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46

  

  四天前，姜初棠去參加那個商場的站台活動，她只是站在主辦方在商場裡搭建的一個小台子上，然後被簇擁著上去說了幾句話，之後再在主辦方的安排下和觀眾互動了一會兒，整個過程下來根本用不了一小時。

  許是已經有了兩三部熱播劇的她已經有了知名度，又或許是這個城市的人多，也不缺喜歡看熱鬧的人。總之那天，整個商場被圍得是水泄不通，上至商場五樓的欄杆處都圍滿了人，還有很多人舉著自拍杆和手機將鏡頭對準她。

  即使在此之前姜初棠很不屑這個活動，在看到這些場景之後她還是有些動容並且內心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早已準備好的台詞被她背的滾瓜爛熟，甚至因為現場粉絲觀眾太過激動加了時長她也在隨機應變，當時的她以為這個活動其實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無聊。

  等一切結束她卸完妝換回自己的衣服坐在那兒車上後，感慨道：「沒想到今天居然會來這麼多人，還真是有點意外呢。」

  夏林鹿坐在她旁邊一直低頭敲手機，神情嚴肅，頭也不擡的「嗯」了一聲就算是給姜初棠的回應了。

  姜初棠無奈，聳了聳肩，十分放鬆的靠在車的後背上，說：「我們是不是今天下午就可以坐飛機回影視城了。可惜昨天剛來這個城市還沒有好好轉轉呢。」

  這次，她沒有得到夏林鹿敷衍的回覆。

  只是過了一會兒，夏林鹿擡起頭，將手機收了回來，嘆了口氣，說：「不回影視城了。」

  「啊？為什麼啊？我還有別的工作要做嗎？」

  之前姜初棠的工作一直是夏林鹿全權接手，但是她還是第一次遇見自己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行程的情況。

  夏林鹿搖了搖頭，神情嚴肅，說：「先回北城，去公司。」

  姜初棠不明所以，但是看夏林鹿的表情，她隱約覺得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她小心翼翼地覷了夏林鹿的臉色，柔聲開口說：「鹿姐，是出什麼事兒了嗎？」

  夏林鹿看了姜初棠眼，她已經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了，自己目前尚且如此，如果此時告訴姜初棠，她可能也會情緒失控呢？

  為了姜初棠好，夏林鹿選擇保持緘默。

  而姜初棠沒有得到回覆，他一路都時不時的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夏林鹿的眼色，她再也沒有活動時的激動與開心，而是惴惴不安。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登機，夏林鹿依舊沒有告訴姜初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姜初棠也選擇閉口不言，斑斑跟在兩人後面獨自承受著與她無關的詭異氣氛。

  等坐上了飛機，姜初棠還是沒忍住，她問道：「鹿姐，是不是因為我和公司那邊合約要到期了，公司那邊給你施壓了？」

  姜初棠知道自己選擇不續約，公司肯定不是很心甘情願的放走她這麼一個上升期小花，所以她的經紀人夏林鹿可能會因此而感到為難。

  想到這兒，姜初棠有些自責。

  夏林鹿轉頭看見姜初棠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看，無奈的笑了，她搖搖頭，說出了讓姜初棠更惶恐的話：「公司不是給我施壓，是針對你。抱歉，是我沒為你打點好一切。」

  聽到夏林鹿這個回答，姜初棠更懵了。

  夏林鹿為什麼要道歉？這麼多年，不僅是合作還是公司的項目都是夏林鹿在前面為她周旋，她只要靜待夏林鹿將選好的工作送到她手上就可以了。所以根本不存在夏林鹿要向姜初棠道歉的情況。

  現在她的一句「抱歉」讓姜初棠徹底慌了神。

  眼見飛機穿過層層白雲飛上萬米高空，腳下的一切都變得渺小，姜初棠生出一股無力感。明明她系好了安全帶，明明她只是透過窗戶往外看，但她好像腳底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支撐著她。

  看到她這麼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夏林鹿也是嘆了口氣，決定還是先和她打一個預防針。

  她說：「你和《尚公主》那部劇簽的合約，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姜初棠不理解夏林鹿怎麼突然問到合同的事，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開始回憶起來。

  就是現在才開始回憶已經被她遺忘的合同，此時她才開始警覺起來。

  她說：「合同我簽好之後給了製片人，製片人說劇里走完流程就會直接遞到公司那邊蓋完公司的章就會直接把我的那一份給我。」

  而這些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了。她進組匆忙，剛訂下沒多久就要開始集訓，所以她的合約流程走的沒有何舒憂等早就定下來的演員順暢，但是在怎麼樣也不能晚這麼久啊！

  她越說越沒底氣，說到這兒，她停頓了一下，又說：「但是我到現在還沒拿到已經簽好的合同。」

  這種合同，但凡少蓋一個章少一個流程就是一個很大的未知數，對於姜初棠來說不僅是不確定因素更是一個隱藏的危機。

  此時的姜初棠已經隱隱猜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可能要和什麼有關了，但是她依舊心存一絲僥倖，她說：「鹿姐，你怎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了？是因為接下來我要回公司把合約的流程補完嗎？」

  而夏林鹿則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說：「是我前陣子疏忽了，沒有幫你盯著合同的事，才讓公司有機可乘。」

  之後，她說出的話更是將姜初棠氣的說不出話。

  「公司那邊說考慮到後期你工作的不確定因素，已經和劇組那邊商議了，決定趁現在還沒開拍多久，之後讓安婧妍直接代替你去拍攝《尚公主》」

  聽到這個消息後，姜初棠直接呆愣了幾秒，就這樣定定的盯著夏林鹿，希望她再說出什麼有反轉的話。可惜並沒有。

  這一段路，姜初棠一直在揣測到底出了什麼事，直到現在，她知道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都難以置信。

  娛樂圈搶資源不是沒有發生過，之前和何舒憂鬧出的烏龍就是因為有前車之鑑，但是她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被同公司的女演員搶去了角色。

  過了很久，姜初棠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她問：「憑什麼？就是因為我要和公司解約了嗎？」

  「是，也不全是。」夏林鹿雖然目前還是姜初棠的經紀人，但是一個月後姜初棠和創星的合約就到期了，而夏林鹿卻依舊是創星的員工，所以她對公司的決議還是有知情權的，「公司那邊說，導演覺得剛開機你就因為各種活動請假，太耽誤劇組的進度了，所以乾脆要及時止損。而公司也只是順水推舟推薦了一個自己公司的藝人並且導演同意了。」

  多麼荒謬啊，她這是第一次請假，並且她的工作是公司強加給她的，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現在卻成了她不敬業的罪證。

  「你也不用放在心上，畢竟總要有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用來堵嘴，而且合同流程沒有完全走完，對你的損失不會特別大。」

  夏林鹿想說的是，因為公司那邊壓著合同，所以現在即使她們說是因為姜初棠的原因毀約，姜初棠也不會有什麼經濟損失。但是對姜初棠來說，她的損失已經是最大的了，這是公司的不道德，根本不是它們的仁慈。

  姜初棠聽懂了夏林鹿話中的含義，自嘲一笑說：「我是不是還要感謝公司沒有對我趕盡殺絕？」

  她沒想道，自己只是為了能有更好地發展，表達出合約到期不續的意圖就會被公司各種打壓。最糟糕的是，因為她現在還沒有個人工作室，所以他決定到期不續的時候還沒有定下接下來是簽約其他公司還是自己開工作室。

  沒想到這一環一環，組成了沒有退路的懸崖峭壁。

  「公司說，會和你商議一下。」

  夏林鹿的解釋在姜初棠聽起來是那麼蒼白無力，她崩潰的將頭埋在雙臂之間，不想再多說什麼。

  夏林鹿撫摸了一下姜初棠的長髮，也是長嘆一口氣，說：「你先休息一下吧，等到了我叫你。」

  可姜初棠怎麼睡得著？又怎麼可能休息？她只是不願面對現實，想逃避罷了，她連夏林鹿的話都懶得回。沒想到幾年的公司對她說放棄就放棄，直接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而導演那邊，不論是真心的也好還是說辭也罷，終歸是他們已經做了決定。只是要早知那角色是為旁人準備，她肯定不會一個月都在爭取那個角色，還會進組集訓一個多月。

  就這樣，夏林鹿任由姜初棠爬了幾個小時，直到飛機里響起乘務人員的聲音，姜初棠才將頭擡了起來。

  她麻木的跟著夏林鹿下了飛機，走出機場，然後坐上車。

  此時北城的夜晚已經降臨，這裡夜晚的燈光沒有五顏六色，只有統一的明黃色的燈光。路上的汽車疾馳而過，一輛輛都將他們的車甩在後面。迎面跑來的車車前都開著大燈，照的姜初棠覺得刺眼。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城市是那麼的不近人情。

  車上，夏林鹿的電話鈴聲響起，她接聽後應了幾聲對面的人，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她說：「周總說今天太晚了，你的事兒明天再商議吧。」

  「還有什麼需要和我談的嗎？」姜初棠自嘲一笑。

  「算了，我先送你回家，你先好好休息，這事兒明天再說。」

  「今天談和明天談有什麼區別呢？與其說是談不如說是通知。公司領導甚至不願意犧牲十幾分鐘自己的下班時間來通知我。」

  夏林鹿無奈搖頭，還是什麼都沒說，直接吩咐司機將姜初棠送回家。

  而到了第二天，一切如同夏林鹿聊想的一樣，公司根本不給姜初棠交談的機會，昨天的那些話也是說辭而已。

  就算這樣，夏林鹿還是打電話來給姜初棠，並且告訴她。

  「只要你還有一天沒解約，我就還是你的經紀人，你的事兒我也會盡力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