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清醒著呢

  第118章 我清醒著呢

  蘇雲景到家時，桌上的菜已經有些涼了。

  媽媽楊櫻邊招呼他快去洗手，一邊忙著將菜和湯拿去廚房重新加熱。

  

  蘇雲景洗完手後，十分抱歉地來到廚房幫忙。

  「你們應該先吃的，不用特地等我。」

  楊櫻並沒有因為兒子晚回家而生氣，笑呵呵地說：「你爸爸說難得一家三口能有時間聚在一起，堅持要等你回來一起吃飯。」

  爸爸蘇國強的工作經常需要上夜班。

  而最近媽媽也辭掉了呂清爸爸介紹的那份辦公樓的工作，換了個需要三班倒的兼職。

  蘇雲景則要上學，他們一家人的作息時間雜亂無章。三個人已經有很久沒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共進晚餐了。

  飯菜都上桌了，蘇雲景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距離爸爸媽媽出門的時間已經不到半小時了。

  他有些懊悔自己剛才在路上和莫永寧拉拉扯扯消磨了那麼多時間。

  「今天在同學那裡有事耽擱了一下……對不起。」

  「沒關係，我們快點吃就好了。」

  爸爸也並沒有要責怪的意思，把正中間餐盤裡那盆烤鴨里油光鋥亮的鴨腿夾到了兒子碗裡。

  自從開始工作以後，他整個人精氣神愈發好起來，完全不像是個生過大病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就連說話的聲音也聽起來鏗鏘有力。

  蘇雲景把鴨腿夾回爸爸碗裡，又把另一隻夾給了媽媽。

  然後端起碗低頭扒飯，不給他們再把鴨腿夾回來的機會。

  「小景。」他突然聽見爸爸叫了一聲自己，「最近那個什麼網站發了大額優惠券，買手機可以打折。爸爸給你錢，你去買一台新手機吧？」

  蘇雲景米飯吃得太快，又被這沒頭沒尾的問話驚了一下，差點被嗆到。

  好在媽媽及時盛了一碗湯端到了他面前，才讓他一口氣順下來。

  「新手機？不需要。為什麼突然想起這個？」蘇雲景抹了抹嘴，擺手道。

  「你那部手機也用了好多年了，以前你讀書忙也不見你常用。最近看你經常看手機，好像還打遊戲，是不是不太夠用了？」爸爸隨意地說道，口中繼續狼吞虎咽吃著。

  蘇雲景回憶了一下。

  為了及時回復莫永寧的消息和研究那個遊戲，他最近手機使用的頻率確實比過去要高了不少。

  雖然今天正式進行遊戲的時候自己的手機確實發燙的厲害，但卡頓並不明顯，感覺還能勉強用一下。

  買一台性能好的手機，即使打完折也要幾千塊。

  家裡現在爸爸媽媽確實都有穩定的收入，也沒有債務，但能省則省的習慣仿佛已經刻入了他的基因。

  「夠用的，不用換。」他說。

  爸爸搖頭說：「不行，別人家孩子考上大學都要換新手機，你也要換。」

  蘇雲景笑了笑，想拖延一下：「我這不是還沒高考嗎？只是有條件錄取。等我拿到正式的錄取通知書再換吧。」

  蘇國強態度堅決，並不買帳：「你怎麼可能考不上呢？萬一到那時候就不打折了怎麼辦？再說，早買早用啊。」

  蘇雲景還想找個理由拒絕，這時候媽媽開口了。

  「小景，你還不了解你爸？他說了要給你買手機，你就挑好了型號告訴他。」媽媽使了個眼色，小聲補充道，「你不說，他可能就會去買一部最新款的給你了。」

  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她最了解丈夫固執的脾氣。似乎她也非常習慣於去滿足丈夫這種出現在日常瑣事上的「固執」。

  蘇雲景經過這段日子的觀察，明白這是媽媽的某種「馭夫」手段。這是她為了把家庭大事的決策權牢牢把握在自己手裡的，而放權了這種日常小事。

  蘇雲景很欽佩楊櫻的這種智慧。

  相較於他另一個世界那個大家閨秀的媽媽完全活在丈夫「蘇大俠」的名字之下，這個出身貧寒幾乎沒怎麼上過學的媽媽竟然活得更自在對家庭更有話語權。

  蘇雲景無奈，只得先答應了下來。

  蘇國強很高興，當場就想給兒子轉錢。

  「三千夠不夠？還是四千？既然買了就買GG上那個最新款的吧。」

  「你讓兒子自己挑，可能他有喜歡別的牌子呢？」楊櫻又盛了一碗湯，推到丈夫面前，「上班來不及了，快點吃飯。小景選好了自然會問你要錢的。」

  蘇國強擡頭看了一眼時間，驚呼了一聲。

  「那你今天晚上就看啊！明天告訴我。」他著急忙慌地把飯菜送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口齒不清地繼續叮囑兒子。

  十五分鐘後，一頓難得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的晚餐告一段落。

  時間還是稍晚了一些。

  「碗筷就放著我來收拾吧。你們路上別著急。」蘇雲景攬下了家務，催促爸媽趕緊出門。

  楊櫻和蘇國強也就不和兒子客氣，放下碗筷，迅速地換好了衣服，一道出門去上班了。

  蘇雲景來到廚房把碗筷放下，一擡頭就看正對著水槽的窗戶外面，父母從樓棟里走出來。

  蘇國強現在的步伐已經很矯健了，身板也挺得筆直。但楊櫻還是習慣性地挽著他的手攙扶著他。

  蘇雲景一邊洗碗，一邊目送他們走出小區，消失在圍牆後面。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著，心情說不上的愉悅。

  不知從何時起，他不再覺得一家三口擠在這個只有二十平米的空間有什麼侷促壓抑了。

  他也早已經沒有了那股著急要逃離這裡的衝動。

  他甚至在想，真的到了要離開的那一刻，他會不會捨不得這裡的父母？一如他會捨不得莫永寧一般。

  想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心中的酸楚和苦澀。

  那天晚上，他做了兩套真題維持一下考試手感，然後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按照約定給莫永寧打去電話。

  聽筒那頭的聲音精力充沛，完全不像是打算要睡了的樣子。

  莫永寧把今天分開後到現在，這短短几小時之內發生所有事情的細節都和他說了一遍，就連飯後的水果里吃到一個連體的櫻桃都要和他分享。

  等到他說得實在口乾舌燥了，他才忽然想起這個電話的目的。

  「你說要哄我睡覺的，怎麼自己一句話都不說？」

  「是你不停在說話，我根本插不上嘴。」

  「你的聲音為什麼聽起來悶悶的？你該不會是在我剛才說話的時候已經睡著過了吧！」莫永寧質問。

  蘇雲景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睛，手上摸到了一些像是眼淚的東西。

  他清了清嗓子。

  「別亂說。我清醒著呢。」

  「你要是真的困了，就早點睡吧。」

  「我不困。你再和我說說那個電視劇後面又演了什麼？」

  「哦，對，我晚飯時候跟著一起看了，劇情真的好浮誇！那個女主角後來………………」

  蘇雲景在黑暗裡用力睜大眼睛，想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能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到底還有多少。

  每一次的見面，以及能夠聽見對方聲音的每一秒都很珍貴，需要被牢牢篆刻進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