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教訓
2024-05-04 15:19:18
作者: 白露凝冰
宮長樂匆匆而來,匆匆而去,自然沒有注意到身後付寧晨還待在原地很久,只是盯著她的背影,並不曾離去。
她的步履很快,背影堅決,沒有一絲絲的遲疑。付寧晨不知曉她心中到底藏了什麼,卻總有心深究那清冷而平靜的背後到底是有些什麼。
可,宮長樂似乎完全沒有給過自己這個機會。
半晌過後,小廝已經早早地抓好了藥材過來了,但見自家少爺這副模樣,也在躊躇著要不要上前,只默默地在一邊等著他。
付寧晨看透這橘黃色的夕陽,直到那一道道宮門前宮長樂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卻仿佛化作了一隻蹁躚的蝴蝶,飛入心間,無從去尋。
頓了頓,他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這才準備離開,但耳朵一動,卻聽得了什麼動靜,下意識地呵了一聲,「誰?」
說話之間,他眉眼之間的殺意已起,若是被人知曉了他們的談話,總歸是有風險了,一定要解決了,免得給她留下後顧之憂。
來人沒有說話,付寧晨差點就要動手了,等看清了來人之後,才匆匆地收回了手。
「參見殿下。」付寧晨作揖行禮,心中卻有些複雜,怎麼是她?方才,她有沒有聽到自己與宮長樂說的話……
而顯然,宮未央並不是這麼想的,她直直地盯著付寧晨,半分視線也不曾移開,付寧晨卻分明見得她的眼眶有些微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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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如今也已有十五了,對於感情方面的事情也還是有些知曉的。
從前以為是宮未央年幼,不過是自己救了她一命而有了些旁的感情罷了,況且,這段時間很久沒找過自己了。他以為,她已經懂得了自己的意思。
「是不是因為我長姐……」宮未央說話的聲音很輕,也不知道是在問付寧晨,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付寧晨只覺得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但還未等到他想好措辭的時候,宮未央那邊卻已經只能看見一個背影了。
她身後跟著的那個小丫頭還有些怯怯地瞧了自己一眼,「你這人真壞!「說完了,旋即便拔腿跟著宮未央後頭跑了。
付寧晨有些愣住了,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哪裡還有兩人的身影。
這一次,難道是自己做錯了嗎,這會不會讓宮長樂與宮未央之間為難,或是起了什麼疑心?若是自己當時直接幫忙了,而不是私下裡跑來找宮長樂,會不會要更好一些……
付寧晨抿了抿薄唇,事情已經發生了,由不得他多想什麼了,或許叫宮未央就此明白了,也不是什麼壞事。
等到付寧晨再次回到太后的宮裡,太陽已經漸漸地西沉了。
太后在腦海裡頭想著方才宮人回稟的話,心中卻有些沉重,原先以為付寧晨這小子是個懂事兒,沒想到這件事情做得這般不經大腦。
付寧晨抓過藥回來,本準備放下就離開了。雖然是在太后這裡侍奉的,但到底還屬於宮裡的地方,自己身為煥王養子,不宜久留。
「去吧寧晨叫進來。」太后微閉上了雙眼,略顯渾濁的眸子裡閃過波瀾不驚,誰也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麼。
付寧晨正準備離開的,此時卻聽見傳召,又見嬤嬤的神色似乎有些凝重,心中有些微驚,那事兒難不成太后知曉了?
付寧晨順了順自己思緒,這才進了內殿。
此時的光暈有些偏黃,看不清楚上頭的太后臉上的神情,他依舊恭敬而謹慎地跪了下去行禮,但這一次許久都沒有聽到太后叫他起來的聲音。
「哀家原以為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太后的聲音有些涼涼的,不同於往日的溫和,反而多添了幾分嚴肅。
她在這宮中幾十年了,實在是太清楚這裡面的門道和算計了,即便是自己真想讓為付寧晨和宮長樂做主賜婚,那也得看皇上松不鬆口。
且不說,宮長樂是皇帝最疼愛的嫡長公主,即便只是個庶出的公主,那也是配得起付寧晨的門第的。
可若是在一切都還未塵埃落定之前,就鬧出了什麼不好聽的事情來,皇上與煥王之間的關係便算是完了。
在她這慈寧宮裡,好歹是自己的地盤,也還可以管得住,可那宮裡,人多眼雜的,保不齊誰就說漏了一句什麼,傳到皇上的耳朵里,還有他付寧晨的好處嗎?
「太后恕罪,是寧晨莽撞了,日後不會了。」付寧晨認錯的態度也實是誠懇的,其實他回來心中也有些懊悔了,的確是太唐突了一些,但當時也不知曉是怎麼了,只一心想著要見見她,卻沒為她考慮許多。
太后盯著下頭的付寧晨,幾乎伏在了地上跪著,腦海卻突然想起了煥王。從前,煥王也是這般求著自己,為他賜婚的,可終究還是沒能保住。
她此次這番,也只是不想讓付寧晨走了煥王的老路。待到過幾年,宮長樂稍大一些,煥王再回了京城了,到時候一切也好籌劃一些。
「行了,你回去吧。」最終,太后還是不忍過多的苛責,只好無奈地嘆氣,「這段時間,你便在煥王府待著吧,也免得勞累了,你義父很快也該回京述職了。」
付寧晨應了聲,心中卻知曉了太后的意思了。
待到他離開之後,那個叫惠兒的小宮女這才被押著跪在了外頭,一個年紀稍大的宮女則是先進去請罪了。
「太后娘娘恕罪,都是奴婢做事不當心,竟然收了這樣的人進來。」那宮女磕著頭,心中有些戰戰兢兢的。
這會子,她可是恨死了惠兒那個小宮女了,平日裡瞧著她是有幾分機靈,沒想到這下子機靈過頭了,竟然敢收了付公子的東西跑出去通風報信,這也實在是太膽大包天了。誰不知曉,她們這宮裡的人都是跟著太后的,若有一次為旁人做了事情,那便只有死路一條。
「打發去守幾年皇陵吧。」太后揉了揉略微有些酸澀的眼睛,淡淡地說道。
那宮女則是明顯鬆了一口氣,謝了恩之後才出去按吩咐辦事兒了。
太后從前的手段那可是雷厲風行,這身邊跟著的多半是老人了,是以已經很多年不曾有人犯過忌諱了。
這一次,原本她以為惠兒逃不了一死了,沒想到太后年紀大了些,信了佛,性子也溫和了許多了。
宮女出去以後,吩咐了兩個宮人拉著惠兒走了,一邊走一邊還和她念叨著,「這次算你這丫頭走運,太后仁慈,放過你一條小命,日後也不要再犯了。此番去守皇陵,也算是你的造化了,那兒清靜,卻也乾淨的很……」
惠兒那邊早已是淚流滿面了,臉上的淡淡的脂粉也已經花了不少了,又沾了許多的灰塵,腦袋上不住地磕頭也有了一塊塊的青紫,顯得十分的狼狽。
原本,她被查到的時候,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乾脆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給和盤托出了。可沒想到,太后娘娘竟能饒過她一條小命,此時她已經是格外地感激了。
而內殿裡,太后則命人點上了檀香了。
這麼些年了,這個味道也聞得習慣了,還覺得舒心又安定。
「太后娘娘仁慈,那小丫頭邊走邊喊著謝恩呢。」嬤嬤從外頭進來,見屋子裡頭的氣氛有些沉悶,便開始學著話給太后聽。
嬤嬤是太后身邊的老人兒了,從太后身在閨中便開始伺候了,是故也說得上幾句話,太后倒也不會見氣。
「大約是從前做得錯事兒太多了,所以上天這是在要我恕罪呢。」太后的聲音裡帶著絲絲的蒼涼,仿佛從前的那些畫面都浮現在了眼前一般……
嬤嬤一愣,這事兒多少年了,在太后心裡仍舊是個心結。
當初,先皇的兒子甚多,對太后也不甚寵愛,即便兩個孩子都是中宮嫡子,卻並不是最得皇上疼愛的。等到孩子們都大了,這奪嫡的架勢也便不小了,后妃之間更是爭奪激烈,她的雙手自然乾淨不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那些個皇子病得病,傷得傷,她的長子也終於成了太子了,可她與皇上之間的情分仿佛也走到了盡頭。
直到皇上駕崩的時候,她才明白過來,原來他早已知曉了一切。即便他怨恨自己,臨死都不肯再多和自己說一句話,但她也不後悔。
直到後來,皇上登基,卻對自己一母同胞的煥王十分忌憚,甚至是多番逼迫自己的親弟弟,她這才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報應……
「太后娘娘您說什麼了,當初很多事也是迫不得已,佛祖慈悲,您又這般虔誠,終會被感動的。」嬤嬤是跟著太后過來的老人了,風風雨雨都經歷過,太后有什麼也不會瞞著她。
「希望在我有生之年還能看見那一幕。」太后幽幽地說道,罷了又開始念著手中的佛珠,嘴裡是一句接著一句的佛偈。
天色逐漸暗沉,而整個宮殿則在琉璃燈下發著幽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