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試探

  幾日過後，宮長樂那裡果然收到了好消息，曹真的事情不但解決了，而且還給人送到了煥王的軍營裡頭歷練去了。

  而且她又聽宮裡頭傳出了消息，說是煥王叔很快便要回京述職了。此時，距離江嚴接任鹽運官務的時候也不短了，很快也要有個眉目出來了。

  但這份喜悅很快便被沖淡了不少，不日，林墨和謝清檸的賜婚旨意也就下來了。

  這讓宮長樂不得不疑心了，皇上莫不是猜出了什麼問題麼，想要趕在江嚴把這件事給辦砸了之前就給賜婚了，到時候，即便是江嚴被問罪，這林家不同意也不行了，否則這林琅的名聲可就是全都毀了。

  「去把母后前幾日送的川貝雪梨給熬了。」宮長樂吩咐了一聲，下頭人跟著便去做了。

  其實，她倒也不是自己想喝，而是想找個由頭去皇上那裡瞧瞧。許久，皇上不曾傳召她進勤政殿了，如果貿然前去總有些怪怪的。若是用了母后送的東西，說不準皇上便以為自己是為母后而去的，心中懷疑只怕也要減幾分。

  等到膳房裡頭細細熬了這川貝雪梨出來的時候，宮長樂便趁著這新鮮熱乎勁兒就往勤政殿裡頭去了。

  守門的宮人一見是長公主殿下來了，立刻殷勤地行禮，而後便揮了手叫人出去稟告了。出來迎接的現如今皇上身邊最紅的王公公的徒弟小德子。

  

  「長公主殿下好。」小德子一臉笑眯眯地說著，打著千兒給宮長樂行禮。

  宮長樂略一點點頭，臉上帶著的笑意不散，「父皇可在裡頭，此刻可有空見我？」

  「師傅正在跟前伺候著呢，特意叫了奴才出去迎迎您，這一時半刻皇上那裡也忙活不好，不如您先去茶廳休息片刻。這外頭可涼著呢，裡頭奴才都準備好了，還請殿下賞光。」小德子人機靈，嘴皮子也是利索的很，三言兩語便將宮長樂帶著過去等了。

  因她長公主的身份，即便是皇上身邊伺候的宮人也是不敢怠慢的。

  勤政殿內。

  皇上一臉的陰沉，手中緊緊地捏著那明黃色的奏摺的一角，下方的署名卻正是煥王。

  今年，他本沒有打算召見煥王回京述職，誰知曉他卻上了摺子，在裡頭力陳母后年紀大了，自己這個當兒子多年在外，也總該回去侍奉侍奉……

  雖然皇上想阻止，卻沒有別的辦法，自古以孝為先，煥王也的確是很多年沒有回來過了，是以，這一次，他沒有任何理由駁回煥王的摺子。

  幾乎是咬著牙寫下了准奏兩字，皇上這才把這道奏摺重重地扔在了一邊去了。

  見皇上這副模樣，王公公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只默默地把腰身又更彎了一些，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難怪是人都說，他們這些在主子跟前伺候過的老太監年老了總是腰酸腿疼的，甚至有些連腰都直不起來了，看來，這就是原因啊……

  皇上又略略翻過基本奏摺，臉上的神色卻頗有些不耐煩，讓王公公更是提心弔膽起來了。外頭遞了長公主殿下過來的消息，可是他此時卻有些拿捏不住聖意了，也就想著緩緩再提了。

  大約又過了半盞茶的工夫，皇上瞧著一本奏摺，眼神卻有些微微鬆了，嘴角也不由得浮了一抹笑意，直至看到了最後，竟連連說了三句好。

  王公公甚至上了那一道川貝雪梨上去，殷勤地說道：「天氣乾燥，皇上潤潤嗓子。」

  此時，正是龍心大悅的時候，皇上白了他一眼，斥道：「你這個老刁奴，當真是會挑時候獻殷勤。」

  說罷了，還是用了勺子嘗了嘗，的確是入味的很，原本看摺子覺得有些口乾舌燥地，這會兒潤潤倒是剛好。

  「是皇后讓人送過來的？」皇上用著，卻突然想到了這種川貝雪梨他前些日子全都賜給了棲鳳宮裡頭，想必這該是皇后獻上來的，她倒是有心了。

  「長公主殿下巴巴地送著過來的。」皇上既然有了猜測了，王公公自然不敢多言了，只巧妙地說明送的人是宮長樂便完了。

  皇上一聽，嘴角的笑意更甚，道：「怎麼不讓人進來？」

  王公公告了罪，趕忙讓人去了請了宮長樂進來。

  此時，他的心中卻還有些發虛，這皇上先前那般模樣，他便是有十個腦袋，也不敢此時去叫了長公主殿下進來了，到時候出了什麼齟齬，那他可是兩邊都得罪了，只剩死路一條了。

  但既是主子的責備，無論對錯，那做主子自然都是對的，做奴才的也只有受著。

  宮長樂在外頭等了半晌了，才見王公公一臉笑意地過來迎了自己進去了，心中也有了幾分底氣了。

  看來，皇上還可能不知曉江嚴那邊的具體情況，否則心情怎麼好的起來。至於先前，怕可能是因了旁的事情，過去了便也算完了。

  「長樂給父皇請安。」宮長樂雖然時時都能見到皇上，但距離上一次在勤政殿裡頭與皇上說話，已經過了大半年了。

  「起來吧，好孩子，你有心了。」皇上的臉色很是放鬆，眼睛眯著，帶著笑意，仿佛心情正好的樣子。

  父女兩個又說了一會兒無關痛癢的話，宮長樂便提到了這熬煮的法子還是母后教的，皇上微微點頭，很顯然覺得是皇后的意思，便也開始和宮長樂說得更多了。

  「朕聽你母后說，你在儲秀宮還有幾個相熟的秀女？」皇上神色不變，依舊帶著幾分慈愛與柔和，只是說著說著，便問道了這個問題了。

  宮長樂倒是波瀾不驚，與往常的神色別無二致，輕聲地回答道：「女兒當初在外爺的府里與許多小姐在一塊玩過兩次，都是個頂個的性情好的，若是真說起來，還是武清侯府的小姐最特別，性子也豪爽，女兒倒是與她多說了幾句話。」

  皇上一聽，笑意更深，也不反對宮長樂與她多打交道。雖然外人都說武清侯府的小姐有多荒唐，性子太高傲了些。但他倒是覺得，身為侯府的女兒，即便有這份氣度也無不可，宮長樂與她多在一塊，自己也更放心一些。

  宮長樂用餘光瞧著皇上的神色，嘴角也勾了一抹笑意，看來，自己還真是回答的正對他的胃口啊。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父女之間的對話也都變成了各自的試探。他防備著她，不肯讓她再涉朝政了，即便日後再多的賞賜那也是彌補不回來的。

  皇上打量著眼前的女兒，她的身量還不高，五官也都透著稚氣，與從前的宮長樂別無二致。可那個時候，她便是成日裡頭跟在了自己的身邊，自己的政事也從來不瞞著她，只任憑她高談闊論。

  或許是從宮長樂提出將兩個皇子都放在中宮膝下教養的時候，他就開始疑心生暗鬼了。儘管，他明明知曉當初的事情做的那般的隱秘，不會有任何人走漏消息，但卻還是對宮長樂產生了忌憚了。

  也可能，只是因為她的身上也留著謝氏的血吧，才讓自己的內心如此的矛盾而複雜……

  「你如今年歲還小，若是什麼喜歡的，父皇和母后都會滿足你的。」

  宮長樂眨了眨眼睛，揚起一張小臉，軟軟的聲音響起，「父皇，長樂想讓武清侯府的小姐在宮裡頭陪女兒一段時間，長樂喜歡她的性子。」

  皇上見她這般，寵溺般地瞧著她笑了笑，恍若從前哄著女兒那般，柔聲地說道：「好，長樂喜歡什麼父皇都允了。」

  「父皇可是說真的？」宮長樂一聽著，仿佛眼睛都亮了，驚喜地說道。

  皇上看著眼前的宮長樂，只覺恍惚回到了從前，她也是這般天真地朝著自己撒嬌，不知磨了多少的好東西去。或許，宮長樂未變，只是他的心境卻大不如前了吧。

  「父皇什麼時候騙過你了？你從五歲起，到朕這裡來搜羅走的寶貝可還少？」皇上說著，還特意打趣了宮長樂一句，瞧了她一眼，愣是叫宮長樂臉色有些尷尬。

  但這到底只是一瞬間，現在的宮長樂還只是十來歲的年紀，自然有「不懂事」的資本，於是她便真就順著皇上的話說道，「長樂喜歡父皇側廳裡頭擺著的珊瑚。」

  「看看，這個丫頭可真是會挑東西啊，也罷了，既然你喜歡，就給你了。」

  那盆珊瑚是番邦新近來上貢的，紅光微透，宛若天成，煞是好看。但此時，皇上內心已經覺得十分地虧待了宮長樂了，哪裡還有不答應的道理呢。

  宮長樂調皮地笑了笑，微微吐了吐舌頭。

  父女兩人有說有笑的，時間倒是過的很快，宮長樂是被留了午膳後才準備回去的，當然了，走的時候，皇上特意吩咐了把那盆珊瑚給送了過去了。

  王公公和小德子得了皇上的吩咐，辦事也是殷勤的很，瞧著這架勢，便也知曉這長公主殿下可還是在皇上心上的，他們往後可得伺候得更殷勤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