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9章 錯過

  第0089章 錯過

  三家粉絲的罵戰持續了好幾天，直到《神秘國》在國內的宣傳大幅度展開，才淹沒了下去。聞人楓鬆了口氣，但不認為自己有什麼不對。在這件事裡面，他壓根什麼也沒錯好嗎？因此對路雲對自己的責備有些心裡委屈，「哥，我可什麼都沒幹！是那兩個小子不得人心，能怪的了我嗎？再說呢，聶哥也站在我這邊呢。」

  路雲自然知道這件事，但作為一個金牌經紀人，就該知道什麼事情必須約束，什麼事情可以寬容。對待聞人楓，他向來是以約束為準的，便道：「阿楓，我現在不在你身邊，凡事不能替你看著，就得你自己嚴格要求自己，不能有任何舉止不當地方。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這件事確實不是你的錯，但是，輿論已經被粉絲誤導了，你沒有及時出聲自製自家粉絲，外界的人會怎麼看？IP組合都是腦殘粉，你也要跟著他們一起降低檔次嗎？聶哥確實幫了你一把，但他的地位和你不同，你清楚這裡面的輕重嗎？」

  聞人楓這才靜下心來，緩聲道：「我知道了哥，嗯，我保證下次不會這樣了。」

  路雲聽到他這麼快就妥協，倒是十分欣慰，「要是我過去這麼說你，你肯定跳腳了。進步了很多，我很高興。你們這一集已經拍完了吧，導演有沒有說是繼續拍下一集，還是過一段時間再說？」

  聞人楓道：「馬上就拍第二集，第三集和第四集倒是要等段時間再拍，說是學校那邊還沒有聯繫好。」

  「嗯，行。那你先安心拍攝。我這邊已經收到幾個劇本了，都還不錯，我想再幫你把把關。」路雲推了推眼鏡，也有些頭疼，不知道到底選哪個是最好的。但如果讓聞人楓來選，一定是選最後那個科幻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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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從小就喜歡科幻片的。

  掛線後他坐在電腦前閱讀劇本，看到雋言回來了，忙站起來，「你怎麼才回來？阿諾德不是說今天戲份少，讓你好好休息麼？」

  雋言勾起一抹淺笑，「我就是覺得有些悶，所以出門走了走。街上還差點被一群米國粉絲給圍住，問我是不是赤砂，好不容易才擺脫的。」

  「你現在也算是出名了，出門要帶著保鏢的，實在不行帶著聶聰和我也好。」路雲走過去接過他的外套，「去洗澡吧。」

  「嗯，我喝口水就去。你在看劇本嗎？」雋言探頭過來，「咦，新劇本？是給……阿楓挑的？」

  「是啊，《緣罪》已經確定會參加香港雪獅獎的角逐，顧睿這個角色，報的是最佳男配角。昨天節目組已經打電話通知我，說阿楓入圍了！」路雲笑得開懷，臉上也有一絲難掩的驕傲。

  雋言和露出一抹喜色，「太好了！阿楓知道了已經很高興。不過……你是不是還沒告訴他？不是吧雲哥，你打算瞞著他？」

  路雲狡黠一笑，「我打算給他一個驚喜，《重回十七歲》下一站馬上也要開拍，我和導演組都說好了，在節目裡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雋言忍不住輕笑：「阿楓的臉色一定會很好看。」過去怎麼沒發現，雲哥是個這麼幽默的人。

  路雲嘆口氣，「還不是受你的影響，他最近總是和你聯繫不上，心裡慪氣呢。我就是想讓他開心點。」

  雋言霎時默然，坐在沙發上端著水杯，半晌沒有說話。

  路雲看到他這副樣子無奈地搖搖頭，思慮了良久說道：「原本我以為你是最好帶的一個藝人，因為你懂禮貌，知進退，性格溫順，身上也沒有任何不良習性。上進勤奮，悟性也高。但現在我發覺，你其實一點也不好帶，心裡有事一直瞞著不說，還無緣無故疏遠身邊的人，別告訴我你沒有，你最近的變化我都看在眼裡……小言，我只想要一句實話，你對阿楓是不是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雋言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路雲失笑道：「這麼驚訝做什麼？你以為自己掩藏的很好？」

  雋言的神色有些尷尬，手在膝蓋上摳了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願意聽一個故事麼？」路雲取下眼鏡，靠在椅背上，目光仿佛一瞬間蒼老。他看著雋言，卻像是在透過他看著另外一個人。

  雋言僵直的背脊直立起來，啞聲道：「嗯，我願意聽。雲哥你說吧。」在這個時候說要給他講個故事，那一定不是尋常的事。

  路雲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目光悠遠地拉長，聲音低沉而繾綣，「那年我遇到他的時候比你還小兩歲，當時手裡的兩個藝人因為星途不順偷偷學會了吸毒，被人舉報曝光，一輩子就這麼毀了。我意志消沉，很想離開這個圈子，因為實在是看不到希望……但就在那天，公司高層把我叫了出去，問我願不願意重新帶一個新人。我原本是打算拒絕的，但看到他推開門，踏著日光照射的陰影走進來時，我鬼使神差的答應了。我幾乎一眼就認定，這個人能紅——而且會成為天王巨星，大紅大紫！」

  雋言不由得顫抖了一下眼睫，「他是……我哥？」

  「嗯，除了明瀟，還會有誰能給我這種感覺呢。後來我才知道，其實不是高層安排的我，而是他在幾個經紀人人當中指定了我。我問他，為什麼會選擇我？那時候我名不見經傳，手上的藝人成績也不好，還鬧過醜聞。你知道……他是怎麼回答我的嗎？」路雲揚起的笑容很酸澀，卻有很溫暖，甚至涌動著一絲甜蜜。

  雋言搖搖頭，也十分疑惑。

  路雲放低了嗓音道：「他說，因為那些經紀人都已經成功了，再培養一個人不過錦上添花，並不見得會多麼用心。但我和他們不同，窮困潦倒，是一隻掙扎在最底層的螻蟻。如果看到一個好苗子，一定會拼了命的為他找資源，幫助他往上爬，所以我跟他註定會成為最好的搭檔，最好的朋友……所以，他一眼就選中了我。」

  雋言微微動了動眼睫，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看到路雲在笑，卻有一種他在隱隱哭泣的錯覺。

  路雲接著說：「那幾年我確實就跟他說的一樣，拼盡所有為他找資源，上通告。也不管他的身體是不是受得了，只要對他的發展有好處的活動，我都拉著他上，從來不問他是不是願意，會不會開心。直到我察覺到KJ高層在條約上壓榨明瀟，才感覺到不對，也多了幾分心眼。那時才發覺，明瀟對自己嚴格苛刻到了什麼程度，他幾乎沒有任何的業餘生活，除了拍戲就是健身，每天睡不到六個小時，有時還必須熬夜。但他從不在我面前叫苦，也從來不說放棄的話……似乎，他就像個鐵人，樂觀積極，有用不完的活力。」

  「但他不是那樣的，他也會累的。」雋言喃喃道。

  路雲點頭，「是啊，他當然也會累。我自從注意到他過的跟苦行憎一般的，就經常上他家給他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我變得越來越見不得他吃苦，受委屈，他明明可以過的更好，但是卻不肯有一刻的放鬆——我心疼他！」

  用力地說出最後的那句話，路雲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我想帶著他擺脫KJ的那群吸血鬼，不願意他再繼續受委屈，但他沒答應。甚至，他和何梓琴訂了婚，說要和她結婚。我不理解，也不喜歡何梓琴，看到他們在一起我就覺得心口像被碾碎了一樣難受……對，我就是在嫉妒，我嫉妒何梓琴那個自大的女人！她什麼都不知道，還總是指責明瀟對她不夠體貼，不能經常陪著她！但明瀟的隱忍和痛苦誰能知道？！」

  一滴眼淚從雋言的眼角驀然滑落。

  「我不想讓明瀟因為我的失常再承受更多的壓力，所以有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訴他。但我多麼後悔，當年沒能對他說出的那句話。」路雲擡手掩面，任憑淚水從鼻翼兩側無聲滑落，哽咽道：「有時候一秒鐘的遲疑，就是一輩子的錯過。」

  雋言的身子猛然一震，視線模糊起來。

  「我當時顧慮的太多，以為這樣的感情會成為他的負擔，他又是個剛正的人，未必能接受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可是我想錯了……」路雲的臉上滿是懊悔，「有些事你不試一試，永遠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我整理他的遺物時才發現，他在筆記本電腦里保存了我那麼多的照片，卻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呵……小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雋言眸子裡盈滿震驚，「雲哥，我哥他……其實也對你……」

  路雲脆弱地點點頭，笑得無比蒼涼。

  有時候一秒鐘的遲疑，就是一輩子的錯過。

  雋言咻地站起來，想是突然想通了什麼，鑽進自己的房間，啪的一聲鎖上了門。

  路雲等著自己漸漸冷卻情緒，才拿起紙巾蓋在臉上，對著那扇門嘆息了好一陣。小言，阿楓……我也只能幫你們到這裡了。這條路太難走，以至於我當初連第一步都沒敢走出去，留下一輩子的遺憾和悔恨。

  但我多麼希望，你們能走出不一樣的未來！來證明給我看，這條路其實也可以抵達幸福。

  將自己關在房間裡的雋言，猛烈喘息著。他陡然明白過來路云為什麼要撕開自己的傷疤，將傷口暴露出來給他看。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明瀟當年竟還隱藏了這樣一個秘密！

  「哥，你怎麼會過得這麼苦……」雋言為明瀟的一生感到痛惜，但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現在就像陷入了一個死胡同。只有為明瀟報了仇，他心裡的愧疚和自責才能徹底得到消除，但如果這樣做，又不可避免的會傷害到心底最在乎的那個人。

  他難道也要像路雲那樣後悔一生，折磨自己一輩子嗎？！而比起這些，他更害怕的是，聞人楓會在這件事情里遭受到傷害。

  不，他要撕毀與何梓琴的那份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