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心

  上心

  央央早晨起來的時候吐得一塌糊塗，周郢在背後順氣，一邊接著公司的電話，一邊遞水給人漱口。

  葉蘊與溫影不同，她全面負責高層管理人員，只是不知道怎麼了，老爺子有意把她拿到周郢身邊，決策層內不震動是假的。

  可她也得聽命辦事，扯著旗子和人周旋，「我知道了北美那筆帳的去向，要追回麼。」

  幾個月前周郢突如的卸了亞太總區的職，扭頭就坐鎮卓氏，著實讓人驚了一把，只是離那件事後才不到兩個月，就擺平了麼。

  葉蘊看未必。

  這筆錢可不就是經周郢的手，繞了地球大半圈，明明晃晃的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轉悠，只看到著，吃不到，引得眾人敢怒不敢言，苦的還是她們這些人。

  葉蘊有時候也是頭疼，怒斥吐槽，周家的人，德行有虧！太能折騰！老娘不幹了！

  「我知道，那筆帳，誰動誰死，他們不敢。」說這話的時候周郢不自覺的盯著央央背影，眉宇皺的不能在深了，話也依舊冷冷的。

  『死』字一出，趴在盥洗台上的央央經不住別頭瞪著某人。

  

  這麼敏感的時期，合著特殊時候，央央聽不得這樣的字眼，通紅的眼眶，可憐兮兮，像只兔子。

  周郢繞不住百轉千回化為春風一笑，趕忙順著背哄人，渾然忘記了，還在通話中。

  葉蘊也是聽出了一聲冷汗，驚恐的看著手機屏幕，想看手機那頭的人是不是周郢。

  活閻王雖然脾氣好，可也沒有對誰這麼溫柔過，想起前不久周家人鬧得轟轟烈烈，說是欲結南城百年世家的孟家女為親。

  那前幾年鬧要死要活的初戀呢？就這麼輕易放下了？

  葉蘊感慨郎多薄情，還以為小少爺能一抗到底呢，畢竟多少次的生死是有關那位初戀啊。

  於是輕咳了一聲，表示回歸正題哈：「ying，那總部的文老爺子，想要過審那批醫療器械呢？」

  兩人嬉鬧，一聲輕咳拉回了思緒，周郢和央央也意識到現在好像不太適宜，沉默片刻，周郢不得不走出去說，「壓著，放出聲音，找人競價。」

  「......」葉蘊的心一沉在沉。

  這樣的舉動明顯是要太擡高青田的價格，怎麼做都是對集團的不利，葉蘊不是周郢手底下的嫡親，就連現在臨時戰線都是老爺子拉的，他做的這麼明顯不怕她有異心麼。

  「怎麼，找不到人？不行換人。」

  利索，決絕；是周郢一向的辦事風格，他似乎總有將一切都能利刃斬開的氣魄，哪怕對面的敵軍是臨淵巨獸，他也毫不猶豫。

  葉蘊緊忙回到理智，分析利弊：「這樣做的程度明顯與集團不利。」

  周郢不緊不慢：「我就是要周文永遠離開青田。」

  青田是一顆浮游大樹，它的成長離不開每一位周家的人心血，尤其是它的創始人們，可是現在周郢卻是要斬斷它的筋。

  葉蘊只覺手腳發涼，郎薄情，不曾想更是無義。

  舌頭髮麻，「周文總是老門將。」

  周郢輕哼：「你要是不願意去做，老爺子也會換人。」

  「馬首是瞻。」

  「很好，葉蘊，你進來也有些年頭了，這裡面的事，你現在想抽身已經來不及了，別把自己幻想的多乾淨。」

  這已經不是周郢第一次警告葉蘊了。央央倚在門框上看著，那個與生活中的那個周郢一點也不同。

  眉宇飛揚，狠辣決絕的程度纏繞與一身，裡頭藏著連她都看不清的東西，金絲專往心尖刺，破了血都不曾發覺，還一味的負隅頑抗。

  電話撂下，側眸回首，周郢來不及收了一身戾氣，眼底都是驚慌，「央央，好，好點了嗎。」

  沒由來的心虛，周郢也知道自己的底色有多不堪。

  央央抓著周郢的手往小腹上一放，眼裡蓋滿溫柔：「你看，好神奇。」

  周郢沒有說話。

  央央告訴她：「很奇怪，我得孕反比較靠後，你不在的那段時間我甚至都沒有發覺ta的存在，而且聽說要是深愛的自己的丈夫反而會有，這種叫做「妊娠伴隨綜合徵」，可是你好像沒有。」

  央央黑白清透的眸子擡向某人。

  周郢也眨巴眨巴，一時之間舌燦蓮花的周某人仿佛失去了說話的功能。

  央央噗嗤的笑出聲，「別緊張，寶貝。」

  緊張的何止是周郢，還有身後的孟君言。

  他從來沒有看見這樣的周郢呈現在央央面前，他怕會砸了場子。

  周郢扯了嘴角，「我不緊張。」

  央央繼續發難：「要當父親了，還不緊張？」

  好好好，孕期敏感。

  周郢一把人抱起，引得央央驚呼，孟君言嚇一跳，「幹嘛呢，把人放下！」

  周郢問他怎麼天天待在這，老婆不要了？

  孟君言咋呼：「你管我。」

  央央想出手，他得看著點。

  周郢不爽，但確實不能把人怎麼樣，不爽的瞪著人。

  央央掙扎想雙腳落地：「怎麼了今天，你們兩怪怪的。」

  孟君言說：「怪的是你對象。」

  「是老公。」周郢說。

  「好好好，妹夫。」

  周郢：「......」

  這一點確實沒法說。

  奇妙的氛圍傳開，三個人心知肚明的演著，周郢不難受是假的，他和央央走到現在，依舊有著不能訴說的明知故問。

  哪怕這些事有關和他。

  把人放置桌子上，視線齊平，目光熱的躲都躲不開：「央央，我——」

  央央打斷：「阿郢，我明白你，我也不做什麼，只要你——」

  「我不忍心。」

  他和她都學不會把話說完。

  從京城九十三號公寓到倫敦莊園，哪怕如今她懷了他的孩子都是這般。

  「央央，周家的事，我會處理好，不是不信你，你有你的道，我有我想守護的，青田內里早已蛀蟲潰爛，我不阻攔你，可也不想你受傷。」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央央明白，她當然明白周郢不會出手阻攔，可是過分的保護也是束縛，她說：「你沒有辦法離開，我也不會說什麼，只是，你不是要回南城嗎。」

  央央拿出了當初求婚的那一套，孟君言一直留在這就是為了南城一事，她想娶他，不是空話，只要孟家名正言順護著周郢，那後面的事，他就能做到全身而退。

  「喲，看不出來，還會這用一招哄我了。」周郢忍不住發笑。

  南城一事，他以為會隨風而過，沒想到是真的，下廚時間，孟書年嘰里呱啦的絮叨，「早點把婚禮辦了，後面帶著孩子多不好啊。」

  央央問他為啥不好。

  廚房裡的三個男人皆沉默，不知道說什麼。

  人永遠不可能沉溺於世俗，有些人是入世，有些人是淡然於世，央央是後者，所以她不了解，也不在乎。

  點著頭，目光鎖定在周郢身上：「28周的時候回去吧，啊？」

  是詢問，不是擅自決定。

  周郢的心像是浸泡在了橘子水裡一樣，又甜又酸。

  「孕晚期了，能受得住麼。」孟君言率先提出問題。

  央央坐在台上，吃著蘋果，晃蕩著腿：「只要後院不著火，基本沒問題。」

  只要周家人不干預，基本沒問題。

  現在留著時間不就是為了解決那些事麼，周郢心裡轉了一圈，明白央央的做法。

  用過餐後，在草坪上的椅子吹風，路過的老太太和他們打著招呼，說他們是從巴黎過來獨家的。

  央央眼含帶笑，示意周郢去社交。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央央說其實我最想要的就是這種平淡的生活，「一眼望到頭。」

  周郢牽著她的手漫步，有時在海邊，有時在莊園的農場，他說：「央央，這樣的日子，我盼望了好久。」

  央央說：「既然久，那就好好珍惜吧。」

  周郢很忙，忙到就連吃飯都要被迫接電話，他們一個在樓下，一個在樓上，央央在談收購案，周郢在談價格戰；有時候周郢先結束了，就下樓把人抱在腿上摟著。

  「手下留情啊夫人——」

  央央掐他：「沒結婚，別亂喊。」

  周郢委屈：「不結了嗎。」

  央央看著他不說話，只是聽著電話會議。

  會議里開的正是孟家圍剿青田的要案。

  【前些天拍的照片已經拿到了，是周家三房出的手。】

  央央問：「好看嗎？」

  【包好看的。】

  央央看了一眼周郢，然後又繼續說道：「想好新聞標題了嗎。」

  那頭頗有意思的話傳來：【財閥家族醜聞，父子共享女人？】

  【還是財閥驚魂疑團，到底是孫女還是女兒？】

  央央樂的不行了。

  說道：「狠還得是你狠，就這麼做吧。」

  說實在的，三房和他們沒多少淵源，但央央這一手筆就連周郢也弄不明白。

  他們的曾經錯失了太多，記憶力的那個可愛，沁甜的小太陽變了，只有他還在原地。

  他是自卑的。

  周郢低下頭，不敢看央央。

  央央無疑是有能力的，她在這一塊從來都不是嬌柔的的，要是上戰場，女將軍都是但得的。

  可惜央央不求，只願當個錦囊的軍師，操弄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