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校規第十六條

  第84章 校規第十六條

  莫永寧最近變得有些奇怪，起初蘇雲景有些擔心，是否是自己對他的喜歡被發現了才導致他對自己忽冷忽熱、若即若離。但他又想，按照莫永寧的性格，他應該是那種心裡藏不住事情的人，如果他對自己有這樣的懷疑，或許早就當面問出來了。

  不知為何，最近蘇雲景總感覺腦子裡有聲音在小聲提醒著自己什麼。

  那聲音太輕太遠，聽不清內容，只知道似乎是關於莫永寧的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蘇雲景自認為已經有足夠的理由說服自己收起對莫永寧的喜歡，不再對兩人之間的感情有任何企圖和想法了。

  他們只是同學，最多算個朋友，這樣就夠了。

  但莫永寧越來越奇怪的表現，讓他不得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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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他在心裡問自己。

  腦子裡的那個聲音又靠近了一些，變得稍微清晰了些。

  「他對你……」

  蘇雲景似乎聽見了什麼，但他既無法相信也不敢相信。

  直到他和莫永寧兩個人在樹林裡面對面站著，靜靜地注視著那人的眼睛，那個一直遊蕩在遙遠地方的聲忽仿佛突然之間衝到了他的耳邊，大聲地吼叫著。

  「他喜歡你！你想要你！」

  蘇雲景被嚇了一跳。

  他過去沒有和人有過感情經歷，甚至連自己喜歡上莫永寧也是靠著莫永寧的提醒才發現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確定莫永寧也喜歡自己。

  但他只高興了一瞬就恢復了理智。

  兩情相悅又如何，他不可能和莫永寧在一起的。

  他不想讓莫永寧為了自己放棄這個世界，同時也覺得自己不會為了莫永寧留在這個世界。

  但這個理由太主觀了，應該是無法說服對方的。

  於是，蘇雲景搬出了「規矩」。

  他讓莫永寧去查校規，提醒他，六中的學生不允許談戀愛。

  他不知道這是否算是一個緩兵之計，但至少能夠暫時阻止莫永寧的想法。

  在這個世界上，一輛普通的汽車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跑過一匹昂貴的汗血寶馬。如今他每天接觸的信息量超過了他過去幾年所接觸到的總和。

  這個世界不像是他原本的那個世界，雖然充滿了刀光劍影血雨腥風，但來來去去的就那麼些人，心裡牽掛的事情也只有那麼幾件。

  這裡的一切都很快，一切都很大，一切都讓人眼花繚亂。

  年輕人衝動的感情不會因為車馬慢而沉澱下來，會隨著大浪翻滾，過幾個月或許就不知所蹤了。就像隔壁街道的那片空地，一夜之間就被圍欄圍起，幾天後又搭起了新的腳手架，幾個月之後一棟新的樓房就會拔地而起。不會有人會去惦記原本的那片空地上，曾經開出過的某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蘇雲景相信莫永寧是聰明的，否則也不能從魔教那群凶神惡煞的惡人眼皮底下活得如魚得水。

  如果莫永寧確實對自己有那種感情，當被提醒去看了校規後，應該是能明白蘇雲景的意思的。

  他不忍心把事情說得太明確，拒絕莫永寧對他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還好，他確定莫永寧一定不會逼迫他放棄自己的原則的。

  那個人真的對自己很好，一切都很遷就自己，可惜，他應該是沒辦法回報回去了。

  蘇雲景那天回家之後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刷題，乾脆很早就關燈躺下了。

  但是蘇雲景怎麼都睡不著。

  他本是早就習慣了身邊父母床上傳來的此起彼伏的鼾聲的，但今天，那聲音吵得他頭疼，翻來覆去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好不容易終於睡著。

  還好，接下去兩天是周末。

  這兩天，他的手機里除了六人聊天群里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聊和邀約去咖啡店自習的消息外沒有收到額外的信息。

  莫永寧極不尋常地連著兩天沒有在群聊里搭話，也沒有單獨聯繫他。

  這讓蘇雲景原本還懸著的心放下了一些。

  他以為是莫永寧已經明白了他的意圖，所以徹底放棄了。

  他是有些難過的，但這確實也是他想要的最好的結果了。

  可能是因為快要入冬了驟然的降溫，也可能是心情不好導致的身體虛，星期一一大早蘇雲景收拾妥當走出家門剛下樓就打了個寒顫，接著連打了三個噴嚏。

  他趕緊回家，翻出冬季校服的外套穿在身上，然後加快腳步往學校趕去。

  因為回去換衣服耽誤了挺長時間，所以當蘇雲景到校的時候，操場喇叭里晨跑的音樂已經響起了。

  他背著書包逆著高三下樓集合的人流走上二樓，往高三（1）班教室跑去，本打算扔下書包就去追趕班級的隊伍。

  然而，當蘇雲景衝進本應空無一人的教室，他怔住了。

  「你怎麼在這裡？」

  他看到自己的座位上坐著個人。

  那人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敞開的校服外套里穿著名牌T恤，髮型顯然是花了時間吹過的。乾淨白皙的臉上一雙眼睛彎彎，中和了一雙劍眉和鼻樑下顎鋒利線條所帶來的殺氣。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莫永寧。

  他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讓蘇雲景感到頭疼的是，自己看到莫永寧的突然出現，居然心裡也有些雀躍。

  「我有事找你，等你到現在呢。」莫永寧坐在蘇雲景的座位上，仰頭看著他。

  「要去晨跑了，一會兒下課再說。」蘇雲景強裝冷漠，來到他面前，放下書包。

  「不行，我等不及了，要不咱們下去邊跑邊說？」莫永寧雙手撐著桌面，在蘇雲景面前站起來，把頭歪向一邊，依舊笑盈盈的。

  蘇雲景微微蹙眉：「那還是就在這裡說吧。」

  他不知道莫永寧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又到底想幹嘛。

  原本對莫永寧的那些內疚感，此時此刻忽地轉化成了警惕。

  蘇雲景有些擔心自己之前是否是過於自信了，他或許根本不了解莫永寧。

  眼前這個人是魔教教主，他想要得到的東西，真的會那麼輕易就罷休嗎？

  萬一他瘋魔了，在操場大庭廣眾下做出些什麼事……

  蘇雲景不敢想下去了。

  「行，很快的。」莫永寧說著伸手往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裡掏東西。

  蘇雲景見狀警覺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便看到莫永寧掏出了一本學生手冊，並且翻開了標記好的某頁，攤開到了他的面前。

  蘇雲景眯起眼睛聚焦在那一頁，發現那是學校校規。

  其中，校規的第十六條還用螢光筆特意標註了。

  莫永寧見蘇雲景愣在那裡，於是把手裡的學生手冊又往蘇雲景那邊遞了遞，示意他拿過去看。

  蘇雲景沒有接，也沒有說話，只是將視線從那一行被螢光筆標註的文字上移開，落在了頁面空白的某處。

  「你讓我回去看校規，我看了。你自己看過沒有？」莫永寧把整本學生手冊攤在課桌上，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標註的地方。

  「我……」蘇雲景確實沒有仔細閱讀過校規。

  這本學生手冊是六中學生入學當天就發到大家手裡的。然而，關於校規的具體規定，大部分學生其實是通過老師口頭傳達或者日常閒聊中從其他人那裡聽說的。

  什麼「學生要尊敬師長」，「同學間要友愛互助」，「熱愛祖國」，「不能早戀」，無非就是這些。

  蘇雲景相信，不僅是他，大部分的學生都不會閒來無事把手冊上密密麻麻數十條的校規內容逐字逐句認真讀一遍的。

  「你是知道我的想法了，所以才讓我回去看校規，想要以此拒絕我，讓我死了這條心吧？」莫永寧問道。

  蘇雲景沉默良久，然後回答道：「對。」

  他擡眼看向莫永寧，想過可能會在那張臉上看到傷心難過的表情，或是看到一雙充滿怒氣的眼睛。

  可是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張依舊彎著眉眼笑著的好看面孔。

  「蘇雲景，我給你讀一下校規的這一條吧。」

  莫永寧嘴角揚起，將學生手冊舉到自己面前，清了清嗓子，大聲朗讀了起來。

  「校規十六條：為了維護校園秩序，保障學生身心健康，禁止異性同學間發生任何戀愛傾向和過密行為，過密行為包括但不限於：表白，非必要的獨處，不當的身體接觸，……」

  莫永寧的口齒很清晰，聲音不算大卻很有穿透力。

  蘇雲景很清楚地聽到他在「異性同學」四個字上加了重音。

  他剛才看到校規原文的時候，其實注意到了這一點，但他不覺得這個小小的漏洞能讓眼前的人麼高興。

  「別念了！」他打斷了莫永寧繼續讀那些「過密行為」的內容，「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莫永寧合上手冊，抿嘴笑盈盈地看著他：「你看，每次我什麼都不說，你就知道我想說什麼了。我覺得我們之間挺有默契的。」

  蘇雲景說：「這不是重點。」

  莫永寧說：「這就是重點！」

  蘇雲景說：「我覺得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讓你回去看校規，是為了拒絕你，而不是讓你找校規里的漏洞……」

  莫永寧打斷道：「可是我找到了，所以你的拒絕不成立。」

  蘇雲景怔了一下。

  拒絕不成立？

  那麼明確的拒絕怎麼就不成立了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以為已經十分堅決的拒絕，對於莫永寧來說並不是第一次了。

  並且這一次的拒絕方法，比他第一次那句冷冰冰的「不要再見面」一句話多了好多餘地。

  莫永寧覺得這是好的徵兆，或許能夠說明，在此期間，蘇雲景的想法有所轉變。

  他覺得自己的追求是有效果的，蘇雲景是開始漸漸喜歡上自己了的。

  至於校規，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不與時俱進，漏洞百出的東西。

  蘇雲景用力搖了搖頭：「拒絕就是拒絕！你不要胡攪蠻纏。我對你沒有那種想法……」

  他現在腦子裡一片兵荒馬亂，急需找個更合理的理由去說服莫永寧，還有自己。

  他知道，自己那個想讓莫永寧留在這個世界的理由根本無法說服莫永寧。

  那個人很瘋，他一定會說自己可以和蘇雲景一起回去的。

  此時，莫永寧又開了口。

  他搖了搖頭：「這個拒絕的理由也不成立。」

  蘇雲景問：「那什麼樣的理由才能在這裡成立？」

  莫永寧原本彎起的眼睛微微垂了一下

  他說：「除非你說你自始至終都厭惡我，覺得我是個魔教出身的齷齪東西。」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那我以後就再也不來糾纏你了。」

  蘇雲景怔了一下，眼睛瞪得很大。

  莫永寧亮出了底牌，可這牌太大，他覺得自己接不住。

  他本來就不是願意說謊的人，這違背了父親和師傅讓他要做一個坦蕩蕩的俠義之士的教誨。

  如果說，不承認自己對莫永寧的喜歡，是一種他勉強能夠接受的善意的謊言。

  那麼要用那麼尖銳刻薄的言語去辱罵對方……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難了。

  「請還沒有下樓的同學儘快到操場集合，晨跑馬上要開始了。」

  教室前方的喇叭里，響起了孫明亮的聲音，背景音是他精心挑選的又一首晨跑伴奏交響樂《藍色多瑙河》。

  「真是沒辦法跟你溝通！」蘇雲景咬了咬後槽牙，說出了自認為已經很決絕的一句話：「就算你一直糾纏著我，我也不會跟你談戀愛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

  「你現在不想和我談戀愛沒關係，我會一直糾纏到你願意為止的。」他身後有個聲音突然大叫起來，「蘇雲景！我喜歡你！」

  第一次那麼直接了當的聽到告白，蘇雲景覺得自己的心人狠狠捏了一下。

  原本自以為堅固的防線開始出現了裂紋，眼看著就要完全垮塌了。

  情急之下，蘇雲景一下子止住了腳步，轉身沖回到莫永寧跟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莫永寧還在沖他嬉皮笑臉的笑，笑得很好看。

  「唔……唔……我喜歡你……我，我要跟你在一起……」

  即便是被捂住了嘴，他還在努力發著聲音。

  鼻子和嘴裡呼出暖暖的氣息，吹得蘇雲景掌心一陣瘙癢，也吹得他心亂如麻。

  蘇雲景實在是沒辦法了。

  這個人即便知道自己現在只是單相思，還是那麼義無反顧不顧一切地要和他在一起。

  如果真的讓他發現自己也喜歡他，他們是兩情相悅的，那他更不可能輕易放棄……

  蘇雲景覺得，再這麼拖下去，事情可能真的會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

  於是，他也顧不得別的了。

  他怒目圓睜，鬆開捂住莫永寧嘴的那隻手，隨即揪起他的衣領仰頭衝著在不斷對自己告白的人大吼道：

  「莫永寧，你聽清楚了！不要再來和我說些有的沒的了，不要再來糾纏我，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我不會喜歡你的！我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