾淨的，掏出隨身帶著的酒精濕巾就開始擦。

  「老闆！再要一碗飄香拌麵和一份炒河粉！」賀一想了想「再來兩個大雞腿！」

  賀一忙著點餐，許時晏這邊也夠忙的。仔仔細細用酒精濕巾擦了三遍凳子，又開始擦桌子。

  

  「小伙子，我們桌子都擦過啦，很乾淨的。」 沙縣老闆端著兩籠蒸餃邊上邊說。

  「哈哈，老闆你不用理他，他有潔癖就這樣！」賀一替許時晏答道。

  沙縣老闆搖搖頭回廚房忙了。

  「許大哥，快坐下吃吧，擦的夠乾淨啦。」賀一看著許時晏樂道。

  許時晏終於坐了下來，盯著眼前兩籠蒸餃嘆了口氣，因為蒸餃的蒸籠也快盤包漿了。

  「快別看啦，不乾不淨吃了沒病，你嘗嘗可好吃了。」 賀一用自己沒用過的筷子夾了一個蒸餃放在許時晏面前的小碟子裡。

  許時晏看著眼前這個白胖小蒸餃，閉了閉眼一口塞進嘴裡，不過味道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錯。

  「怎麼樣。好吃嗎。」賀一一臉期待地問。

  「嗯，還不錯。」許時晏又夾了一個放嘴裡。

  「嘿！我就說嘛！小哥嚴選肯定不會出錯！別看他們家破破爛爛的味道很好的！來你再在蘸一點他們的秘制辣椒醬嘗嘗。」

  …

  「老闆，結帳」賀一扒完盤子裡的最後一口炒河粉，隨手用手背一抹嘴巴扭頭對著老闆說。

  …許時晏見狀，也只是覺得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也不知道是今天受刺激受多了，還是和賀一接觸多了，反正他現在覺得沒有賀一干不出來的事兒。

  反倒是賀一，抹完嘴巴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許時晏的潔癖了，呲著倆小虎牙不好意思的沖許時晏樂了一下，然後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背。

  「兩份蒸餃12，拌麵6塊，餛飩6塊，炒河粉10塊，倆雞腿12，一共46，給45就行」

  「好嘞，轉過去了哈哥。」

  「怎麼樣？便宜吧？之前我和我們站點的同事經常來吃，他家是這一片地方最好吃的，又便宜又好吃，一般人我都不帶他來吃呢。」賀一有點小驕傲的眼睛亮晶晶的跟一頭做了好事等著主人誇獎的小狗一樣，對許時晏邀功道。

  「光遇見你我就賠了小五萬了，你就拿45一頓的沙縣來打發我，自己還在這臭屁呢。」許時晏有點無奈的心想，不過為了不駁了賀一的面子，許時晏改口說「嗯確實很划算，便宜又好吃。」

  肉眼可見的賀一的眼睛變得更亮了，嘴角咧開大大的笑容，許時晏覺得如果賀一有尾巴，那現在一定是翹到天上去了。

  飯後，賀一又熱情且堅定的騎著他的小電驢把許時晏送回了家。

  吃飯的時候沒覺出來，到家後一進入熟悉的環境。許時晏聞到了自己身上飄出來油煙味，他們去的這家沙縣小吃前廳和後廚是通著的，僅僅用一張布簾簡單的分隔了一下。他們去吃的時候，正好趕上中午飯點，又是堂食又是外賣的，店裡忙的熱火朝天，當然油煙的味道肯定也小不了哪裡去。

  許時晏聞著散發出來的味道一陣反胃，也顧不得形象了邊走邊脫，來了浴室快速的沖了個澡。又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把那身油煙味的衣服扔進洗衣機，開啟洗烘模式，看著衣服在洗衣機里轉了幾圈，才總算把那股反胃的感覺壓下去。

  「果然遇見賀一就沒有好事啊」 許時晏邊感慨邊來到負二健身房，開始錘沙包。

  ……

  最近賀一的日子不好過，自此上次中暑後，賀一仿佛進入了倒霉的魔咒。

  和許時晏飯後不久，賀一就收到了顧客投訴。賀一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然後回想了一下最近幾天送單時的問題。雖然投訴沒有顯示顧客姓名手機號和下單地址，但是賀一還是很快的分析出這單投訴來自哪裡。

  來自中暑那天賀一爬了22樓去送的那個訂單。

  分析出來後，賀一先是控制不住的憤怒，那一單顧客明知道電梯壞了，卻非要賀一爬22樓送上去。那可是22樓，距離地面將近70米，200多級台階。賀一頂著40度的高溫，在悶熱無風的樓梯間裡狂奔，爬上去的時候大汗淋漓，仿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可就是那樣，賀一還是超時了一分鐘，沒想到顧客就因為超時的這一分鐘，給賀一寫了差評並投訴了他。

  賀一被氣的哆嗦著手從褲兜里掏出來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終於憋不出了一般，賀一猛的一腳把停在一邊的電動車踹倒了，心裡狠狠的咒罵那個顧客十八輩祖宗。

  過了一會兒，賀一仿佛突然泄氣一般，又把踹到的電動車扶了起來。

  干他們這一行，總是會遇見各種各樣的奇葩顧客。有的送到了非說少了個東西被外賣員偷吃了，有的到了指定位置突然聯繫不上顧客了過一會顧客又反咬你一口說沒送餐的，有的明明放到指定職位也拍照片了過會顧客說餐沒有了。有的顧客送完餐非要你把他家垃圾捎下去的不捎就給你差評的。

  當然，也有這種超時的單子給差評的。一般超時的訂單差評，賀一也不生氣，因為他覺的確實是自己的問題，沒有準時送達。但是這一單顧客並沒有提前告知賀一電梯壞了，又是威脅又是辱罵讓賀一給他送上去，上去之後還給了差評，賀一生氣之餘覺得心酸，覺得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

  每當這種時候，賀一就想：「難道這輩子就這樣了嘛？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住在城中村十幾平陰暗潮濕不見太陽的廉租房，吃著十來塊錢的沙縣小吃和蘭州拉麵，茫茫碌碌也僅夠解決溫飽。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嗎？」

  賀一是上過大學的，只不過在一所三四線城市的三流學校專科設計專業畢業的。當時畢業後，懷揣著出人頭地的夢想獨自來到青城這個大城市。夢想著靠自己的努力闖出一片天地。

  可是，現實卻是殘酷的。青城這個城市，人才濟濟，每年都湧進來十多萬新畢業的大學生。這其中不乏很多重點大學畢業的學生。

  賀一在這堆學生裡面，顯然不夠看。他的學歷連很多崗位的門檻都夠不到。

  小地方出來的他，從來不知道社會上的競爭竟然這麼殘酷。專科畢業連進入大公司的敲門磚都沒有，他硬著頭皮投了好多家公司的簡歷，不出意外的全都石沉大海。

  有幾家小公司倒是讓他去面試了，但是賀一到了一看發現公司除了老闆就倆人，公司也是開在破敗的寫字樓里只有一個幾十平的小單間，賀一覺得不靠譜就跑了。

  賀一又不甘心就這麼回老家，還是希望能在青城這個城市立足。可是，上學期間賀一攢的兩千多塊錢，這段時間又是租房子又是吃飯，也花的七七八八了。

  為了生存沒辦法，賀一隻能暫時先干起了外賣。這一干就是半年多，期間認識了他前女友。

  前女友也是和他一個學校的，因為有類似的經歷，相處了一段時間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覺，就稀里糊塗在一起了。不過也就在一起兩個多月，前女友就因為不願意和他繼續住城中村，又覺得他是個送外賣的沒什麼前途就跟他分手了，火速找了個看起來也不是很靠譜的富二代。

  其實賀一併不怪前女友，誰不想過更好的生活呢。

  賀一隻怪自己無能。

  眼下又沒有什麼好的辦法，賀一隻能一邊跑外賣，一遍留意有沒有合適的工作機會。

  可是，禍不單行。

  賀一正煩著呢，聽見手機響。掏出來一看是房東，賀一的心緊了緊，猶豫了幾秒後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

  「小賀，你再不交房租，你就從這裡搬出去，別怪大哥翻臉無情，我這邊也是要還房貸的」

  房東打過電話來催房租，不是賀一不想交也不是故意不交，是賀一最近真的沒錢了。

  因為前段時間，前女友過生日非要換手機，賀一拿出攢的5000塊給前女友買了手機。

  分手後，又因為被顧客投訴和中暑去醫院，已經把賀一掏空了。

  「哥，好大哥，你再寬限幾天，我馬上發工資了，發了工資立馬就交行不行。」賀一舔著臉有些卑微的祈求到。

  「最後給你三天，三天後你再不交房租，我直接把你東西扔出去換鎖了。」房東沒好氣的掛了電話。

  賀一嘆了口氣，跨上電動車，又開始了接單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