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執拗

  未央宮。

  宮長樂進去的時候，只覺得從未見過如此安靜的未央宮。門口的宮人倒是依舊盡責地守著，見宮長樂來了也不慌不忙地行禮。

  宮長樂徑直地走了進去，依舊是熟悉的擺設，並沒有什麼不同，而宮未央的貼身宮人正站在內殿不知所措，一聽說長公主來了便趕忙出去請安。

  才一會子的功夫，宮長樂便被宮人引著到了內殿了，讓若水一干人等起身之後，宮長樂這才看到了趴在榻上的神色懨懨的宮未央。

  她的髮髻未梳，只用一根髮帶簡單地綁著，臉上也少了些顏色，稚氣未脫的小臉上寫滿了不悅。

  環視了一圈，發現紅木桌上的晚膳一絲都沒動，宮長樂隱隱明白了若水等人的為難，使了個眼色，便叫宮人們都退下了，只留了若水、夏瑤幾個伺候著。

  「怎麼了，長姐來了也不見了？」宮長樂走到她的身邊，溫和地撫過她小臉上的髮絲，齊整地捋到了耳朵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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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長姐也不是好人，這麼久了也不曾想起過我來！」宮未央賭氣般地說道，接著便把小臉給轉向了裡面，一副不願意和宮長樂說話的樣子。

  別人或許不知曉，但宮長樂卻對這個妹妹的心思清楚的很，多半是在哪裡受了委屈了，再加上自己也忙著其他的事情，沒有過來看望她，所以使了小性子了。

  「都是長姐的錯，長姐知道錯了，這不是來看你了麼？」宮長樂依舊耐心地軟言軟語地哄著，另一邊又給若水使了個眼色，讓她去小廚房裡端些宮未央平日裡喜歡的吃食來。

  宮未央卻依舊板著那一張小臉，一副不肯理宮長樂的樣子。就一點點心，難不成還能把自己打發了不成。

  宮長樂忍不住笑了笑，這丫頭，八成是嫌棄自己給的好處太少了些，於是她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這樣好了，等再過幾日，母后那邊肯了，我便帶你出宮玩玩去。」

  宮未央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哪裡能不喜歡出宮玩呢，幾乎就在宮長樂說的時候她就動心了，可一想起自己現在是在生氣，也只是略動了動身子，還是強忍著不肯說話。

  姐妹兩人磨了好一會兒子，那邊若水也上了好多精緻的吃食了，都是宮未央平日裡愛吃的，這香味一下子撲鼻而來，宮未央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這會兒，肚子也的確有些餓了。

  「行了，快起來陪長姐吃飯，待會兒還有別的事情和你說。」宮長樂拉了拉宮未央，這才把這個磨人的小姑娘給哄得七七八八了。

  宮未央撅了撅小嘴，咕噥著說道：「這可是長姐要我陪著吃飯的，我才不想吃呢！」

  宮長樂不由得被她逗笑了，卻還是哄著她說是。

  大約的確是餓了，所以宮未央吃的很快，而宮長樂也不過是象徵性地動了幾下筷子罷了。這一頓精緻的飯食下來，宮未央心裡的那一點點的怨氣也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長姐，你答應過我的，要帶我出宮的，可不能食言啊。」宮未央這小丫頭鬼機靈的很，知曉這個機會難得，才不願意錯過呢。

  宮長樂自然不會拿這個騙她的，依舊應了聲。

  宮未央在得到了宮長樂的肯定回答之後，便是一臉的喜色。看著妹妹這般高興的模樣，宮長樂雖也覺喜悅，但是有些事情，她作為長姐，也不得不和宮未央說個清楚了。

  若水幾人把飯菜撤了下去，便捧著茶點扶著姐妹兩人去了內殿。

  「未央，你仔細告訴姐姐，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惹惱了母后？」兩人雙胞胎姐妹，從小便好的跟一個人似的，所以宮長樂便也不跟她拐彎抹角了，直接就問道。

  宮未央的神色一瞬間有些難看，似乎是想到了些什麼，抿了抿唇，鼓起勇氣地說道：「只是，只是摔了母后心愛的花瓶，她拘著我在未央宮裡磨磨性子罷了。」

  宮未央這撒謊的技巧拙劣，宮長樂自然是一眼就識別出來了。

  「未央，咱們兩個從小一塊長大的，你是什麼樣子我還不清楚嗎？」宮未央每次撒謊的時候便不敢正視著自己，宮長樂一眼看去便知曉她是什麼情況了。

  仿佛被抓到了一般，宮未央默默地垂著頭，想起那情景，心裡卻始終有些發酸。其實，都是她不好，她許多日被困在宮裡，也見不到付寧晨。

  那一日，付寧晨剛好被太后傳召，正好在宮裡陪著太后幾日。宮未央的一雙眼睛時時刻刻都盯在付寧晨身上，自然是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了。

  恰好算準了付寧晨在的時間，宮未央便過去給太后請安。當然了，太后早已身居深宮禮佛，很少出門，也不需要兒孫們過去請安。

  而宮未央也不傻，自然是挑了些好東西去看自己的皇祖母了。

  宮未央命了宮人在後頭跟著捧了幾個匣子，因皇后娘娘和兩位公主也應該會送東西過來孝敬太后，那宮人便也沒攔著，讓人進去通報了太后。

  大約是因為付寧晨和太后說了一些煥王的消息，所以這太后今日格外的高興，一聽說小孫女來了，便也讓進來了。

  付寧晨的身份是煥王的養子，太后多年不見兒子，這付寧晨又是個乖覺的孩子，自然就也把他當成了半個孫子了。所以，這也不需太過避嫌了。

  「未央給皇祖母請安。」宮未央略整了整衣裳，這才緩緩地走了進去給太后請安。

  太后本就是一團和氣的模樣，見孫女如此乖巧可人，眉眼更是彎彎，還特意喚了宮未央到自己身邊陪著。

  「你這丫頭啊，有什麼好東西便搬到皇祖母這裡來了。皇祖母已經老了，這些哪裡還用的上喲，還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用著好看。」太后的手掌乾燥而溫暖，親切地拉著宮未央，叫她心裡也不由得鎮定了幾分。

  坐在下首的那人，一身玄色的衣裳滾邊繡著海藻紋，銀色的繁複花紋袍帶，一束玉冠將五黑的髮絲盡數地挽上，整個人的氣質更是卓然不凡。

  大約是因為今日陪著太后，那清俊的臉上還染了幾分淡淡的笑意，只偷偷地瞧了一眼，便叫宮未央的雙頰有些緋紅了。

  太后這般的年紀了，經歷的事情自然多了，一看宮未央這般姿態，心中便有些瞭然了。這個孫女年歲也不算小了，難怪偏偏挑了今日來給自己請安呢。

  只不過，她早已不管事了，這親事如何，到底還要看皇帝的意思。為著那點子的母子情分，她這老太婆最好還是少說話吧。

  宮未央雖陪著太后說話，可是那心思卻是在付寧晨那邊的，付寧晨也偶爾的會和太后說話，她倒是有了機會好好地打量他了。

  才數月不見，竟瘦了許多，也不知道那傷有沒有養好了……

  「太后，寧晨還有些其他的事情，不知可否跟您告個假，就先回去了，改日再過來陪您說話。」付寧晨的聲音將宮未央的神思給拉了回來，宮未央有些失望，怎麼這麼快竟要走了麼，難不成是因為自己在這裡麼？

  太后渾濁的雙眸微閃，略微點點頭，便讓她去了。

  宮未央心中有些著急，只再陪著太后說了兩句話便也找了個藉口離開了。太后這邊也識趣的很，直接就應下了，不過還派了竹嬤嬤去跟著，到底宮未央年紀還小，可別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宮未央快步出了宮門，長長的宮道上，付寧晨的背影還清晰可見。她緩緩地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個活潑的性子，大梁的民風也不至於那般的死板，所以宮未央就直接快步上前了。

  「付公子。」宮未央喚了一聲，付寧晨頓了腳步，眉頭微蹙，卻還是面無表情地轉身給宮未央行禮。

  又是這幅樣子，宮未央在心裡嘆息了一聲，咬了咬唇，卻還是鼓起勇氣說話，「多日不見，不知道付公子的傷勢好了沒有？」

  「勞煩殿下掛心，微臣的傷勢早已好了。」因為上次救了公主有功，付寧晨也因此在京里得了一個官職，為君臣有別，他在稱呼上也是小心翼翼的。

  付寧晨說話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宮未央有些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了。

  她平日裡活潑好動，也慣來愛來母后和長姐嘰嘰喳喳的，但如今面對著這芝蘭玉樹的男子，心中縱然有百般的情緒，卻也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付寧晨眯了眯眼睛，仿佛窺見了這位公主殿下的心思一般，只是心頭卻始終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白色的身影，如蓮般高雅而清麗，讓人見之不忘。

  「殿下，微臣還有些雜事，便先告退了。」付寧晨想到此處，便直接地說道。

  宮未央還沒反應過來，還想要再說些什麼，那邊卻只能見到付寧晨的背影了。袖中的荷包不過是剛剛才取了出來，被自己死死地捏住，眼中的晶瑩仿佛在一瞬間就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