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8.After Life-24
2024-09-14 11:53:12
作者: 呂吉吉
第238章 8.After Life-24
「死者包珏的右手和前胸衣服上的硝煙反應都是陽性的,也檢出了火藥和金屬微粒殘留物。」
柳弈接著翻出了物證那邊做的報告。
硝煙反應是子彈發射時火藥隨子彈一起噴出,會在槍口或是槍管末端形成火藥顆粒和金屬粉末混合組成的菸灰,噴到哪裡就粘附到哪裡,從而可以被相應的化學試劑檢出的一種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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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硝煙反應在刑偵技術里非常基礎且簡便,只要有人激發過槍□□麼除非他想法子非常小心且仔細去除了身上的硝煙反應,否則一段時間之內,法醫們都有辦法從他的手上、皮膚上頭髮上、衣服上甚至鞋子上檢出硝煙反應。
一般來說,想要快速且便捷地檢查某個嫌疑人是否開過槍的時候,可以使用專用的快速試紙,一擦就能變色,幾秒內就能得出初步篩查的結果。
而對於嫌疑人皮膚上或是衣物上的殘留物的檢驗,則主要是用二苯胺或二苯聯苯胺檢驗硝酸根。
只需要用低濃度的二苯胺或二苯聯苯胺的硫酸溶液滴在濾紙上,如果溶液變成藍色,就證明其含有硝酸根,也就是所謂硝煙反應陽性。
當然,雖然聯苯胺試劑檢查法的靈敏度較高,但特異性卻不強——如果是陰性一般可以排除有槍彈殘留物,但陽性卻不意味著一定就有槍彈殘留物。
因為聯苯胺試劑對一些其他物質也會呈陽性反應,因此當嫌疑人的硝煙反應呈陽性時,需要再進行更準確的槍彈殘留物的鑑定,比如殘留物光度分析等。
現在物證中心已經確認了死者包珏的手上、衣服上都有槍擊後都殘留物微顆粒,幾乎就能肯定,卡在車榮華書房牆壁里的那顆子彈,應該就是包珏打出去的了。
然而柳弈在仔細看過包珏的硝煙反應和射擊殘留物檢測報告後,發現了一個很不對勁的地方。
「他的右手手背、拇指大魚際外側的硝煙反應很弱,殘留物顆粒的數量也不多。」
柳弈用雷射教鞭在死者的右手上轉了幾圈,然後轉向與會的眾人,「大家覺得這個情況應該怎麼解釋呢?」
法醫們聞言,皆面露訝異。
沈青竹想了想,然後舉起手,率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照理說扣動扳機的時候,煙塵從管腔噴出,像手背、手腕、前胸這些地方應該是沾到最多火藥和金屬顆粒的……」
看柳弈點頭,她花了一秒鐘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接著說道:「我猜,會不會是包珏開槍以後,包雁祥撲過來跟他爭搶手槍,在扭打的過程中,他的手背在乾淨的布料之類的東西上摩擦過,把部分微粒給擦掉了呢?」
「唔,有道理!」
江曉原一邊點頭一邊暗暗佩服只比他大不了兩歲的沈青竹腦子靈活,居然那麼快就想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畢竟偵探小說里的殺人犯為了躲過硝煙反應檢查沒少各顯神通,什麼稀奇古怪的點子都能想得出來,用濕毛巾擦拭之類的老套路已經是基礎的基礎,哪個偵探小說家現在再寫進書里,那肯定要被評論家嘲笑是具古墓殭屍了。
但套路雖老,卻說明的確還是有點用的。
雖然用布擦手大概率不能完全去除硝煙微粒,但多多少少減少一部分那是肯定沒問題的。
而包珏硝煙反應微弱得不合常理的區域僅僅只在他右手手背的局部,不像是真用毛巾認認真真擦過手的樣子。
不過他畢竟跟他族侄battle過還打輸了,說不準就是在打鬥時手背蹭到了窗簾、沙發套或是辦公椅坐墊什麼的,把那一塊皮膚上的煙塵給蹭掉了一部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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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沈的猜測確實有點道理。」
柳弈再度點頭。
但就在大家以為硝煙殘留物這一茬兒就這麼過去了的時候,柳弈又抽出了另一張圖,將它擱到投影儀上,示意大家都看一看。
圖上的是一件男士冬季的加絨厚外套,款式和剪裁都毫無特色,原本的顏色也是沉悶的灰綠色,只是此時上面不止破了幾個口子,還沾滿了已經變成了暗褐的血污,還有大片的明顯要比血跡要淺一些的褐色痕跡。
「這是噴了聯苯胺後的硝煙反應,藍色的顯色在灰綠的布料上看著就是這麼個灰不灰褐不
褐的顏色。」
柳弈解釋道:「範圍整體呈向下的半圓形,與□□式手槍的硝煙殘留物特徵相符。」
眾人聽得很認真,沒有人表示質疑。
「不過……」
柳弈一邊說著,一邊將照片放大,隨後筆尖的紅色雷射在外套的左肩處打了幾下轉,讓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到他想要指出的疑點:
「為什麼他的左肩上有這麼一塊空白區域,幾乎沒有沾上一點兒硝煙殘留物呢?」
眾人一看,果然——在衣服左肩偏內側的地方,有一塊灰綠色的布料幾乎沒有被聯苯胺試劑染上顏色。
那塊區域大約也就跟一塊錢的硬幣那麼大,但形狀卻並不像硬幣那樣是個規則的圓形。
硬要形容的話,它有點像顆沒剝殼的花生的形狀,兩頭稍粗而中間稍細,還帶著不太明顯的弧度。
法醫們都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解釋。
像這樣衣服上的噴濺痕跡忽然缺了一塊的,就算是江曉原這樣還在念研究生的業內菜鳥都知道肯定是被什麼東西給擋住了。
然而這個障礙物的形狀實在古怪,還在左肩這種不當不正的地方,那就真的很難想出什麼合理的答案了。
「……」
馮鈴也沒料到包珏的衣服上居然還有這麼一塊玄機。
她眉心輕顰,搜尋腦內的記憶,試圖找出她在兇案現場有沒有什麼東西是這麼個大小和形狀的。
然而思來想去,她非常確定自己從沒在現場見過任何類似的東西。
「小沈、小王、小江,你們三個呢?」
馮鈴擡手指了指屏幕上放大的外套肩部照片:「有沒有想起什麼?」
沈青竹、小王法醫和江曉原同學一起茫然地搖頭,表示自己也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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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5日,星期日。
柳弈宣布散會時,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因為病理科這邊的工作基本上告一段落了,除了還要審核報告的柳弈,其他人這會兒都可以回家了。
眾人紛紛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和柳弈道了再見,然後一陣風似地卷出辦公室,五分鐘之內就走得一個都不剩了。
連一向孝順的好徒弟江曉原也藉口今晚說好了要陪女朋友吃飯,忙不疊地跑了。
瞬間就成了光杆司令的柳弈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回自己的辦公室繼續忙活去了。
這幾天柳爸柳媽、大哥一家和二哥二嫂都在鑫海市休假,原本柳弈和戚山雨說好了周末周日抽空多聚聚,最好能一起到市裡的景點遊玩外加吃些特色菜什麼的。
然而現在車榮華和包珏的命案一出,柳弈和戚山雨那是什麼假期都別想了。
加上這案子還牽涉到了十八年前的殺警搶槍案,案情非常重大,沈遵天天被上頭追問調查進度,自然也要將壓力分散出去。
於是沈大隊長除了壓榨他家小戚警官這些一線刑警,還要來催他們法研所,早上一個電話問屍檢搞沒搞定,下午再來一個問DNA對比做出來了沒有,直把柳弈煩得夠嗆。
就在柳弈這麼想著的時候,他桌子上的座機竟然又不識擡舉地響了起來。
柳弈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要保持情緒穩定,才伸手拿起話筒:「餵?」
「柳主任嗎?」
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我這邊是傳達室的,有個老先生說想要找您……呃……】
門衛的聲音忽然離話筒遠了一點,似乎與那人簡單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又回到了電話前:
【他說他以前也是個法醫,和您在書店見過面……他有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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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之後,柳弈匆匆出現在距離法研所大約兩百米的一間咖啡店的門口。
他並不是故意要讓一個老前輩等這麼久的,只是今天必須完成的工作實在太多了,就算再抓緊時間也沒法提前完事。
與柳弈約好了在這裡見面的老人此時正坐在一個靠窗的角落裡,面前放的不是咖啡而是一壺紅茶。
雖然已經等了一個小時,但老人並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他手裡拿著一份咖啡廳提供的文藝類雜誌,正放在桌上慢慢地看著。
大約是因為有點兒老花的關係,老人眼睛與書本的距離比年輕人的習慣要遠一點,反而顯得脊背挺直,坐姿端正,姿勢不像是在看教別人保養鮮切花的花藝欄目,反而更像是研究什麼高深的學問。
「您好。」
柳弈快步來到桌前,和老人打了個招呼,又道歉道:「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不要緊。」
老人朝柳弈點了點頭。
他似乎天生是不茍言笑的性格,臉上的表情很少隨情緒變化,但眼神卻是很溫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