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他不是我

  第182章 他不是我

  何老的辦公室和林沐風在同一樓層，面積也並沒有比其他教授的單間辦公室要大許多。

  據說學校造新樓的時候想專門為何老劃出一整個樓層的辦公室、會議室、實驗室，被何老拒絕了。

  他老人家說「房間小能聚氣，風水好」。

  因為是何老突然空出的時間，林沐風下午有課不能和蘇雲景他們一起前往。

  她在電話里囑咐蘇雲景不用緊張，說上次酒局上何老威嚴的模樣是擺給外面人看的，私底下對自己的學生是很和藹可親的。

  也正如她所說的那樣，當蘇雲景和莫永寧在何老辦公桌對面的兩張椅子上正襟危坐下來之後，何老卻笑眯眯地從抽屜里翻出兩個橘子扔到了他們手裡。

  何老年逾古稀，早已經過了退休的年紀，但精氣神卻很好。要不是那頭雪白的銀髮，旁人或許看見他會以為他不過六十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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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送的，也不知道甜不甜。」何老說著自己也拿起一個橘子，一邊剝一邊對蘇雲景說，「小蘇啊，上次真是謝謝你了。後來小林有把你安全送回去吧？」

  上次的酒局是蘇雲景第一次和何老見面，因為有外人在場，兩人並沒有什麼深入的交流。蘇雲景直到酒勁上來昏厥過去的那一刻，也沒能和何老說上幾句話。

  「嗯，是我莽撞了，不知道自己酒量的深淺，給您和林老師添麻煩了。」蘇雲景說。

  何老擺擺手：「哎，年輕人嘛……很正常。以後就知道了。」

  說完這句，他補充道：「我不是讓你以後經常出去喝酒的意思啊！過量的酒精會影響神經系統，還是要小酌才怡情。不瞞你說，他們那些酒局我也不愛去，實在推不掉的才去。帶個手帕，喝一杯吐半杯……」

  何老沖沖蘇雲景笑眯眯地做了一個「學著點」的表情，這輕鬆和親近的氛圍讓兩人一時之間有些受寵若驚。

  何老的目光移到了一旁莫永寧的臉上。

  「你就是莫永寧吧？」他問。

  「嗯。我是。」

  莫永寧用力點了點頭，表現得乖巧禮貌。

  他想，大概是林沐風同何老聊穿越的事情時提到過自己吧。

  何老微微眯起眼睛，透過老花眼鏡細細打量了他一番，說：「我看小說里的描寫，還覺得一個在魔窟里長大的魔教教主能長得如何俊朗，現在看見了到也確實是個小帥哥。」

  聽到這話，蘇雲景和莫永寧皆是一愣。

  蘇雲景問：「何老，您也看了那個小說嗎？」

  何老點頭：「小林跟我說了這個發現之後我就讓她發給我看了。但是，最近幾個月好像一直沒見到新的內容……」

  蘇雲景和莫永寧對視一眼，有些驚訝。

  蘇雲景問：「您全都看完了？」

  何老說：「是啊，出差飛機上看的，正好也換換心情。你們的事情雖然目前還沒有什麼理論研究可以支持，但我還是很感興趣的。既然決定要參與進來，就要認真對待。如果我什麼都不了解怎麼給你們提出建議和看法呢？」

  蘇雲景依舊是感到不可思議。

  日理萬機的學術泰斗居然會為了自己的學生，或者說，可能只是為了興趣，把一本沒有營養的網絡小說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何老又說：「看完之後我就一直想找小蘇聊聊，沒想到今天你把小莫也帶來了。正好，有些事情我要麻煩跟你們跟我一起探討一下。」

  「不敢不敢。」

  「是我們要向您請教。」

  蘇雲景和莫永寧緊張地回道。

  「哎，你們別緊張，今天不是什么正事的談話。吃橘子，吃橘子。」何老邊說，邊把手裡剝好的橘子掰開成兩份，遞到二人面前。

  兩人站起來，躬身，侷促地用雙手接過那兩半橘子，然後又端坐回了座位。

  何老說：「我看完小說後，對於小說里的世界和這個世界的關係，有一些個人的猜想。」

  他頓了頓，看了看坐在對兩人：「哎，你們吃橘子。」

  看著兩人各自塞了一瓣橘子到嘴裡後，何老慢悠悠地開口問道：「小莫，你覺得小蘇嘴裡的那瓣橘子是甜的還是酸的？」

  莫永寧不知所以，吧唧了自己嘴裡的那瓣橘子，回道：「甜的，很甜。」

  何老笑眯眯地問：「你為什麼會那麼確定？」

  莫永寧愣了一下，回答：「因為我吃的這瓣是甜的。」

  何老：「是啊，可是你吃的事甜的，為什麼就能確定他的也是甜的呢？」

  莫永寧說：「因為我們吃的是同一個橘子啊，一般來說同一個橘子裡果肉的甜度都是一樣的吧。」

  何老點點頭：「你們手裡的果肉來自同一個橘子，所以當一個人嘗到味道之後，立刻會知道另一個人手裡的果肉是什麼味道。」

  莫永寧眼睛一亮，驚呼：「這個我知道！這叫量子糾纏。」

  看來張陽給的科普小書他是沒白看。

  蘇雲景有些不解道：「您想說您認為小說里的世界和這個世界是有聯繫、互相影響的？」

  何老用食指朝著蘇雲景的方向點了一下，表示肯定。

  他說：「小說世界裡的你們，帶著那邊的記憶穿越到這個世界。而這個世界的『你們』，帶著這個世界去到了小說里。在交換之後所發生的事情，都是基於人物在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和生活經歷而展開的。也就是說，兩個世界相互影響著彼此……」

  說道這裡，何老意味深長地掃視了兩人一眼，問：「或許有點冒昧，但是為了證實我的猜想我還是想問一下。你們兩個……是不是和小說世界裡的『你們』一樣，在談戀愛？」

  「是的。」兩人異口同聲回道，並沒有感到任何心虛。雖然臉還是紅了。

  何老滿意地點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另一個猜想也有了支撐。」

  「另一個猜想？」

  「是的，我認為，小說世界裡面的『蘇雲景』和這個世界的『蘇雲景』其實是都是同一個人，而莫永寧也是。」

  何老的這個想法令兩人大吃一驚，半張著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何老似乎是料到他們會有這種反應，繼續解釋。

  「我們來做個假設。假設這個世界原本的那個蘇雲景，在穿越發生之前所擁有的人生是A。而你……」他指了指蘇雲景，說，「你在穿越發生之前，在小說里的那個世界所有的人生，是B。那麼當穿越發生的那一刻，你們互相繼承了對方的記憶，並且也保留了自己的記憶。也就是說，那個蘇雲景的人生是A+B，而你的人生成為了B+A……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數學公式，A+B=B+A。」

  莫永寧聽得雲裡霧裡，蘇雲景則有不同的看法。

  他說：「可是那是截止到發生穿越節點之前的事情，之後呢？之後兩個世界的我所做的事情完全不相干不是嗎？」

  何老挑了一下眉，反問：「真的『完全』不相干嗎？」

  蘇雲景一愣，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蘇雲景愛上了莫永寧，莫永寧也愛蘇雲景。

  穿越節點之後，這件事情在兩個世界都發生了。

  但他還是不贊同何老的這個觀點，因為在小說里，蘇雲景還沒有像他所想的那樣不顧一切地救出受困的莫永寧。

  而作者言靜怡也說過，不確定自己筆下的角色之後到底會做怎樣的抉擇。

  「雖然有所關聯，但我覺得，還是不一樣。」蘇雲景說。

  何老「哦？」了一聲，並沒有再多追問。

  「我很高興你有自己的想法。在沒有被證明之前，你的猜想和我的猜想是同樣有價值的。很多偉大的發現都是從猜想開始的，我想跟你們聊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蘇雲景點頭：「嗯，我明白。」

  全程沒插上話的莫永寧轉頭看看蘇雲景，也沒太明白他的猜想是什麼，但也沒當場問。

  接著，何老又問了兩人一些穿越過程的細節和感受，並且闡述了自己對於平行宇宙、蟲洞、兩個世界相互影響等事情的看法。

  兩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從何老辦公室里出來的時候，兩人還盛情難卻地帶走了一大袋的橘子。

  回去的路上，莫永寧騎車，后座的蘇雲景一邊剝橘子一邊往他嘴裡送。

  莫永寧好不容易把滿嘴甘甜的果肉咽下去，得了個空檔問后座的蘇雲景：「你們聊得內容我其實沒有聽懂太多……你為什麼不贊同何老的觀點？」

  「因為我覺得那個世界的蘇雲景跟我不是同一個人。」蘇雲景邊說邊紮緊放橘子的口袋，身體靠上莫永寧的後背，用一隻手攔住他的腰。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他不像我那麼愛你。他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