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糖醋排骨是又酸又甜的味道

  越日的海邊小屋裡，溫軟正把排骨入鍋焯水。

  咕咚的沸騰水聲蒸騰出濃白的霧氣，撲得溫軟眯覷了眼。

  就是這時，門外傳來了楊舒凡琅玉似的的聲，「姐姐，你在家嗎？」

  ＂在呢，稍等．＂

  溫軟應著，一邊胡亂往圍裙上拭了手，一邊把火關到最小，這才開了門．

  門口掛著個燈，在風裡嘎吱嘎吱搖曳，盪出一團團邊緣慘澹的光，楊舒凡站在那片光景里，露出他一貫的白牙，提了提手上一袋水果，「姐姐，這是我們家裡自己種的水果，純天然無公害的。」

  沒等溫軟反應，就塞進了她的懷裡。

  那分量沉甸甸的，壓在溫軟的心頭，她笑了笑，「你送我水果，我請你吃飯？禮尚往來？」

  楊舒凡忙不迭地擺手，「算了算了，我就來送個水果，怎麼好意思讓姐姐你這麼忙呢。」

  「這有什麼的，你瞧我這打扮，本來就是在做飯，你來了就是多一雙碗筷的事，也正正好陪我解解悶？」

  

  溫軟微微彎眼，燈下的面孔素淨且溫暖。

  看得楊舒凡那清凌凌的眼像掉進了鹵缸，又酸又澀，他唔了聲，把濃睫垂下含住眼底的光，「還是算了，家裡有些小事，我得先回去了，今天就不能陪姐姐聊天了。」

  那聲音細得像絲，卻還是叫溫軟聽到了那丁點的情緒，檐上的燈還在吱扭輕響，襯得晚間的風異常的寧靜，靜得像凝固的琥珀，萬事萬物都凝在其中，難以呼吸。

  打破這樣靜謐的是楊舒凡忽而揚起來的笑，「那姐姐，我先走了，你記得吃哇，吃完了我再給你送一些過來。」

  說完，騎上車子，腳下一蹬，翣眼的功夫便沒影了。

  溫軟看了看那黑得透透的路，又瞧了瞧手上那一袋水果，正邁了一步，屋裡突然傳來水蒸騰的聲音。

  遭了。

  火。

  溫軟臉色一變，忙忙回到屋裡，拿著漏勺把排骨撈出來，借著倒油烹炒，不過幾分鐘的辰光，糖醋排骨就出爐了。

  在外頭蹲點似的顧若生鼻尖聳了聳，沒管沒顧地把頭昂了起來，「爸比，媽咪在弄糖醋排骨，我好久沒吃媽咪做的糖醋排骨了。」

  顧聿銘也一樣，濃睫垂下來含住那繾綣的濃光，只是頃刻，他就搔了搔顧若生的頭，「若生乖，沒多久就能吃到媽咪的糖醋排骨了。」

  正這麼說，藍色的門突然打了開，走出一道身影。

  熟悉，仿佛能聞見媽咪身上那特特兒有的溫香，

  顧若生激動地拉著顧聿銘的衣角，「爸比你看。」

  顧聿銘急忙捂住顧若生的小嘴，按著他的頭忙忙蹲下來，借著高聳的草垛往外看。

  顧若生還在那兒喋喋不休。

  「爸比，媽咪端了糖醋排骨出來。」

  「爸比，媽咪是給我們送麼？！」

  撒謊的現世報不要來得太快，顧聿銘無語凝咽，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顧若生這才捂住自己的小嘴巴，一副『明白』的小表情。

  這麼一打岔，轉過頭時，溫軟已經過了馬路徑直向他們住的房子走去了。

  顧若生瞪大了眼睛，覺得幸福來的太突然，「爸比，你看你看，媽咪真的是給我們送飯去了！」

  顧聿銘猝不及防，一邊蹙著眉頭緊緊盯著，一邊打電話給張琛叮囑好那些下屬。

  「讓昨天去給溫軟送飯的那個人開門，其他話別多說。」

  剛剛撂下這話呢，那邊溫軟已經敲開了門，他看到溫軟溫柔地笑著，然後把手裡的盤子遞給那個人。

  溫軟的嘴巴一張一合，但是距離太遠，他們什麼都聽不到。

  顧若生興奮地跳了起來，「爸比！媽咪真的是去給我們送飯的，中午我們能吃到媽咪做的糖醋排骨咯！」

  顧聿銘看他笑得開心，沒忍得住戳破他的美夢。

  那哪是給他做夢，那是給鄰居做的。

  那麼觸手可及的一道菜現在居然要換個身份才能吃到。

  顧聿銘澀澀笑著，坐在餐桌前，那捺著的嘴角讓顧若生急忙扯了他的袖子，「爸比，你是不是不吃，那我把這糖醋排骨都包了！」

  說著，伸出小手就準備拿一塊來吃。

  顧聿銘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先去洗手！」

  顧若生撇撇嘴，昂了聲，「知道了。」

  屁顛屁顛地去洗了手。

  趁著這個空當，剛剛給溫軟開門的下屬過來說：「這糖醋排骨是夫人剛剛送來的，說是為了感謝咱們昨天送過去的菜。」

  意料之內的回答，卻還是讓顧聿銘眉目柔了幾分，「她還說什麼了嗎？」

  下屬搖搖頭，「沒，夫人把菜送給我就走了。」

  他說這話時，顧聿銘上下打量一下他，方正的五官，湊在一起只能說平平無奇，這樣長相絕對安全，他絕對不會有挪牆的機會。

  顧聿銘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她認得你的長相，你以後就在這裡扮演好鄰居這個角色就是。」

  顧聿銘話音剛落，一道小身影撲了過來。

  「爸比！我來啦！」

  顧若生洗了小手，迫不及待地跑來坐到椅子上，捏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發出十分滿足的聲音。

  看著他享受的神情，顧聿銘寵溺地嗔了句：「出息。」

  顧若生心滿意足地眯覷了眼，嘴邊都是糖醋的醬，「媽咪做的太好吃了，若生想吃了好久了，爸比就不想嗎？」

  小手捏起來一塊肋排，送到了顧聿銘嘴邊。

  裹滿了醬汁的排骨在光下散發著讓人垂涎的色澤，顧聿銘咽了咽喉，就著若生的手將排骨吃進去。

  酸甜的味道像人的尖叫，在顧聿銘的舌尖里四處哀嚎，衝撞著味蕾，撞出一道口子，思念從那道口子滾出來，塞了滿腔滿眼。

  顧聿銘哽了哽，沒忍得住地伸手又拿了一塊。

  顧若生沒瞧出他的異樣，只是嗤笑，「爸比，你說我呢，你還不是一樣的不洗手就撿菜吃！羞羞！」

  輕快的語調，撥弦似的要把眶里的淚彈出來，顧聿銘喉結狠狠一滾，仰了臉，大手按住顧若生看過來的臉，「若生吃，爸比羞羞，爸比去洗手。」

  他說完，轉過臉，進了洗手間。

  隨著門關，狹窄的空間，充斥著沒人看到的安全感，剛剛按捺下去的糖醋排骨又在舌尖里回味，盪出又酸又甜的味道。

  顧聿銘捂住眼，撐在洗手台，剛才溫軟的那抹笑就這麼浮在了腦海里，明明那麼甜，怎麼就那麼叫人看著想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