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紅了眼睛

  「小主，夫人，快別在這風口裡站著了，咱們進去吧。」如玉也有些見不得這種場景了，不由得跟著紅了眼圈了，旋即便想起這裡風甚大了，而自家小主身著又虛弱了，便趕忙說道。

  姚芊芊點了頭，便有宮女來扶了她和姚夫人進了正殿了。

  姚夫人只稍稍一打量著宮殿裡頭的擺設，心中便大約可以掂量皇上對自家女兒的寵愛了。如今雖只是個美人的位份，可憑藉著肚子裡的這個，日後保不齊有大福氣呢。

  「你們都下去吧。」宮女把東西都擺上來了，姚芊芊便讓人都下去了，只有如玉守在了外間以備不時之需。

  身在這宮中，想要見到家人不容易，她也想好好的跟母親說幾句體己話，可不想時時刻刻的都被這些規矩禮儀束縛著。

  「母親……」姚芊芊開口喚了一聲，聲音卻有些喑啞，許久都沒有喚過這個稱呼了，還以為當真要熬一輩子了，沒想到如今竟有這番際遇。

  

  姚夫人此時淚早已落了下來了，拉著女兒的手上下打量，儘管女兒身上穿的頭上戴的都比從前在家時名貴了許多，可是做母親的總覺得女兒清瘦了不少，心裡眼裡儘是滿滿的心疼。

  旋即，姚夫人又想起來，姚芊芊肚子裡還懷著身孕，才兩個月，可不敢招了她傷心了，忙拉著她安安穩穩地坐下。

  「芊芊，你如今這身子可得保重著呢。」姚夫人一邊說著一邊擦了臉上的淚水，也給姚芊芊擦了擦，想著說些旁的話來逗了她開心。

  姚芊芊知曉這時候自己身子正弱，也不適宜老是哭哭啼啼的。再說了，她也不想讓母親太擔心自己了。

  「母親別擔心，皇上待我不錯，我在這宮中過得還算舒心，如今總算是熬出來了。」姚芊芊自不會說苦楚，只撿了好聽的說給姚夫人聽。

  另一邊姚夫人聽得心中甚是高興，可背地裡卻總忍不住想，姚芊芊肯定也是有苦處的，只不過不願意告訴自己罷了。

  母女兩個一相聚，自然有說不完的話……

  宮中向來都是藏不住事情的地方，姚芊芊這邊的消息自然很快就傳遍了各地了，那些個常有家人來看望的妃嬪自然不多說什麼了。

  有些家世低微寵愛又薄的妃嬪可就是紅了眼睛了，只盯著姚芊芊那裡，恨不得給盯出一個洞來才解氣。

  這不，汪氏的屋子裡頭就聚了兩個答應，這會子正是酸言酸語不斷地往外冒呢。

  「就她有能耐，家世都低成那樣了，還有本事讓母親進宮！」說完的女子是個容長臉，五官也算端正，只是那眉眼之間有幾分嚴肅，說起話來的模樣更是尖刻。

  而另一個圓臉的女子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若真論起來，她們這幾個的家世可都是要比那姚芊芊好上一些呢。

  當初，她們承寵的時候，姚芊芊還不知在哪裡呢。沒想到，如今倒是風水輪流轉了。

  「也不知道她這是走了什麼好運了，聽說當初就經常去小佛堂，不會是使了什麼不乾淨的手段吧。」圓臉的女子說著說著便說起了往事，這無心之語卻聽得眾人一驚。

  論容貌，宮中比姚芊芊更甚的大有人在，論家世，她姚芊芊更是連她們幾個答應都不如了。那皇上到底為什麼會看上她呢，甚至還為了她冷落了不少月美人……

  眾人相對一眼，眸中皆有疑惑和驚恐，汪氏定了定心神，壓低了聲音，開口說道：「不許胡說了，這沒影的事情傳出去，你我可都承擔不了。」

  那圓臉女子以帕掩唇，面上也多添了幾分驚慌。平日裡，她們瞧不慣姚芊芊得了盛寵，爭風吃醋地說兩句不好聽的話也就完了，可若是牽扯到巫蠱之術，只怕是牽連更大的。

  雖然她們心中都期盼著姚芊芊是用了不清楚的手段來得寵的，甚至還想著什麼時候被查出來就好了。可這沒把握的話，起碼現在是不能說的。

  「汪姐姐，你去了顧嬪娘娘那裡，結果如何了啊？」那日，她們幾個都在那附近，也只有汪氏最近，瞧得更清楚些，三人回來合計了一番，最終汪氏才去了顧嬪那裡。

  說起這個事情，汪氏就有些發愁了，起先顧嬪還有些震驚了，雖回絕了自己可瞧著是記在了心上了。可後來就沒了消息了，她又偷摸地去問了兩次，卻發現顧嬪的態度不軟不硬的，把她的話都給原封不動地推諉回來了，這叫她當真有些琢磨不透了。

  汪氏嘆了一口氣，把這情形都給說明了，其他兩個人對視一眼，也都有些發愁了。姚芊芊和杜若雪都說是不小心的行為了，當事人楊貴人更不能多說什麼了，她們即便是想挖些什麼內幕出來也是不行的啊。

  「那顧嬪一貫來都長公主殿下交好，只怕這前頭的態度隱隱也代表了長公主殿下的意思了。」圓臉的女子有些憂心地說道，她們一開始打的算盤便是宮長樂討厭這個姚芊芊，一定會從中找些蛛絲馬跡出來的。

  可沒想到，這一次，長樂宮竟一直都是風平浪靜的，沒有半點消息傳出來了。

  「也不知那姚芊芊是使了什麼手段了，竟然能讓長公主殿下都收手不對付她了。難不成，皇上當真是寵愛她到這個地步了？」容長臉的女子跟著心情就更差勁了，不由得憂心忡忡地說道。

  汪氏心中卻在思量著，宮長樂一貫來都是看這姚芊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會好端端地就改變了想法的，除非，除非是她現在根本沒辦法動姚芊芊。

  汪氏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個猜測，姚芊芊有了身孕了？

  對，一定是這樣的！否則所有的事情都不會這麼順利的解決，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不會給那麼輕的懲罰，要知曉，這妃嬪在過年時節犯了事，那可是大忌諱啊。

  一想到這裡，汪氏的臉色又沉了幾分，只覺得頭疼眼花的，怎麼偏偏她就有那樣好的運氣。從前都是如香殿出來的，如今唯有姚芊芊一枝獨秀了。

  不行，她一定不讓姚芊芊過得太順利了。

  汪氏把這猜測給其他兩人一說，兩人都吃了一驚，反應過來也覺得是最可能發生的了，要不皇上也不會特意給了恩典，讓她家裡的人進來覲見的。

  「那，如今我們該怎麼辦啊？這情況怕是不利啊……」圓臉女子端了茶盞復又放下，神色有些複雜起來。

  「哼，不讓她好過就是了！」容長臉的女子一臉不屑，心中卻早已在盤算著，要怎麼才對自己最有利，還能夠讓姚芊芊吃虧。

  汪氏抿唇，心中卻有些雀躍，這樣的事情，若做得不好，只怕是會惹了一身的騷的，倒不如讓旁人來做。

  而另一邊，寂靜已久的宮殿中，早已染上了銅綠色的門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

  推開了大門，裡頭的陳設倒是如舊，只是在陽光下也瞧不出什麼色澤來了，只覺籠上了層層的灰白色，平白地添上了幾許沉重與悲涼。

  年邁的嬤嬤掂量著手中的荷包，眼角的皺紋笑開，如那千瓣的菊花一般，點頭哈腰地請了月白衣裳上繡著精緻蘭花鑲邊的女子進去。

  那女子略一點頭，面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緩緩地走了進去。

  曾經華麗無比的宮殿如今卻只是擺著一對的朽木，甚至還發出一股子酸腐的味道，只覺得有幾分刺鼻。

  可那女子卻如什麼都沒聞到一般，只木然地往裡頭走著，直至走到了正殿之後，穿過了那一道道的曲折，這才停在了最裡面的屋子前面。

  輕輕地敲了三下門，裡頭傳來了清冷而蒼白的聲音，「進來吧。」

  一打開門，濃重的草藥味撲面而來，混著那朽木的刺鼻氣息，有著說不出的怪異。

  陽光穿過門，灑下了地上，裡面半躺著的女子乍一見到這微光，還覺得眼睛有些刺痛，但卻感受不到溫暖了。

  一張大床早已失了昔年的華麗，上頭的被子還是舊時的，雖是隆冬，可卻沒有上好的銀蘿炭再點了，只有那些熏死人的木炭。

  半躺著的女子咳嗽了幾聲，卻是不間斷的，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幾乎沒有什麼血色了，終於在喘息均勻之後才拉了拉身上的幾層被子，想讓自己更暖和一些。

  「公主……」月白衣裳的女子略微低著頭，上前跪在了床邊，喊了一聲。

  「難為你有心，還肯來看我。」她的聲音里不自覺地染上了幾分清冷，又帶著些許的蒼涼，讓人聽來便覺潸然。

  「不敢，這是奴婢該做的。如今，公主既已好轉了，那咱們也該打算接下來的事情了，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待著。」月白衣裳的女子面上雖無表情，可那雙清亮的眸中在說到這個的時候卻分明的閃爍著熠熠的神采。

  她們已經沉寂的夠久了，國家並不需要安靜成這樣的她們，所以必須要出動了，要爆發了，讓那些算計她們的人都嘗嘗這種失望至極的痛楚。

  「是啊，也該輪到我們了……」那榻上的女子努力地讓自己半坐了起來，眼睛卻盯著那透進來的微光，怔怔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