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圈套（上）

  晚宴設在傍晚時分，只是如今到了冬日裡，日頭落得極快，等到眾人到了棲鳳宮的時候，天邊已經染上了淡淡的墨色了。

  

  宮長樂進了殿中，這才解下了素色的大氅，夏瑤重新遞過一個暖和的手爐，她捧著好一會兒才覺得手上有了溫度。

  這白天出了會太陽，倒還算暖和，到了晚上寒風瑟瑟的，溫度也驟然降低了，若不穿多些，只怕要受涼了。

  命婦們外殿中按照身份都一一坐下了，而裡頭宮長樂和宮未央自然是跟著皇后娘娘、柔妃、麗嬪等在一處的。

  宮中的妃嬪也不算多，這後頭緊跟著的就是姚芊芊、杜若雪等人的座位了，雖然有些偏了，倒也一目了然。

  皇后知曉了姚芊芊懷孕的事情，是以在膳食上也讓宮人注意了一些。至於其他的，她也不必多用心了，這姚芊芊自己也知曉，想必該注意的也都會注意的。

  宮廷宴會，向來都是無聊至極的，不過是看些平淡無奇的歌舞，再用膳罷了。

  這膳食雖然精緻，可卻是早早就準備好了的，這會子也不知道熱了多少遍了，自然沒了先前的味道了，只不過是吃個形式罷了。

  今年的煙花還是有的，當那聲音響起的瞬間，殿中有些小小的沸騰，宮長樂瞧著那五彩繽紛的煙火，心中卻是百感交集的。

  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和雲衡同賞這煙花盛世，可今年，皇上的宴會也請了雲衡過去了，是以，再沒了這個機會的。

  但想起來，心中仿佛還殘存著溫暖，讓宮長樂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弧度。

  與此同時，雲衡瞧著這漫天的煙火，一個個精彩紛呈的形狀在空中綻放，旋即再消失，而後接著變換不同的花樣，腦海里也不由得浮現起了去年的場景，仿佛雙眸中多添幾分溫柔，嘴角的笑意也更甚了。

  儘管是每年都看的煙火，可是這形狀卻是費勁了內務府宮人的心思，一年年地變換著花樣來討主子的歡心，倒是能夠博大家一笑了。

  城中的百姓在這個時候，自然也都伸出了腦袋來瞧了，這樣熱鬧的時候，又怎麼能錯過呢。是以，這個夜晚，是京城中最熱鬧的一晚了。

  宮長樂瞧得夠了，覺得脖子也有些酸了，便低下頭來休息片刻，卻正好對上了不遠處顧嬪的視線。

  顧嬪恰好被安排在了宮長樂這一邊，兩人的距離倒也不算遠，這會子也有那膽子大些的命婦和年輕些的宮妃跑到了外頭去瞧煙火了，倒總覺得那樣更熱鬧些一般。

  宮長樂瞥見了顧嬪眼中的孤獨與悲傷，心中不由得嘆息，大梁皇宮的妃嬪雖然平時日子煩悶無味了一些，可每到了年節，還是允許家裡的女眷過來探望的。

  但無奈，顧嬪家中只有病重的祖母，日日臥床不起，自然是不能進來相見了。是以，每每這種時候，顧嬪不是在皇后、柔妃那裡，便是到了自己宮中了。

  「走吧，咱們去看看外頭的煙火，瞧瞧是不是更好看一些？」宮長樂笑語盈盈，瞅著顧嬪和煦地說道。

  顧嬪的眼圈本有些微紅，這下子趕緊用帕子擦了一下，點了點頭，與宮長樂一道出去了。

  顧嬪在閨閣中便與林琅、謝清檸交好，再者顧府以後能為誰所用還說不清楚，於情於理，宮長樂都要與顧嬪和平相處。

  更何況，顧嬪這人的性子十分難得，在這宮中恩寵不衰，位份也是進的最快的，卻不驕縱，仿佛皇上來與不來，都與她無關一般，倒是讓宮長樂心中有幾分欣賞。

  其實，宮長樂喊了她一同出去也不為別的，就好像這外頭的空氣更清新一些，也可以一時之間沒了那些個屋中的規矩的拘束。

  無論是妃嬪還是命婦都覺得鬆快了不少了，三三兩兩的說著話，或是沿著那小池塘的邊角邊走邊說邊笑，倒是熱鬧的很。

  其實，今年內務府上心了，小池塘周圍也不僅僅是琉璃的宮燈照著了，裡頭還漂浮著許多的花燈。

  一個個模樣倒是精巧，有蓮花的，牡丹的，芍藥的，海棠的，梅花的，點綴著各種的顏色，描繪著最精緻的樣子，中間點著斑斕的燈火，滿池搖曳，煞是好看。

  是以，這宮妃和命婦們便更愛沿著這邊上走來走去了，有那膽大的，還敢湊到邊上去瞧瞧那花燈中的奧妙。

  「這裡倒是熱鬧，你要不要也去放個花燈？」宮長樂私底下也和顧嬪接觸過幾回了，是以說話也鬆快了不少了，規矩禮儀什麼的也少了。

  顧嬪不過二八年華，自然不喜被這些規矩束縛著，也很喜歡同宮長樂這般說話。

  其實，她早瞧著這些花燈新奇有趣了。從前，在家中的時候偶也有放花燈的機會，可是花樣不如宮中的多，也沒有這裡的精緻。

  在坊間的花燈不過就是一種顏色罷了，微暖的橘黃，雖然好看，但瞧得多了也乏味了。而宮中的卻不同，特意用了琉璃各色的罩子遮擋住了那燈火，折射出五彩斑斕的顏色，很是新奇。

  顧嬪聽宮長樂如此說，也起了玩心了，便邀她一同過去，道：「那咱們去河邊撈個最好看的花燈來。」

  宮長樂瞧見那燈火之下，佳人面容如玉似雪，泛著淡淡的瑩光，眼中有著五彩的神色，微動而蕩漾如一池的漣漪，才是真正的少女的色彩。

  「好。」許是甚少見冷靜、端莊的顧嬪有這副模樣，宮長樂不由得點了點頭，真就跟著顧嬪一起到了河邊了。

  邊上的花燈有很多，都是小小的，顧嬪卻瞧上了有些遠的那個大的海棠花燈，讓宮女拉著她親自去夠著。

  這宮女是她的貼身侍女，見自家小主如此高興心中雖然也開心了，可卻還是擔心的。方才，她還勸說了顧嬪，但卻被顧嬪拒絕了，她也不好再多說了，只惴惴不安地拉著她，一邊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身子來擱住顧嬪，生怕她掉下去。

  宮長樂看著也學著顧嬪親自動手了，夏菱和夏瑤在後頭跟著就慌張了，這才體會到顧嬪貼身宮女這會兒的心情了。

  雖是寒冬了，可這裡的宮人們卻沒一個敢放鬆警惕的，生怕主子出了什麼事情。

  宮長樂一邊夠著，一邊暗道，不過都是白擔心罷了，這邊的宮女也不知護得跟什麼似的，哪裡能真的出事呢。

  可是，她這邊才剛這麼想著，那邊就聽得「噗通」的聲音了。

  是稍暗一些的地方，那邊人影竄動，看得不大清楚，夏瑤和夏菱拉著宮長樂起來了，而那邊顧嬪卻被這一聲嚇到了，宮女差點手滑了，還好夏菱手快，跟著拉了一把，才沒有掉入河中。

  「那邊是怎麼了？」顧嬪如今也顧不得自己驚魂未定了，那邊動靜這麼大，想必是出了大事了。

  「夏瑤去通知母后她們，夏菱讓人叫太醫過來。」宮長樂蹙了眉，隱隱覺得這件事不會太簡單。

  這在座的不是宮妃就是命婦，左右都有人伺候的，哪裡會那麼容易就落水呢。也不知到底是誰掉入了誰的圈套了，還是有哪個倒霉鬼不小心中招了。

  等到宮長樂過去的時候，有了宮人在這邊開道了，那些個命婦也都讓得差不多了。

  地上躺著兩個女子，只瞧著那衣裳的顏色和樣式，便可瞧出是宮妃了，宮長樂心中一沉，走近了一些卻發現是姚芊芊和杜若雪。

  她淡淡的掃了在場的人一眼，大多都是命婦，臉上都帶著驚慌和疑惑，而那邊卻跟著楊貴人幾個，臉色有些慘白，似是被嚇到了一般，但也讓宮長樂的心中留下了個疑影。

  「把人給抬到了後殿去，伺候兩位美人的宮人都留下來！」

  宮長樂年幼便幫著皇后打理宮中瑣事了，這會兒皇后和柔妃都不在，她自然就是主心骨了，宮人們一聽她的吩咐便趕緊去辦了。

  皇后那邊聽到了消息便著急忙慌地過來了，等到了才看見一切都恢復如常了，不過人人臉上都有些餘悸，大多都只在殿前那一塊活動了。

  見宮長樂把事情都處理的差不多了，皇后也只詢問了她詳細的情形，等聽到了姚芊芊落水了，皇后臉上的表情也不大好看了。

  這到底是姚芊芊有意為之，還是被旁人害的，都還未知。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姚芊芊的肚子可不能出什麼差錯，否則這皇上知曉了，定然是要發怒的。

  可是，現在這滿宮的命婦都還在，宴會也還沒有結束，皇后、柔妃幾個也是走不開的了。

  宮長樂與皇后對了一個眼神，母女倆心中便都有數了，皇后略點了點頭，索性就讓顧嬪跟著宮長樂去處理，而自己則是和柔妃幾個回到正殿讓眾人定心。

  顧嬪此時的臉色也好了一些了，雖來這宮中聽說了不少的勾心鬥角的事情，但這親身經歷的畢竟還是第一次。她甚至不敢想像，這一次落水背後究竟會牽連多少的妃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