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長豐超市寧安店嗎？我訂了一份蔬菜包，備註的帶三瓶可樂，剛才到貨了怎麼沒有啊。」

  「請問您的單號多少？」

  「62！」

  「稍等……我剛才查了一下，可樂不在配送列表里。」

  「怎麼不打電話說一聲啊。」

  「很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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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三，劉娟疲憊的掛斷電話。這段時間國家管控的越來越嚴，超市商場等聚集場所已經全面停業，居民們僅可通過超市小程序和政府APP採購物資。

  長豐是臨安市的龍頭超市，居民可以通過龍團，快快送等APP下單，因採購人數太多，他們僅上線了一些蔬菜包和水果包，像薯片可樂這些需要精細分揀的已經全面下架。

  劉娟是進口組理貨員，之前被安排成體溫檢測員，這幾天又調到了售後組。她上午會跟其他員工一起分菜打包，下午接聽售後電話，每天忙的跟陀螺一樣。

  此時她剛放下電話，座機又響了——

  「我一點二十下的單，APP顯示的兩點預送達，現在都三點五十了，什麼時候送啊？」這次電話是催單的。

  「您稍等，我查一下。」劉娟熟練的輸入對方手機號，二十秒後道：「配送員已經在路上了，應該快到了。」

  「快點啊！」

  「我儘量催一下。」

  六點二十，劉娟掛斷最後一個電話，正準備收拾下班，超市主管來了——

  「現在超市爆單，還有七十多個訂單沒動，大家有電動車的都戴上口罩，一會兒幫忙送貨。」

  「要加班啊？」準備下班的幾個員工怨聲載道。

  「大家辛苦一下，每個訂單有八塊配送費，超市還額外補貼五塊。」

  大家雖不情願，但看在配送補貼的份上，每個人領了一批訂單下班。

  長豐寧安店配送範圍內有一萬兩千戶居民，劉娟順著回家的路線領了三單，這些都是一些蔬菜包和主食包，種類簡單，可以維持正常生存所需。

  劉娟很快送完了前兩單，接著來到第三單。

  「我都等五個小時了……」第三單顧客名為趙斌，是一名遊戲主播，訂的是一份水果包。

  「這幾天超市爆單，快遞員安排不過來了。」劉娟好脾氣的解釋。

  「咱們政府挺莫名其妙的，連病毒影子都沒見到，就把國內經濟搞的不像樣了……」

  趙斌是一名競技主播，偶然會打打國際服，現在只要一上國際伺服器，就會被不少外國人調侃——

  「我們非常震驚，龍古政府竟然以一個沒有出現的病毒，圈養住了十五億人口！」

  「龍古是一個乖順，沒有血性，沒有任何反抗精神的民族。」

  「感謝龍古政府，讓我們知道，我們的國家是多麼的自由民主……」

  ……

  現在龍古已經成了國際笑話，他們雖有心反駁，但從一級戰備至今已經過了半個月，他們從未見過任何病毒數據，這仿佛是政府隨口捏造的謊言。

  「你們超市是不是跟政府有合作？比如賣一個單子，政府提一些基建費。」趙斌懷有陰謀論的揣測道。

  「怎麼可能！」劉娟直接否定：「現在上面只讓賣蔬菜包和水果包，這些價格跟以前一樣，像一些零食電器之類的根本賣不出去，真要說起來，超市生意還沒以前好。」

  「唉！」趙斌嘆了口氣，只想趕緊恢復正常。

  現在全臨安都處於封控和半停工狀態，劉娟送完單子，能感到整個城市被按下了暫停鍵。很多居民都是迷茫的，沒有方向的。大家雖然服從國家政策，但這麼沒有目的的持續下去，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十點二十，劉娟回到小區。

  「老子小區業主憑什麼不讓回家？！滾他娘的體溫檢測，老子就要回家！」小區門口，一個拿啤酒瓶的中年男子罵罵咧咧。他面前是兩個戴口罩的保安人員，其中一人拿著體溫計想量下對方體溫，中年男子一直甩著啤酒瓶不配合。

  雙方身邊有不少駐足圍觀的業主。

  「怎麼了？」劉娟停下電動車問。

  「這個人是小區業主，可能喝酒了，不配合量體溫……」一個圍觀業主道。

  現在小區要通行證和體溫測量才能進出。通行證好說，但體溫測量需要實時測量，要是超過三十七度五，禁止進入，超過三十九，需要上報當地的疾控部門。

  小區用的電子溫度計，操作簡單，但架不住每天要量，加上這段時間停業封控，有不少人生出了逆反情緒——

  你們要測量溫度？我偏不配合！

  你們不讓出市？我偏出去！

  總之，居民們的情緒越來越暴躁，大家感覺國家管理的太嚴，社會風氣逐漸浮躁。

  「老子就要進去！趕緊讓開！」此時中年男子大舌頭的準備強行闖入。

  「咱們現在怎麼辦？」一個新來的保安問。

  張明是保安隊長，要是以前，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讓進去了。但現在市里抓典型，物業三令五申的要求嚴格管理。

  張明想了又想，最後咬牙：「報警！」

  十分鐘後，小區附近的民警們趕到現場。

  「什麼事？」帶隊民警熟練問。

  「這位業主不配合量體溫……」張明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不配合」民警看向中年男子。

  「不是不配合，就是感覺麻煩……」此時中年男子酒醒了一半。

  「這是上面安排的，每個公民都得配合……你發燒了？」

  「沒有！我今天早上剛量過，體溫正常！你們不信了再量量……」

  中年男子也不鬧了，非常配合的量體溫。體溫計顯示三十六度七，確實正常。

  「把身份證出示一下，要是還有下次，就按擾亂社會治安處理。」民警記錄完後道。

  「這麼嚴重……」中年男子不情不願的拿出身份證。

  「我今天都處理八起了。」現在不僅寧安小區，其他小區也經常發生因體溫測量引起的衝突，還有一個小區直接由語言衝突上升到了武力衝突。

  全城暫停，他們的治安工作還是要認真做好的。

  十點五十，劉娟看完熱鬧回家，此時徐志峰已經下班，直接癱在了沙發上。

  「衣服都沒換？」劉娟好奇問，徐志峰還穿著上班時的消防服。

  「今天排查老舊小區的逃生通道，剛忙完。」

  「現在不是預防病毒，怎麼還排查逃生通道了？」

  「不知道……」

  這段時間除了衛生局和疾控中心，最忙的就屬消防大隊了。他們除了排查逃生通道，還得帶著居民們做逃生演習，每天的狀態就一個字：累！

  「唉，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劉娟脫掉外套癱在貴妃榻上。

  「不知道……」徐志峰雖是公務部門，但他實在看不懂國家政策。

  ……

  「開門……」就在全國因封控政策不斷低壓的同時，青雲鎮林溪村7排6號，錢東臉色慘白的敲著自家大門。

  「沒帶手機？」三分鐘後，王梅裹著一件羽絨服來院子裡開門。

  「手機沒電了，沒法給你打電話。」

  「今天沒撈到魚？」王梅看著錢東手裡的魚桶問。

  這幾天錢東每晚都跟王鵬趙四出門撈魚，這段時間洋流，加上政府禁止私自捕魚，他們這幾天的收穫非常豐富，放以前至少能賣三千。

  「撈到了，我沒往回帶。」錢東道。

  「怎麼沒帶？」王梅疑惑。

  「感覺那些魚都不好看……」

  「你下水捕魚，還管魚好不好看啊？」

  「總之就是不好看，不想帶！」

  林溪村位於龍古東南部，盛產鮁魚鰻魚銀鯧魚等各種魚類。錢東從小在海邊長大，各種魚不用看，閉眼一摸就能摸出來。他以前從不在意魚類長的好不好看，但今天在撈魚時，月光正好灑下，趙四抓著漁網往上拽，一邊拽一邊用力的咳嗽道：「快點撈，咱們撈完了還能再撈兩撥！」

  錢東當時站在趙四斜對面，他們撈的這一網以銀鯧魚居多，這種魚變異後有五十公分，獠牙外翻的非常難看。當時趙四是卯足勁兒了往上撈，恰巧一條魚向上蹦了一下。

  變異後的銀鯧魚很黑很醜，而趙四當時眼窩深陷，臉頰不自然的凹了兩塊，他的眼神發狂，臉上有一種非常誇張的潮紅……

  當時月光正好落在趙四臉上。

  錢東心裡咯噔了一下，他感覺趙四比漁網裡的銀鯧魚還要恐怖。

  「咳咳，終於撈上來了！」十分鐘後，三人脫力的把漁網撈上船。

  他們三人平常都是一起撈魚，之後再一起平分。

  撈完魚後，趙四直接躺在船板上，口袋裡露出半盒布洛芬。

  「你發燒了？」錢東問。

  「有點低燒，沒什麼事。」

  「什麼時候開始的？」

  「有三四天了吧！」

  趙四說完後重重咳了兩聲，接著從床上箱子裡翻出一個厚棉襖：「這幾天降溫，太冷了！」說完還不自然的抖了兩下。

  「確實挺冷的！」王鵬在一旁附和。

  錢東發現，王鵬臉上也是不自然的潮紅，他的嘴角起了非常明顯的干皮，正在船上摸著找水喝。

  「你也發燒了？」錢東頭皮發麻。突然想起前兩天開會時，年輕研究員在講台上道——

  「這是一種致死率非常高的傳染病毒，感染者感染後會出現發燒發熱，四肢無力的情況，接著雙眼通紅，口渴，渾身發抖……精神上可能有一種莫名的亢奮。這種病毒的潛伏期是7—10天，可以通過飛沫傳播，大家平常要做好防範，要是發現疑似感染者，一定要向村委會匯報……」

  錢東當時心情煩躁，但因不能玩手機，還是聽進去了一些。

  此時，他看著症狀明顯的兩人，硬著頭皮問：「咱們村天天檢查體溫，你們沒檢查？」

  「檢查前吃兩片退燒藥，查不出來的。」現在鎮上已經出現了七十多名高熱患者，這些人會被集中隔離在鎮衛生院。

  鎮衛生院的條件不如家裡，而且沒有行動自由，他們發現自己發燒後，就一直在想辦法糊弄過去。

  「現在誰還沒個頭疼腦熱？這又不是什麼大病，那些外國媒體說咱們限制居民自由，我看，就是限制了自由……」趙四在一旁吐槽，接著眼神亢奮的看向錢東：「休息好了沒有？咱們繼續撈！」

  錢東轉向王鵬。

  這時王鵬已經灌了一大瓶礦泉水，喝完後看向錢東：「繼續？」

  「你們還有力氣？」錢東問。他以前發燒後，意識混沌渾身使不上勁兒，更別說興致勃勃的撈魚了。

  「咱們年輕力壯，哪有那麼嬌氣！」

  錢東感覺自己多想了，但看著漁網裡的魚，又看了看精神不對勁兒的二人，到嘴的話拐了個彎：「你嫂子剛才給我打電話，讓我早點回去，這一兜魚你們分，我就不分了……」

  他感覺自己有點畏手畏腳，但心裡有一個直覺：趕緊回家，遠離這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