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陪你

  第107章 陪你

  他為什麼會給我打電話過來？

  莫永寧盯著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最後等到那頭自動掛斷了也沒按下接聽。

  手機的界面自動跳轉回了剛才進行的遊戲副本。

  儘管張世成和元林在發現莫永寧突然斷線之後使出了吃奶的勁去抵擋攻擊，但最終還是未能避免被血洗的命運。

  此刻的遊戲畫面里，已經完全恢復血量的怪獸boss正圍著幾具角色屍體來回踱步，時不時停下跺一下腳，發出一聲勝利的長嘯。

  聊天框裡，張世成正在瘋狂刷頻。

  成王敗寇的成：【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剛才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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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王敗寇的成：【我明明看它還有一絲殘血就爆了啊！】

  成王敗寇的成：【我怎麼會被秒了呢！】

  …………

  木木：【剛才老莫沒有釋放群體防禦buff。】

  成王敗寇的成：【啊？老莫，你怎麼回事啊？人呢？】

  木木：【是不是掉線了？】

  成王敗寇的成：【什麼時候不掉，偏偏這個時候掉啊！我的裝備啊！我沒有錢修理了！】

  莫永寧從剛才來電的恍惚中終於回過神來，對自己剛才造成的團滅略帶些歉意。

  小魔頭：【剛才進來個電話。】

  小魔頭：【還打嗎？】

  成王敗寇的成：【不打了，我先去搞點錢修我的裝備。】

  木木：【那我也不打了，我媽催我學習了。】

  今天這場副本輸得實在慘烈，莫永寧也沒有心情繼續玩下去了。

  他退出遊戲，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

  「蘇少俠」沒有再打電話來。

  大概是按錯了？

  莫永寧認為只有這一種可能性。

  那個人說過不會再和自己聯繫了，君子一言不是駟馬難追嗎？

  他看了一眼媽媽，看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粗重。

  藥瓶里的藥還有一大半，半小時內不需要更換。

  於是莫永寧起身走出輸液室，打算去醫院樓下超市買些吃的，等會兒媽媽醒了可以墊一墊肚子。

  他坐電梯下樓，電梯門打開，映入眼帘的是掛號大廳里密密麻麻擁擠的人群。

  這是一所三甲醫院，每天天還沒亮，門診門口就已經排滿了等待掛號的病人和家屬。

  媽媽看病的那個專家的號，外公那天六點多就來排隊了，結果還是沒排到號。最後只能花了大價錢從黃牛手裡買號。

  外公過去是很不屑於這種「走非正規渠道」的行為的，但為了女兒他還是放下了自己六十多年來堅持的原則。

  醫院裡人來人往，許多人都是這樣。

  習慣於打扮得光鮮亮麗珠光寶氣的女人，為了做檢查不得不穿著棉質休閒服，摘下了所有的金銀首飾。

  日常趾高氣昂對別人呼來喝去的男人，為了能讓醫生重複一遍醫囑，也學會了低身下氣不恥下問。

  當然，也有人在拿到了診斷報告之後崩潰發狂，全然沒有了過去的舉止優雅得體，拋棄了所有的涵養。

  ……

  在自己或是至親的生死面前，沒有什麼是不可以放下的。

  醫院小超市在掛號大廳的另一頭，莫永寧有些困難地不斷側身從人群縫隙間穿過往那邊去。

  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在他眼前不斷晃過，有的迷茫，有的疲憊，有的焦急……莫永寧猜想，這些人此刻的心裡應該和自己一樣，陰霾看不到光。

  忽然，在一次側身動作的時候，他的視野里閃過一道光。

  莫永寧的視線本能地追尋著那道光看過去。

  恍惚間，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廣陵城，雨雪交加天寒地凍。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的皮肉，雙手凍得赤紅。

  街道上來往的行人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路邊的小乞丐，年幼的莫永寧往牆角縮了縮，試圖能躲避一些風雨。

  那時候，也是有那麼一道光突然出現在了他眼前。

  他擡頭尋著那道光看去，看到了一個如玉一般的小公子彎腰朝自己遞過來一個熱騰騰的包子。

  而這一次那道光的後面，出現的依然是小公子的那張好看的臉。

  只是那張臉上沒有當時平靜安寧的笑意，一雙眼睛正略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莫永寧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這麼和蘇雲景對視過了。

  但這種看著對方的時候發現對方也正看著自己的感覺，依舊是讓他心中蕩漾，以為早已經滅了的火開始在胸口噼啪作響。

  莫永寧一時之間忘了自己要往哪裡走，只是站在原地呆怔地看著對方。

  蘇雲景穿過大廳里交織的人流朝他走過來，站定在了他面前，卻沒有立刻開口說話。只是用他那雙如水一般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起了他。

  莫永寧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緊張什麼。

  是害怕對方說「只是湊巧碰到」，還是期待對方說「我就是來找你的」？

  蘇雲景卻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感嘆了一句：「你瘦了。」

  隨即他換了個關切的語氣詢問：「阿姨還在輸液嗎？」

  莫永寧愣了一下，猜想蘇雲景應該是知道他媽媽的事情了。

  「誰告訴你的？」他皺了皺眉問，「是言靜怡嗎？」

  今天是休息日，他沒有跟錢老師匯報自己的動向，只有言靜怡知道他帶著媽媽來醫院輸液的事情。

  蘇雲景將右手提著的一個精緻的點心盒擡起，故意不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他：「吃嗎？」

  莫永寧認出那是葛星表姐咖啡店的包裝盒。

  「你特地去買的？」他問。

  「嗯，去買了些平時看你點過的蛋糕甜點，擔心買別的你不一定喜歡吃。」蘇雲景回答。

  莫永寧心裡苦笑一下。

  其實他本身並沒有十分熱衷於甜品，當時在咖啡店點過的所有點心其實都是為了分給蘇雲景吃。

  但他想到媽媽應該最近嘴裡沒味道，或許會喜歡這種齁甜的點心。

  他接過點心盒，道了聲謝。

  蘇雲景垂眼看著他手裡的點心盒，又問：「阿姨她狀態還好嗎？」

  莫永寧點頭：「嗯。就是被副作用折磨得睡不好，今天輸上液之後現在好不容易睡著了。」

  他頓了頓，最後還是決定要問個清楚。

  「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我給你打電話了，你沒接。」

  怎麼還怪上我了？莫永寧想。

  「不是，我是問你為什麼要來醫院？」他換了一種問法。

  「你為什麼不告訴大家家裡出事了？」蘇雲景顯然還是不打算回答他。

  「你這人怎麼總是轉移話題。」莫永寧有些惱，擡腕看了一眼時間，他沒辦法和這人再繞下去了。

  「我得回輸液室了，我不能離開太久，差不多該上去陪我媽了。」

  他邊說邊往電梯的方向張望，試圖找個時機從人流縫隙間穿行過去。

  他找準時機，正打算和蘇雲景道別，卻聽見蘇雲景開口道：「我跟你一起上去。」

  莫永寧怔了一下，下意識問他：「跟我上去做什麼？」

  在嘈雜的人聲中，他聽見蘇雲景又用只有他倆之間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兩個字：「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