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在接下來的三小時裡，眾人針對喪屍病毒開了一場分析會議，沈闊身份特殊，這段時間會暫住在軍區里，他對這樣的安排沒有意見。

  「譚軍長。」會議結束後，沈闊動作慢了幾步。他剛才開會時了解到，譚明章之前主管龍古軍事安全，是國家級的實權人物，這次將代表龍古政府負責病毒項目。

  「怎麼了？」譚明章看出他有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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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會去朱雲峰嗎？」沈闊斟酌了一下語言。其實在提出三個預言時，說一些自然災害和國際動亂更有說服力，但他開口時想到了『寶珠』。

  『寶珠』本名李亞新，棄嬰，從小由撿到他的殘疾老人撫養長大。老人有三兒一女，幾方關係一直不合，因此李亞新一直和老人相依為命。

  李亞新從小乖巧懂事，在她十二歲這年，老人癱瘓，她鞍前馬後的照顧了八年。老人離世後，李亞新想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彼時網際網路媒體發達。她發帖求助，經過DNA比對和媒體運作，她很快找到了父母——

  她的母親是老人的小女兒，父親是同村的磚廠老闆，兩人都知道李亞新的存在。

  「太狗血了！」網友被這個事情走向驚住了。

  經過媒體深挖，李亞新父母青春期時偷嘗禁果，後來懷孕，因月份太大只能生下來。生下後，兩人本想扔到山裡，殘疾老人見孩子可憐提出收養，就這樣過了十八年……

  「孩子已經成年了，我們沒有再養的義務！」

  「你們該告告，我的孩子是丟的，不知道這是我孩子。」

  「你們這些人煩不煩啊？」

  ……

  此時李亞新父母已經分別再婚，兩人都不想生活被打擾，拒絕認親。

  「這裡有十萬元，買點想吃的想喝的，咱們都得過自己的日子。」李亞新父親家庭條件不錯，想用錢買斷雙方關係。

  「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一些事情應該放下。」李亞新母親不想出錢，只能不斷的打感情牌，她的孩子上學放學已經受影響了。

  「我以前喊你姑姑的時候，你怎麼想的？」李亞新逐漸崩潰，她感覺自己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裡，就連從小養育她的奶奶也是一個謊言。

  「我一直是你姑姑……」李母顧左右而言他，神色全是當初沒扔山裡的後悔。

  李亞新徹底崩潰，就這樣跑到朱雲峰，一躍而下。

  她的屍體在五天後才被人發現，口袋裡是一封遺書：希望下輩子，能夠成為一顆讓人珍重的寶珠……

  沈闊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時是第一世。

  那時他按照系統要求去裝修市場訂購鋼化門，店老闆正一邊吃麵一邊看著手機新聞：「這個女生太慘了，才十九歲，過的太絕望了……」

  沈闊問了下事情經過就沒在意，這只是一個無關主線的遊戲背景。

  第二世，他開局就跑到了深山基地，平常會刻意留意一些網絡新聞。

  那時寶珠的屍體剛被找到，全網鬧得沸沸揚揚，大家感覺整件事的經過太狗血，太慘了！網上除了事件梳理帖，還有寶珠的照片。

  沈闊是無意間點進照片的。

  照片中，寶珠穿著一件灰白羽絨服，皮膚黑黑的站在鏡頭前。她打扮的有些村氣，但眼神很亮，牙齒很白，笑起來有一點靦腆——這是她尋親前拍的，那時她還懷有對親身父母的憧憬，這是手機里最後一張『遺照』……

  ……

  沈闊按理說不應該記得這些事情。

  但剛才說到預言時，對方略帶靦腆的笑容仿佛曆歷在目。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遊戲劇本。但，十九歲，真的太可惜了。

  十九歲，還是容易衝動，容易鑽牛角尖的年紀。

  每個人都是一顆寶珠。

  每個人應該做的，就是先珍視自己。

  如果在絕望的時候有人能拉一把，或許會有另一種人生……

  ……

  「這件事政府會妥善處理，不會讓對方發生意外的。」此時沈闊問完，譚明章想也不想道。

  「嗯。」沈闊鬆了口氣，他現在身份尷尬，也不便多問什麼。

  下午五點，沈闊來到宿舍。這是一個乾淨整潔的臨時宿舍，門口有士兵看守，他可以在宿舍範圍內隨意活動，其他地方則需要向上級申請。

  ……

  「現在網上都在說認親的事情，不是媽媽不想認你，卓卓和笑笑已經十二了，他們不能接受自己有個姐姐，你得給我們一些時間……」就在沈闊回憶病毒細節時，山湖縣的一個高檔居民樓里，鄭麗芳抱著手機訴苦道。

  這幾天#寶珠尋親#新聞鬧得沸沸揚揚，認識的，不認識的都給她打騷擾電話。她現在非常後悔，早知道就不讓老太婆收養，直接把孩子扔山里了。

  後悔的同時還有一些怨恨，李亞新前天剛過了十九歲生日。這麼大的年紀還尋什麼親？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行？

  鄭麗芬心裡波濤洶湧，感覺自己平靜的生活全部亂套。

  另一邊，李亞新聽到鄭麗芬的話後問：「卓卓和笑笑接受我，你是不是也能接受我了？」卓卓笑笑是她同母異父的弟弟妹妹。

  「嗯嗯。」鄭麗芬不耐煩的安撫。

  李亞新掛斷電話，手機里是『父親』的簡訊：「你把錢退回來了？你小姨這段時間神經衰弱，別讓那些媒體和網友們過來了！求你了！」

  李亞新剛打了個『我沒有』，想了想後刪除。

  她十九了，能明顯感覺親生父母的態度。她感覺自己的人生是一場鬧劇，親生父母一直知道她卻遺棄了她，就連奶奶也在騙她……

  李亞新心裡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去超市買了一堆玩具。

  她想，鄭麗芬或許是愛她的，只是生她時的年紀太小，現在又有了新的家庭。只要讓弟弟妹妹喜歡自己，說不定可以緩和一下關係。

  第二天一早，李亞新在樓下等了兩個多小時，終於見到了鄭麗芬身影。

  「我們真的去歡樂世界啊？」卓卓笑笑牽著鄭麗芬問。

  「嗯，這兩天比較亂，咱們先去玩幾天。」

  「是不是不用上學了？」

  「你想不想上學？」

  「不想！但好多人都問我李亞新的事情，煩死了！李亞新也煩死了！媽，你會不會認她，會不會喜歡她？」

  「不會。」

  「真的？」

  「媽媽只有你們兩個孩子，你們以後見了她躲遠點，就像狗皮膏藥一樣，太髒了……」

  ……

  三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李亞新呆愣在原地。

  「你來這裡做什麼啊！是不是害的我們還不夠？趕緊滾啊！」這時鄭麗芬見到李亞新，愣神後直接抱起孩子，她感覺李亞新就是反社會人格，這次是過來傷害她們的。

  「我沒有……」李亞新想解釋，腦海里只剩『狗皮膏藥』和『太髒了』兩組詞，原來他們是這麼看自己的。

  「你怎麼不去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們所有人都輕鬆了，我們根本不想生你，你為什麼不去死！」鄭麗芬直接罵出了心裡話。

  李亞新看著歇斯底里的女人，如遭雷擊。

  死嗎？

  她不漂亮，沒錢沒朋友沒學歷，性格自卑不討喜，也沒有人喜歡自己。自己是個多餘的人，如果死了，好像所有人都解脫了。

  這句話就像一個魔咒，她渾渾噩噩的離開小區，最終來到了朱雲峰上。

  朱玉峰位於山湖縣東部，這裡地理位置崎嶇，她小時候經常跟奶奶在這兒摘山韭菜吃，是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她要是死在這裡，也不會影響其他人……

  李亞新寫好遺書，爬山山頂。

  然後……

  「李亞新同志？」山頂上已經提前站了一排士兵。這些士兵英姿颯爽，身後是初升的太陽，雙方形成一副充滿震撼力的畫面。

  李亞新：？？？

  「呼呼，終於跟上了。」這時身後傳來三道腳步聲。

  李亞新回頭。

  這同樣是三個士兵——

  昨天軍區聽到自殺預言後，就直接調查了『寶珠』身份，同時派遣士兵對李亞新進行一級保護，這些都是作戰豐富的特種人員。他們在跟蹤過程中知道了李亞新的所有經歷，更是聽到小區門口的對話。

  眾人心情複雜。

  但為了驗證預言並沒有冒然出手。

  他們跟著李亞新來到了朱雲峰——他們雖知道李亞新的跳崖地點，但以防萬一，還是在山上做了全面部署，現在別說自殺，就算失足落山，他們也能把人搶救回來。

  現在士兵們提前到達山頂。

  李亞新還沒來得及自殺。

  一個女兵走到李亞新面前，將她心疼的抱住：「一切都會過去的。」

  李亞新頓時泣不成聲。

  她不知道這些士兵們為什麼出現，但就像懸崖絕境者的繩索，她被拉回來了。

  她不想死了！

  此時太陽越升越高，仿佛暴雨後的晴天。

  ……

  十月二十，李亞新自殺，被士兵們救回來了。

  十月二十二，太平洋中部發生8.2級地震，時間地點和沈闊提供的分毫不差。

  十月二十三，吉昌縣發生特大暴雨，三座村莊被淹，但因提前轉移，無人員傷亡。

  ……

  軍區在驗證預言時還特意調查了沈闊和李亞新之間的關係，兩人無任何關係。

  這三個預言一一實現，特別是後兩個精確到了時間點，這不是弄虛作假就可以猜到的。這三個預言加上馬兒哈火山，一切可以證明：沈闊說的是真的。

  今天十月二十三，全球很有可能在下個月爆發喪屍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