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邪門
2024-09-14 10:05:56
作者: 小橋01
有天中午,我正準備在休息室眯一會兒。迷迷糊糊中,感覺一個陌生傢伙到門前。我心裡隱隱生出一絲不祥,就像人們看到了毒蛇——滑溜溜,冰冰涼。
我睜開眼睛向門邊望去,那人靠在門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上衣,手提一張凳子,肩挎一個木箱,箱子蓋上前高后低支起兩塊腳掌形的木片,他盯著我問:「要擦鞋嗎?」他的聲音又細又尖,像灑落一地的玻璃渣子,聽著讓人心裡發慌。
我沒理他。心想這人腦子有病,怎麼擦皮鞋擦到攻城區來了?
他再次沖我揚一下下巴,發出無聲的詢問。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的臉,額頭寬得過分,下巴卻窄得可憐,眼睛小而圓,像兩粒黑豌豆,鼻子小而尖,像一瓣大蒜,嘴唇闊而薄,像兩張紙片兒。整張臉像毒蛇的頭,讓人脊背發涼。我厭惡地皺了皺眉頭,不客氣地揮揮手,示意他離開。
那人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就像毒蛇看著志在必得的獵物,突然從嘴下逃脫一樣。他仍在門口逗留,露出期待的神情,直到確定我沒有擦鞋的意思,才轉身怏怏離開。
我睡意全無,出了休息室。沒想到,那個擦鞋匠竟然正靠在了隔壁焊工班的門邊!我正要轉身,焊工小浩從屋裡出來,沖我打聲招呼,坐到了擦鞋匠跟前,把兩隻腳放在了木箱上。
小浩掏出香菸,遞了一根給我,說:「把你的皮鞋也擦一擦吧?」我瞥了一眼擦鞋匠,厭惡地說:「擦什麼擦?到處都是灰,擦了也白擦。」小浩看看埋頭搗鼓的擦鞋匠,說:
「我本來也不想擦,他一問,就想擦了。隨便啦,沒壞處。」「也許吧。」我心中卻隱隱有點不踏實。
過了一會兒,擦鞋匠已幹完了活兒,把小浩的兩隻腳輕輕地從木箱上拿下來,放在地上。沒等小浩掏錢他就收拾好東西,轉身就走。
小浩喊:「喂!錢,給你錢。」擦鞋匠頭也不回,走得飛快。
小浩沖我不解地說:「這傢伙什麼毛病?」我搖搖頭,預感有什麼不對勁兒。小浩轉身回屋,剛邁腿,一個踉蹌,「砰」地跌倒在地……隨即聽到「轟」的一聲,許多人同時發出大笑,把我驚醒。仔細一聽,笑聲是從隔壁焊工班傳來的,而我仍在班坐著。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個夢:
夢中的情景清晰地映在我的腦中,那個擦鞋匠毒蛇一樣的臉在眼前浮現。
焊工班的人還在笑。
我想起小浩在夢中跌倒的事,心中牽掛,起身去看個究竟。到了那兒,一個工友說:「小浩打盹兒,不知做了什麼夢,從椅子上摔了下來。」我大吃一驚,忙問小浩:「你做了什麼夢?」小浩笑罵說:「夢見一個小子給我擦皮鞋,結果那小子不懷好意,擦完了偷偷地把我的鞋帶兒繫到了一起,叫我絆了一跤,我還夢見當時你也在旁邊。好在你沒有擦,不然也要在夢中跌一跤。」我聽了,心「怦怦」亂跳,這事太不可思議了,是一個危險的預兆。
但我又無法對人講,講了別人也不信。
我只好告誡小浩,今後凡事要小心,結果不但沒起到作用,反引起大夥嘲笑。
沒想到我的預感竟然如此準確——當天下午,小浩就出了事。
他是在把一大卷塑料管子扛下樓的時候出事的。當時,大伙兒只聽到一陣「咕咚咕咚」的聲音,隨即是小浩痛苦的呻吟。我們連忙丟下手中的活兒,跑下扶梯,七手八腳把躺在地上的小浩抬進醫院。
小浩受傷不輕,身上至少十幾處軟組織損傷,還跌斷一根趾骨。原因非常簡單——塑料管子在他下樓時纏住了他的腿!
大家把這事歸結為純屬意外,只有我知道不那麼簡單,我敢肯定這件事情裡面藏著詭異,與那個長著一張毒蛇臉的傢伙有關。
日子大約平靜地過了一個月,一天午休時,那張毒蛇臉又出現了,還是那個樣子,沖我一揚尖尖的下巴,聲音玻璃渣子般扎入我的耳中:「你要擦鞋嗎?」我立刻想起躺在醫院的小浩,狠狠地瞪著他:「你也想摔死我,是吧?」他眨巴一下眼睛,臉上毫無表情:「我想給你擦皮鞋。」「無怨無仇,你為什麼要害人?」我盯著他。
「我想給你擦皮鞋。」「你是個壞東西,讓人討厭,離開這裡。」我怒火中燒。
「我想給你擦皮鞋。」「滾!」我咬牙切齒,抓起茶杯狠狠地向他砸去。
這傢伙腦門兒很寬,就在茶杯擊中他額頭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他圓圓的小眼睛針尖般收縮,裡面射出一線亮晶晶的光芒,犀利逼人,讓我想起一個詞——目露凶光!
尤其可怕的是,茶杯觸額即碎,將他的額頭劃出一個殘月形的傷痕,一股腥臭的黑血,順著眉間黑從似的向下蠕動。
「叭!」茶杯擊中他的額頭,清脆響亮,那張毒蛇臉小說了,也把我震醒了。工友們都拿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做夢和誰打架?把茶杯都扔了。」我低頭一看,腳邊果真有一堆碎瓷片兒。我只感到冷汗浸背,預感那傢伙絕不會就此罷手。
沒過幾天,廠里派我去外地談一項業務。
下火車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鞋擦亮。
廣場上立即有幾個人過來要我擦鞋。
其中有個女人,三十多歲,模樣清秀,額前有一縷長長的劉海兒。
坐在她面前,我心中突然泛起不舒服的感覺,以為是旅途勞累所致。這個女人很細心,好像我的兩隻鞋是珍貴的藝術品。完了之後,我多付了兩倍的錢。女人抬起頭來,沖我說聲謝謝。
就在這一瞬間,我驀地一驚,猶如當頭挨了一棍!她來兜生意時,一縷長長的劉海兒遮在額前,擦鞋時也一直埋著頭,所以我看不見她的額頭。就在她說謝謝的一瞬間,長長的劉海兒擺動了一下,我看見她額頭上有一個殘月形的疤!
這塊疤映入我的眼帘,立刻像一道閃電,把記憶深處那張毒蛇臉重新照亮。我如遭雷擊般渾身一抖,禁不住失聲叫了起來。
那個女人一臉驚訝,問:「先生,你怎麼啦?」我哆嗦著,用手拂開她的髮絲,指著她的額頭問:「這快疤,是怎麼來的?」那個女人依戀愕然:「什麼疤?我額頭上從來都沒有疤。」我說不出話來,透過她的髮絲的縫隙,看著那塊疤,隱隱有一股黑色液體順著眉間向下蠕動,甚至嗅到噁心的腥臭,我強忍著,沒有嘔吐。
那個女人仍盯著我,在她的瞳孔深處,有一星針尖般的光芒透射而來,犀利逼人。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誘惑過去,那光芒冰一樣鑽進我眼裡,我感到軟弱無力。
我陡然明白過來,是他附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我得趕緊離開,但我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他的控制。我估計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擦鞋。」就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候,一個人走過來,對女人說。
這句話如同驅邪的福音,女人一驚,恢復了常態,瞳孔深處的光芒也消失了。
再仔細看她的額頭,那塊疤不見了。
我的心隨之一松,如釋重負,抓住這機會,趕緊踉踉蹌蹌地跑了。
我心裡清楚,自己接受了他的魔咒,以後去任何地方都格外小心。
但我畢竟是個凡人,終究有疏忽的時候。
就在與客戶簽好合同的晚宴上,我喝了幾杯,出門時從台階上摔下去,一陣鑽心的痛開始傳了上來。
在著地的一瞬間,我似乎聽到了玻璃渣子一樣刺人的尖笑在頭頂響起,隨後飄逝在遠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