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另打算盤

  寂靜的深夜，總有莫名的因子在空氣中擴散，穿透寒涼的秋風，裹著妖嬈的罌粟，在人的心裡不深不淺地留下印跡。

  宮長樂此時即便是舌燦蓮花，也沒法打消雲衡心中的顧慮了。畢竟，這在上一世也的確是屬於事實的，只是如今定論還未下，不知到底會如何。

  雲衡一別齊國數年，心中的牽掛也唯有母妃與親妹，若是他出國為質都換不得她們母女平安，那他的犧牲便沒了旁的意義了。

  夜色漸漸深重，夏瑤不敢再有耽擱，只好硬著頭皮上去喚了一句殿下。宮長樂應聲，又打量了一眼雲衡卻見他面目之中已恢復如常了，微笑地送她出去。

  的確，她這次來本就屬失禮了，若再一夜不歸被人瞧見了，只怕是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就說不清了。

  兩人簡單的話別，便就此別過了……

  深秋掃落葉，當那片片的金黃色的翩躚而起，卻在下一刻帶著凜冽的寒風到來，初冬已然開始在京城裡盛行。

  大抵是因為天氣漸漸變冷了，宮中來往的人也漸漸地少了起來了，妃嬪們除了給皇后請安，便大門不出，倒是恢復了從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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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皇帝，一如既往地雨露均沾，讓人挑不出半點差別來。這樣一來，有人的心裡頭可就按耐不住了。

  如香殿便是首當其衝的，杜若雪一心想讓皇上寵愛多幾分，可自從賞賜了封號之後，她便被長壽宮的兩位貴人給死死地壓住了。

  每每侍寢時，又不敢與皇上多提，畢竟她不過是剛入宮伴聖駕，萬一有個說的不對的地方，惹惱了皇上，只怕是這一家子的性命都不保了。

  至於姚芊芊，也大有隱忍不住的架勢了，新入宮的答應只有一位承寵了，便是汪氏，其餘的只怕是皇上都忘記了。而她也屬於那個被遺忘的一個，想要投靠一個明主，卻始終無枝可依。

  麗嬪那邊她也派了如玉去送了好幾回東西了，先前那些個小宮女還應付一下，後來索性連門都不開了。

  幾次下來，姚芊芊也有些心灰意冷了，知曉了麗嬪的意思了。不過，若再想在這宮中尋個依靠，也只能盯著那幾個高位的妃嬪了。

  景嬪雖是一宮主位，可那是皇上念在她曾經小產的份上才封的，況且隨著她年歲漸大了也不受寵了。至於柔妃，皇上到底對她還有幾分敬重，偶爾也會過去坐坐的……

  這樣一想，姚芊芊的心思便有些歪了，難不成這些年，柔妃在賢妃和皇后的壓制下，一心靜養便如表面上那般心甘情願嗎？只要她還有野心，那自己便可以突破到契機。

  這日，晨曦微微泛白，天氣卻十分的蕭瑟，但姚芊芊卻還是早早地素妝好，扶著如玉出了門了。

  她特意脂粉未施，身上的衣裳也是素色的，只繡了一朵玉蘭點綴，剛好襯得身段纖纖，純潔無辜。

  佛堂的路並不遠，只是偏僻了一些罷了。如玉扶著姚芊芊走著，心中卻念叨著冷，搞不懂這位主子在想些什麼，但做宮女的也只能聽從了。

  大約是天色還早，一路上只隱約看見幾個灑掃的宮人，見到姚芊芊也都側身行了禮便接著去做自己手底下的事情了。

  越是到了佛堂的周邊，空氣便越顯得肅殺了起來，叫人的背後也覺得有些發涼了。姚芊芊卻面目鎮定，一步步地走得鏗鏘有力的。

  如玉在心中默默地想著，這位主子該不會是想求佛來得寵吧？若是這個真的靈驗的話，那宮中怎麼還會有那麼多妃嬪不得寵呢。

  讓如玉沒有想到的是，姚芊芊入了這佛堂，還真是學著居士的樣子誠心禮佛，讓她不由得驚訝地張大嘴巴。難道，自家小主是心灰意冷了，想要做個修士？

  「小主，這裡怪冷清的，咱們回去吧。」如玉咽了咽口水，有些惶恐地勸說道。

  就算才幾個月不承寵，那其他宮裡不也有好幾位答應都是如此麼，也不止她家小主一人啊，怎麼就偏偏想不開了呢。

  「你去外面守著吧，我要在這念一個時辰的佛。」姚芊芊深吸了一口氣，忍著耐心對如玉說道。

  如玉這個性子還真是不適合帶進宮裡頭來，可從小貼身伺候她的丫頭也只有如玉和如煙兩人。

  如煙倒是個機靈的，卻被母親配了人給就嫁出去了，其實，姚夫人也是為了姚芊芊考量的。如煙天就一副媚眼如絲的模樣，好在性格老實，又是家生子，否則她不會叫如煙去伺候姚芊芊的。

  可如今，姚芊芊入宮了，位份又不高，若如煙一個不小心走錯了路，那姚芊芊可真是得不償失了。不如等姚芊芊坐穩了位子了，到時候再送貌美的丫頭進宮侍奉也不是什麼難事。

  如玉張了張嘴，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可是見到姚芊芊已經閉著眼睛開始念佛經了，便自覺地閉了嘴巴了，默默地出去守著了。

  她從前總覺得自家小姐和善的很，自己待小姐忠心耿耿的，也都是有什麼便說什麼的，小姐也從不怪罪。可自打進了宮裡頭，她就開始頻頻地招惹小姐不高興了，也不知曉是小姐自己個兒心裡頭鬱悶拿她撒氣呢，還是自己真的要少說話了。

  剛來的時候，她還是與小姐爭議過兩句，後來被懲罰了一通，便是再也不敢了，在心中默默地警告自己安安分分地聽話。可有時候呢，卻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如玉瞧著這院子裡，雖然只有一兩個宮人來往，但這裡頭卻是打掃得乾乾淨淨的，想來還真是經常有貴人過來的。

  沒入宮的時候，府邸裡頭來了聖旨，說是小姐被封做了答應了，闔府上下無不羨慕老爺、夫人和小姐的好福氣，連胡同里同住的幾戶人家都開始過來賀喜了，那喜慶話說得一大家子成日裡都是笑呵呵的。

  真正走進了這紅牆綠瓦中，看過一座座冰冷而輝煌的宮殿，如玉才覺得心裡頭有些發毛。如香殿本就不算大的格局，卻住了一位美人，兩位答應。

  月美人位份高，又得皇上寵愛，住的地方自然是最好的主殿了，汪氏原先和她們小主一般，兩人各居東西配殿的，可待到汪氏得了皇上臨幸了，那一切便都不一樣了。

  宮中的人一貫來都是見風使舵的，那兩邊的屋子裡頭什麼都是齊全的，獨獨是她們這邊什麼都是省著用的。若不是汪答應偶爾還說上兩句，只怕是這冬天的炭火也是沒了的。

  現在一想，倒還真不如在家裡頭自在了。

  人人都說這宮中好，卻不知，身在其中不由己，又有多少的心酸和悲涼都要往肚子裡頭咽了。

  如玉這邊正在追憶著往事，那邊卻聽得了一陣的動靜，忙細細地準備出去看，卻和迎面過來的一個著了綠衣裳的宮女撞了個滿懷了。

  「哎喲……」

  兩個人都摔作了一團，那宮女卻是一臉的著急，看清對面的那張陌生的面孔之後，便問道：「你是哪個宮裡頭的，怎麼在這裡？」

  如玉瞧著那人的服色，便不敢怠慢，忍著痛上前去扶了人起來，緩緩地解釋道：「方才是奴婢不當心，冒犯姐姐了。奴婢是如香殿的宮女，如今我們小主正在裡頭禮佛呢。」

  這綠衣服的宮女一聽如香殿，心中一頓，難不成正是那位風頭很盛的月美人？若真是如此，還得客氣些才是。

  「可是月美人在裡頭，好妹妹幫姐姐進去求聲，就說是柔妃娘娘要過來了，最好……」後頭的話那宮女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了，心中卻只好啐把人給放進來的小太監，怎麼就不知道消停消停。

  「額，裡頭是我們姚答應。」如玉的聲音有些怯怯的，本不敢說，但一想到若是等下撞破了，這非得被這綠衣宮女給記恨了不成。

  一聽姚答應，綠衣宮女的眼神便有些變了，態度也敷衍了許多了，直瞅著如玉，如玉只好應了聲進去稟告。

  裡頭的姚芊芊雙目微微閉著，正是潛心地念著佛經，其實，外頭的動靜，她早就聽見了。只不過，時機還未到罷了。

  「小主，咱們快些出去吧，柔妃娘娘就快來了。」如玉很顯然有些著急了，自家小主本就不受寵了，可不能再得罪了柔妃娘娘了，要不，往後這日子可沒法子過了。

  姚芊芊又念了片刻，這才緩緩地起身，微微抬了眼皮，看了一眼如玉，讓她扶了手，準備出去。

  而外頭的綠衣宮女早已經急了，幾乎都要上前去催促了，這才見到裡頭的門開了，心中一松。

  她們這裡的小佛堂算是宮中最偏僻的地方了，皇后等人向來都是去宮中大殿中禮佛，而柔妃娘娘卻獨獨愛這裡的安靜，有時間便會過來。

  原本以為冬日裡便沒人來了，他們看守的人也倦怠了，這才放了姚芊芊和如玉進來。誰知曉，這個時候柔妃娘娘也來了，她們這才著急忙慌地過來把人先給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