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 北境極地

  玖北境極地

  ……昧谷。

  

  這個詞語還是在她病中，聽鍾葵老師講起玖宮嶺，講起俠嵐和零的種種時提過。

  破陣統領悶著聲，聲音沉沉：「可你有沒有想過……假葉詭計多端……你貿然……」

  假葉。

  是那天在觸碰了死去的零，零的過去湧入腦海時聽見的名字。

  沈南清的思緒反應很快，幾乎是一瞬就從這些隻言片語中猜出對話的另一個人想要攻打昧谷，一舉殲滅零，只是破陣似乎有所顧慮，至於在顧慮什麼，不得而知。

  沈南清意識到這些對話不是她該聽的，裡面並沒有她想要找的人。她不是好奇心過分旺盛的人，始終信奉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的信條，於是後退幾步，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擡腳便離開。

  下午訓練時，在破碎虛空里沈南清好奇地問山鬼謠：

  「老師，零的數量是比俠嵐多很多嗎？」

  山鬼謠沉默了一陣：「根據之前外派的俠嵐傳回的情報，多上百倍不止。」

  沈南清不知如何接話。她自來到這個世界便一無所有，更沒有什麼要守護的。有時感覺與這裡的人格格不入，想來也是心中缺乏那份名為守護的信仰。

  對抗零，守護神墜，阻止窮奇為禍世間，這些都是自她醒來別人告訴她的責任，卻並不是她內心前驅的信念，她向上攀爬的藤蔓。

  沈南清一時間變得很迷茫，她不明白自己這樣的人能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俠嵐。

  她透露著茫然神色的眼睛對上山鬼謠鐵灰色的瞳孔：

  「老師有想要守護的人嗎？」

  這是沈南清第一次問這個問題。

  但他卻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學生心中到底在想什麼。他有點啞然失笑，不由得感嘆歲月往往是一個輪迴，總有相似的人在走相似的路。

  他兒時孑然一身，靠偷雞摸狗維持生計，也覺得這世間人海茫茫，管好自己就行，生存不易，心中哪裡裝得下那麼多的深明大義。再後來遇見弋痕夕，遇見左師老師，來到玖宮嶺，成為俠嵐。原本獨自躊躇的路上一下子多了許多人，他才驀然意識到烏黑前路里的光原來早就凝成了實質。

  山鬼謠不溫不火地冷哼了一聲：

  「少年老成，年紀輕輕便如此憂愁善感，眉毛皺的能夾死蒼蠅。你前路還長，有充足的時間慢慢思考你心底的問題。」

  沈南清驀然有一種自己被一眼看穿的窘迫感，但是注意力很快被前半句話給吸走了。她咬牙切齒地忍了好長時間，最終還是忍不住了，吐槽起來：「雖然但是，老師您也就比我大兩歲，卻早生華髮，到底是誰少年老成啊喂……」

  山鬼謠一記刀眼飛過來，不溫不火地咧出了一個滲人的微笑：「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沈南清一下子就蔫了：「沒、沒什麼……」

  「你的俠嵐術練得如何了？」

  「快成功了。」說著，沈南清打起精神、屏氣凝神，發動俠嵐術。

  破碎虛空里，逐漸蔓延開初春的綠色，原先能一眼看見邊界的破碎虛空，在結界施展開後便成了一望無際的叢林，高聳入雲。

  天空卻不見太陽，只有一片虛無的藍色。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除非打倒你，否則無法走出結界？」山鬼謠環顧四周，簡單扼要地做出了自己的猜測。

  沈南清點頭，神色堅毅：「是。」

  山鬼謠有點詫異，神色略帶一絲嘲色：「也就是說，在你悟出第二個俠嵐術之前，你只能把人困在這裡、無法攻擊？」

  「非也，」沈南清舔了舔後槽牙，「我想了幾個補救方法，請老師賜教。」

  山鬼謠點點頭：「可以。」

  元炁涌動，山鬼謠即刻感覺到自己腳下的泥土微微蠕動，他飛身一躍，踩上高處的樹丫。離開之處蒼遒的藤蔓拔地而起，向他襲來。沈南清再度聚炁成形，兩把彎刀牢牢握於手中，一個飛躍，追了上去。

  結界中的萬物都在悄然移動，讓人無法摸清方向。山鬼謠發現結界不僅組絕了外界，更阻止了元炁的納炁。在元炁有限的情況下，還要對付她招招詭譎的窮追猛打，的確也不失為一種戰術。

  這種程度的彎刀與靈活的藤蔓，象徵著他的學生此刻在聚炁成形上，已經登峰造極。

  「還算靈活。」山鬼謠誇獎道。

  沈南氣喘吁吁，元炁大耗，卻已經連根山鬼謠的毫毛都沒碰著，此刻聽見他的讚賞一時間都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損自己。

  「你倒是提醒起我，有一堂課未曾教給你。」

  「什麼……？」沈南清困惑的眨眨眼。

  山鬼謠一個飛蹬，騰空而起，發動俠嵐術：「絕炁逆空。」

  另一個結界直接套在了沈南清的結界裡，白金色的精純元炁一閃，幾乎是在瞬間，她感到有股強大的吸力正在把她的元炁往外抽。

  原本需要依靠自己元炁維持的結界，便在此刻坍塌，一點點瓦解，露出了外面破碎虛空的星空。

  山鬼謠以極快的速度趕到她身邊，聚炁於指間，點下沈南清身上的三個穴位。

  閉炁之後，沈南清從眩暈中清醒過來，「這是老師的結界嗎？」

  「沒錯，」山鬼謠盤腿而坐，平靜道：「這是我的結界，絕炁逆空。」

  「與破碎虛空相似，空氣稀薄，需要運用元炁維持運動，其中的人不僅無法吸取元炁，結界還會不斷吸取所處結界之中人的元炁。不過還是個半成品，破綻很明顯。」

  沈南清左看右看，一點都沒看出來哪裡有明顯破綻。

  「我剛剛所做的，便是閉炁。聚炁於指腹，按下印堂、膻中、丹田三個穴位，便可關閉炁門。你的元炁不會吸走，相同的，外界的敵人也無法感受到你的氣息。不過如果對手比你強上許多，那就說不準了。」

  山鬼謠單手一揮，結界消失，沈南清也解開自己的閉炁。

  「晚飯之後我們下山去桃源鎮。今晚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出發去北境極地。」

  沈南清啊了一聲：「北極境地？去那裡幹嘛？」

  「執行任務。根據嗅探來報，在那裡出現了零的蹤跡。我們需要去勘探，如果情報屬實的話，玖宮嶺會派出俠嵐組織村民遷移。」

  沈南清撓了撓自己的臉頰，「時間有點趕讓我緩一緩，我怎麼感覺我成為俠嵐還沒多久就要去執行任務了。」

  白髮少年語氣淡淡的：「或許再過一些時間，你就可以自己外出帶隊執行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