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就感覺不到嗎？

  第73章 你就感覺不到嗎？

  蘇雲景向來守時，與人有約，往往都會提前一些時間到場。

  他和莫永寧約定每天六點半在學校操場一起晨跑，並且提前十五分鐘到達了學校。

  太陽還剛升起，被周圍一圈高層居民樓包圍的六中操場還未能曬到今日的陽光，依舊帶著經過了一夜的潮氣和一絲絲初秋的涼意。

  門衛大叔看到蘇雲景的時候對他點頭笑笑，打開了校門旁邊的一扇小門。

  「你們現在都那麼早到學校啊，辛苦了。」

  蘇雲景也禮貌地點了點頭，說了聲「早」，穿過小門的瞬間感覺這話有些奇怪。

  「你們」？

  六中的操場就在學校大門口，被綠植簇擁著的馬相伯雕像後面。蘇雲景繞過那花壇，就看到不遠處的跑道邊上蹲著一個人。

  那人上半身穿著一件黑色運動T恤，下半身是一條寬鬆的白色運動長褲。

  

  他微微踮著腳那麼蹲在那裡，身體彎曲背對著這邊，上身黑色的布料緊貼著背部的，顯露出了背部的肌肉曲線和粗細恰好的腰線。

  蘇雲景心跳一下子加快了，他知道那個人是誰，卻沒想到他會比自己還要早到學校。

  他還來不及熱身，心率卻已經達到了長跑後的速度。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然後才敢繼續朝那個方向走去。

  他注意到蹲著的莫永寧面前好像還有個黑漆漆的小東西。

  不知是一片恰好飄走，還是太陽正巧升到高樓縫隙，一束陽光照了過來，恰好落在那個角落。

  蘇雲景看清那小東西還毛茸茸的，好像是只黑貓。

  那隻貓正端坐在那裡，仰頭享受著面前人的撫摸，屁股後頭粗壯的尾巴愉快地來回搖擺。

  不知道是不是陽光刺眼的緣故，莫永寧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寵溺地笑著看著面前撒嬌的黑貓。

  過去，蘇雲景的院子裡也有一隻黑貓經常來打秋風，他曾經一度覺得莫永寧跟這隻黑貓很像。

  現在看來，他彎彎眯著眼睛笑的表情和面前那因為被摸得太舒服而眯起眼睛的黑貓確實一模一樣。

  此刻，蘇雲景也好想也在莫永寧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擼一擼，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手感，擼完之後莫永寧會不會也擡頭沖他撒嬌搖尾巴。

  但莫永寧哪來的尾巴？

  算了，反正這種想法也只能存在於他自己的腦海中，沒有人會知道的。

  在距離還有五六米的地方，蘇雲景站定，最後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打算拿出平時那淡然從容的表情向莫永寧打個招呼。

  然而他的表情剛調整了一半，剛剛還如痴如醉享受撫摸的那隻黑貓卻先一步發現了他的存在。

  原本眯著的眼睛倏地睜開，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漆黑的瞳孔縮成一條縫，警惕地看向這邊，連帶著背後的尾巴也豎了起來。

  莫永寧原本也有這樣如野生小動物一樣的警覺性，只是在這個世界衣食無憂地過了那麼多時日，退化了很多。

  但當小黑貓突然做出這麼顯而易見的戒備狀態，他終於回過了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蘇雲景。

  蘇雲景被看得一驚，調整了一半的表情現在並不十分得體。

  好在他背對著光，莫永寧應該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你怎麼那麼早就來了。我們約的是六點半吧？」為避免尷尬，他先開了口。

  「啊對，但我很早就醒了，乾脆早點過來熱個身。」莫永寧說。

  蹲在地上的小黑貓見剛才撫摸自己的人與這位剛才在邊上鬼鬼祟祟的人交談甚歡，也逐漸放下了警覺。

  它原本豎直的尾巴自然垂墜下來，踱著優雅的貓步緩緩走到了蘇雲景的腳邊。

  小黑貓低頭在蘇雲景的褲腿上嗅了嗅，然後貼著他雙腿縫隙鑽了過去，又靈活地轉身回來，就這麼繞著他的雙腿來回蹭，一邊蹭還一邊發出幾聲明顯是夾過的喵喵叫。

  蘇雲景很自然地俯下身，在黑貓頭上摸了起來。

  被太陽照射過的黑色皮毛溫熱柔軟，也算是能緩解掉他一點想要去摸莫永寧腦袋的衝動。

  「真是見異思遷。」莫永寧的語氣裡帶了點醋意。

  小黑貓在蘇雲景這邊蹭了一會兒，又踱步到了一旁莫永寧隨手扔在地上的書包邊，對著那書包喵喵叫，叫得越來越急躁，聲音一度都有些夾不住了。

  蘇雲景問：「它是不是餓了？你包里是有吃的嗎？」

  莫永寧答：「是有，但不是給它吃的。」

  是給蘇雲景帶的。

  蘇雲景：「別小氣，拿出來給它吃點吧。」

  莫永寧瞪了一眼那黑貓，不情不願地從包里掏出根火腿腸來。

  趨炎附勢的黑貓果然立刻調轉方向，跑來莫永寧的腳邊來回蹭，尾巴搖得跟雨刮器似的。

  莫永寧拆了火腿腸的外包裝，遞到黑貓的嘴邊。

  黑貓上來聞了聞，忽然露出了野獸狩獵的表情。

  只見它猛地一口咬了上來，莫永寧沒有防備地鬆了一下手。

  黑貓得逞，從他手中搶走了一整根火腿腸，叼著戰利品轉身撒腿就跑。

  這一系列的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蘇雲景和莫永寧都蒙了。

  他們看著黑貓嗖地鑽進了一旁的灌木叢里，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莫永寧直起身，憤憤地罵了一句：「沒良心的東西。我還以為它真有多喜歡我呢。」

  蘇雲景衝著黑貓消失的方向笑著搖了搖頭：「大概是帶回去給孩子媳婦吃吧。」

  他看了看已經又升高了一些的太陽，對莫永寧說：「好了，時間不早了，該干正事兒了。」

  「哦，對。跑起來了。」莫永寧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經骨，「打算怎麼跑？」

  蘇雲景看了看學校四百米一圈的跑道：「今天第一天跑，先試著跑五圈？」

  莫永寧來晨跑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是沒有意見：「行。跑慢點。」

  於是兩人隨意熱了一下身，就開始繞著操場塑膠跑道跑了起來。

  莫永寧體力很好，邊跑還能邊氣息平穩地說話。

  「看你剛才摸貓的樣子很熟練，以前是養過貓嗎？」他問。

  「不算養過。只是以前常有一隻貓來我院子裡，我順手餵點吃的給它。」蘇雲景回答。

  莫永寧又問：「為什麼不養它呢？」

  蘇雲景說：「有想過，但覺得它不會願意的。」

  莫永寧說：「你怎麼知道它不會願意？」

  蘇雲景說：「它是山裡的野貓，有一大片的山野可以跑，滿山的野鼠給它抓，怎麼會願意被圈養在四方的院子裡，一輩子只對著我一個人。」

  莫永寧說：「只要它喜歡你，它就願意啊。」

  蘇雲景體力不太好，跑了一圈此時已經有些喘了。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不穩：「可它不會說話，我怎麼知道它喜不喜歡我。」

  不知為何，他覺得原本跑得遊刃有餘的莫永寧的聲音也有些抖。

  他聽見莫永寧說：「它不說，你就感覺不到嗎？」

  蘇雲景一怔。

  我不說，他也有可能會感覺到我喜歡他嗎？

  他突然意識到，和莫永寧獨處很危險。

  莫永寧說者無意，但他這個聽者卻有心。

  絕對不能讓他發現。

  蘇雲景警告自己一定要守住這個秘密。

  自己喜歡莫永寧的這件事情一旦被對方發現了，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他都無法面對和接受。

  「專心跑步，不聊天行嗎？」他對跑在自己身邊的莫永寧說。

  那人明顯地愣了一下，跑出去十幾米後才回了一個不情不願的「嗯」。

  之後的兩圈裡，莫永寧還是嘗試著跟蘇雲景搭了幾句話，蘇雲景只是沖他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想說話了。

  到了最後一圈的後半程，莫永寧發現蘇雲景的腳步跨得越來越大，頻率也越來越快，幾乎是拿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

  他當然不能接受自己被甩開或是落下，於是全力以赴地緊緊跟著。

  加速……

  再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