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回八歲

  「姐姐，姐姐，你快醒醒啊。」

  清脆的童音帶著哭聲一直徘徊在宮長樂的耳邊，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她艱難的睜開雙眼，入目的便是金絲鉤鳳的幔帳。她有些恍惚，這不是她的宮殿嗎？難道是宮子文良心發現把她從水牢中放出來了？

  宮未央見她悠悠轉醒，馬上吩咐候在一旁的侍女：「姐姐醒了，若水，快叫太醫。若冰，你去通知母后。」

  母后？這個聲音不是未央嗎？她微微轉過頭，看著正緊張地盯著自己看的宮未央，那雙好看的眼睛已經哭成了桃子了。可……她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宮未央的臉上，這不是雙十年華的她，是八九歲的她，稚嫩的臉上尚且帶著天真。

  「未央？」宮長樂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替她擦了眼角的淚，試探地叫了一聲。

  宮未央剛止住的眼淚馬上又掉了起來，委委屈屈地哭訴著：「姐姐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

  宮長樂只覺得心酸，她還清楚的記得，前世的未央也是在出嫁的時候哭著問她：「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想到這兒，她撐起身子抱著她不停地安慰：「不會的，姐姐不會不要你的，姐姐會一直保護你的。」

  這一世，她一定會保護好她的妹妹，還有陵安，前世被她親手斬殺的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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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禁閉的宮門被侍女推開，一位身穿淡紫色宮裝的美貌婦人走了進來，在看見坐在床上親熱的說話的兩姐妹這才放下了心，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喚道：「長樂，未央。」

  「母后。」宮未央略微有些哽咽，眼前的皇后雖然已經生育了兩女，可歲月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相反，母性的光輝讓她愈發的動人。

  宮長樂不禁想到前世的皇后，剛生完陵安後的那一年一直纏綿病榻，最後油盡燈枯的時候她早已瘦得不成人形了，形容枯槁的樣子讓她記憶猶新。

  皇后坐到宮長樂的另一邊，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有些擔憂道：「可算是醒了，你一連睡了幾天，真是把我們嚇壞了。」

  「是啊姐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可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宮未央抓著她的手一個勁兒地問。

  宮長樂哭笑不得，連忙拍拍她的手說：「我真的沒事了，明天姐姐陪你去馬場騎馬好不好啊。」

  「不要不要，你剛剛醒，過段時間我們再去。」宮未央一聽她這話，小腦袋立即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皇后看著她們兩姐妹和睦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容，又坐了片刻看宮長樂是真的沒什麼事兒這才起身回宮。

  「未央，你有沒有覺得母后最近特別容易疲累？」宮長樂看著皇后挺直的背影問剛收拾好儀容的宮未央。

  宮未央睜著一雙還有些紅腫的雙眼迷茫地看著宮長樂反問：「有嗎？」

  宮長樂點頭，如果她算得不錯的話，就這幾天，皇后和賢妃都會被查出有孕的。前世的時候，皇后懷孕，聖上打發她們兩姐妹去皇家寺廟為皇后和未來的太子祈福，不知道這一世會怎樣？

  「好了姐姐，你不要亂想了，你快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我來叫你，我們一起去給母后請安。」宮未央指著桌上清淡的飯菜讓她快吃。

  宮長樂點頭，囑咐道：「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她和未央雖然是姐妹，可口味完全不同，她喜清淡，而未央則更喜歡辛辣的食物。

  用完晚膳之後，宮長樂坐在書桌前寫著這一年要發生的大事。總體來說，除了皇后和賢妃同時有孕以外，就剩下齊國要送質子過來了。

  宮長樂纖細的手指撫過宣紙上的衡字，豆大的眼淚滑落在紙上，還沒有凝固的墨水頓時被暈染開，如一朵花一樣綻開在紙上。

  雲衡，公子衡，齊國的七皇子。前世，他為了陪她，在梁國陪了她整整十二年。從八歲到二十歲，最後陪她在水牢自盡的人。她現在只有一閉眼，仿佛都還能看到當年在御花園中將她扶起的少年公子，端著溫和儒雅的笑容說：「在下雲衡。」

  宮長樂緊抓著手上的宣紙，雲衡，這一世你一定要好好的。她將宣紙放在燭火上燃燒後這才上床休息，一夜無夢。

  次日一早，宮長樂和宮未央便去了皇后宮中請安。雕樑畫棟，精緻無比的棲鳳宮向眾人展示這個大梁皇后是如何的受寵。

  宮長樂看這一切，心中冷笑，就是不知道聖上給皇后的寵愛有幾分是真的。前世的他，狸貓換太子，這可是宮子文和賢妃親口告訴她的。不知道這一世，聖上還會不會做同樣的選擇。

  踏進宮殿的時候，宮妃都已經到齊了，宮長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右邊最前的位的賢妃。淡青色的宮裝，上面用金絲繡了幾朵蓮花，一頭長長的青絲用白玉簪堪堪系住。這樣不出眾的打扮加上她那隻算是小家碧玉的臉，也怪不得就算前世的她再怎麼受寵她也未曾將她放在心上，那怕是她後來生育了皇子。

  「你們兩個可算是來了。」皇后放下茶盞，沖他們姐妹招了招手，看著臉色紅潤了不少的宮長樂問道，「長樂可好些了？」

  宮長樂親昵地挽著皇后的手臂撒嬌：「母后，我沒事了，真的，你就別再問了。」

  皇后無奈地看著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額頭佯裝生氣道：「你個小沒良心的，虧得母后為你擔驚受怕的，你倒是好，還嫌我囉嗦了。」

  宮未央站在皇后的另一邊，一聽她這話，頓時委委屈屈地問她：「母后，我生病的時候你可是不擔心我了？你就寵姐姐了？不要我了？」

  皇后連忙拉著宮未央跟宮長樂說：「母后寵你，不寵你姐姐，她嫌棄母后囉嗦呢。」

  下面的妃嬪看著皇后和兩個女兒這樣溫馨的場面不禁咬碎了牙。聖上子嗣不豐，目前為止就有皇后出的兩位公主。所以聖上極為寵愛，特別是對於長公主宮長樂，更是讓她從小就接觸了不少政事，偏生她還聰明得很，對政事又十分敏感。現在的聖上，頗有一種要將她培養成女帝的架勢。

  偌大的棲鳳殿，眾人心思各異，有宮人從殿外匆匆進來稟道：「娘娘，太醫院的謝太醫到了。」

  皇后皺眉，說道：「本宮記得，沒有請太醫啊。」太醫院的謝太醫是她的一位表叔，在她沒有嫁給聖上的時候，兩人的關係也是很好的。後來聖上登基後，他就專門負責給皇后看診，畢竟是母族的人，用起來也放心。可今天，她也沒有請太醫啊。

  「母后。」宮長樂握住她的手解釋道，「長樂看母后近日來氣色一直不太好，所以自作主張請了謝太醫前來給母后看看，母后不會怪我吧？」

  皇后看著才八歲的女兒如此貼心怎麼可能怪，笑道：「怎麼會怪你，既然謝太醫到了，就請他進來吧，讓他看看，也讓母后的長樂放心。」

  謝太醫今年才三十出頭，在宮未央前世的所有記憶中，她和妹妹未央從皇家寺廟回來後就沒有見過謝太醫了，為皇后看病的太醫也換成了一位姓陳的太醫。她問起的時候皇后說謝太醫家中出了事，所以告老還鄉了。她雖然覺得這其中有貓膩，可也沒有放在心上，如今看來哪有那樣簡單啊。

  皇后懷孕，他們姐妹被打發到皇家寺廟祈福，聖上狸貓換太子，謝太醫告老還鄉，後來就是皇后久病不愈。她心中百轉千回，但始終想不通這一切的幕後主使人到底是聖上還是賢妃，他們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謝太醫為皇后診脈後問道：「娘娘最近是不是容易疲累，偶爾有晨吐，食量相對平時大了許多？」

  皇后皺眉，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侍女念凝。

  念凝上前道：「娘娘最近確實容易疲累，睡的時間相較於平時也長了很多，晨吐也是這幾日才有的，食量也是大了很多。」

  謝太醫這才笑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這是喜脈啊。」

  宮長樂早就猜到了所以倒也不驚訝，她看向面色蒼白，一臉不可置信的賢妃，心中冷笑。

  「母后，是要給我和姐姐添個小弟弟嗎？」宮未央抓著皇后的手，神色緊張地看著她的肚子，「母后有了小弟弟，會不會不喜歡我和姐姐了啊？」

  皇后摟著小女兒笑道：「怎麼會呢，未央可是母后最疼愛的孩子了。」

  宮長樂上前拉開妹妹說道：「未央，母后懷孕了，你要小心些，別傷著小弟弟了。」說完又吩咐近侍的兩個宮人，「你們兩個，快去告訴皇祖母和父皇。」

  下面坐著的嬪妃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恭賀皇后。

  皇后不咸不淡地說了兩句便打發了嬪妃，又和兩個女兒說了會兒話就見聖上匆忙地過來了。

  皇后正攜著兩個女兒請安，聖上連忙拉住她，柔聲道：「你現在有孕在身，這些虛禮還這麼講究幹嘛，快坐下。」

  宮長樂微微低著頭看著近在眼前的明黃色衣袍，這樣溫柔的話語，不知道的還以為聖上有多寵愛皇后呢。

  聖上關心的問著皇后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的，有什麼想吃的，兩人溫柔相依的樣子看得宮人們羨慕不已。

  「長樂，聽說你昏睡了就好，可好些了？」聖上關心完了皇后後，又把視線投向了宮長樂。

  宮長樂上前恭敬地行了禮：「回父皇，二臣好多了，勞父皇掛心了。」

  聖上端著慈愛的笑容點頭，又問了一下兩姐妹的功課這才打發她們回宮，自己則留在了棲鳳宮中用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