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他，他是鬼

  「進去要問好，不管你是因為什麼不喜歡俞哥哥，都要做個有禮貌的小孩。」

  進門前溫軟再一次對溫若生叮囑，他的小臉氣鼓鼓的，撇著嘴應了一聲：「知道了呀媽咪，就這一次。」

  聽到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俞樹煒收斂情緒，他的眼睛澄澈笑容溫暖，絲毫看不出來之前臉上出現過那樣殘忍的表情。

  「溫軟姐，你回來啦？」

  俞樹煒說這話時，眉眼彎彎，充滿了喜悅，完全讓溫軟生不出絲毫的厭煩，她不由看了一眼溫若生，心疑著若生為什麼討厭他，臉上卻掛起了笑，「嗯，回來的路上買了些水果蔬菜，你跟若生先玩，我去洗些水果來。」

  溫若生背著小書包很不情願的爬上沙發，兩條小腿在半空中晃悠著。

  俞樹煒只當沒看出他的反感，湊上去，想捏他的臉蛋，「傷好些了嗎？」

  溫若生皺了皺小眉頭，心中謹記著溫軟的話，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

  「嗯，還好啦，已經不疼了。」

  

  溫軟端著果盤從廚房走出來，腰間已經繫上了圍裙。

  「多吃些水果，對身體好。」

  俞樹煒很乖的依照溫軟所言拿起了牙籤扎著蘋果塊吃，他望向溫軟的眼神里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眷戀。

  溫若生寶貝似的把顧聿銘送的那支鋼筆拿出來，取了新的臨摹紙，坐在小板凳上準備開始練字，他往廚房裡張望了一眼，顧叔叔說鋼筆不能叫媽咪發現了，溫若生很小心的確認媽咪在做飯後才在紙上寫下了第一筆。

  俞樹煒在旁邊看了一會就覺得很無趣，走到廚房邊看著那道忙碌的身影。

  他想在記憶里找到一絲熟悉的片段，可是沒有，說來其實好笑，那個女人生下了他，卻從未對他盡過一絲當母親的責任，沒有穿過她親手織的衣服，沒有吃過一口她做的飯，更沒有像溫軟對待溫若生那樣被對待過。

  「站在哪裡做什麼，跟若生坐在沙發上先等一會，飯一會就好了，這兒油煙太大，一會別再嗆著你。」

  溫軟側頭看見靠牆站著的俞樹煒，禁不住笑了笑。

  那個笑容不算很美，卻像冬日的暖陽一霎暖進了俞樹煒的心扉，他不可遏制地愣住，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回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學學做菜也挺好的。」

  溫軟若有所思地昂了一聲，「這樣啊，那你幫我打下手好了，以後學會了也不至於餓著自己。」

  俞樹煒點了點頭，單腳跳著走進了廚房，這會兒跟溫若生倒是有點難兄難弟的意思了。

  做菜的過程中溫軟才發現，俞樹煒這根本就是餓不死自己，他的刀工比溫軟的要好的多，做菜的水平也讓她自愧不如。

  疑惑當然也隨之而來。

  她可是俞樹煒之前說自己家境很好，按道理來說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哥，這刀工沒有幾年應該做不到如此，他怎麼會……

  「小時候我跟爺爺奶奶一起住，跟他們學的，我爸媽生前也愛吃我做的飯，就沒有請做飯的阿姨。」

  俞樹煒看到溫軟緊蹙眉頭隨著這話放鬆，輕扯了嘴角，眼底有嘲諷。

  俞強和那個女人那時候總是夜不歸宿，兩個人不著家，一開始俞樹煒只能餓著，到後來他也能面無表情的給自己做頓飯來填飽肚子。

  許是幼時挨得餓太多了，他對美食總有種狂熱的偏執，所以在上次那家私房菜館裡才會吐槽飯菜難吃。

  她還真不愧是個記者，發現事物的能力這麼銳利，還好他已經提前給自己編了一個完美的身份，不然呆在她身邊還真是危險的很吶。

  俞樹煒的家常菜做的很好，連一向吃飯很挑的溫若生都忍不住多吃了兩碗飯。

  溫軟逗他：「是不是比媽咪做飯好吃呀？」

  溫若生重重的點了點頭，又往嘴裡塞了一塊糖醋小排，俞樹煒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其實還好啦，若生喜歡的話我可以常常做給他吃。」

  「好啊，這樣我也能沾點若生的光一飽口福了。」

  溫若生聽到俞樹煒的話有點小糾結，他一邊想吃他做的飯菜，一邊又不想讓他太靠近媽咪了，懷著悲憤的心情，溫若生的筷子又伸向了糖醋裡脊。

  溫軟正吃著，感覺自己有什麼事情忘了，一拍腦袋才想起來鍋里燉的肉。

  她放下筷子走進廚房，用抹布墊著鍋的兩端將其端了出來，揭開鍋蓋，肉香瀰漫，溫若生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轉移到那鍋散發著香氣的肉上了。

  「豬蹄，一人一隻，俗話說的好，吃什麼補什麼。」

  溫軟拿著小碗給兩人盛湯，俞樹煒看著面前放著的那碗湯，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酸脹酸脹的，一股子酸意湧上鼻尖來，他很討厭這種感覺。

  他低著頭用喝湯來強壓下情緒，溫軟察覺到他情緒突變後忍不住問：「怎麼了，不好喝嗎？」

  俞樹煒搖頭，吸了吸鼻子，聲音發悶。

  「很好喝，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湯。」他頓了頓，「我媽也沒給我做過。」

  俞樹煒這話里半真半假，溫軟聽著卻心疼起了他，對他愈發憐惜，明明還是個孩子，命運真的難測。

  吃過飯後俞樹煒執意要自己離開，溫軟要開車送他他卻不願意，最後以溫軟送他上車為最終結果，俞樹煒這才妥協。

  計程車原本開向林城大學，半路上俞樹煒突然開口叫司機調轉方向。

  司機只覺得坐在後排的俞樹煒身上散發著詭異的氣息，油門都恨不得踩冒煙，想著趕緊把他送到目的地。

  俞樹煒住在郊外，位置很偏，離林城市中心已經很遠了。

  司機看著越來越偏的路心裡直打鼓，這附近幾乎看不到住宅區，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要去哪裡。

  「就在前面停。」

  俞樹煒的聲音硬邦邦的，司機求之不得，猛踩了油門，一腳剎到了俞樹煒說的目的地。

  「五，五十八。」

  錢出現在身旁，司機轉過頭，正要接，一眼就迎上了一雙窟窿似的黑眸。

  「師傅，下次，懷疑人注意收斂一下自己的表情。」

  鬼，鬼吧！

  司機心跳漏了一拍，訕訕地道了歉，抓過錢目送著俞樹煒下車，立馬調轉了車頭火速離開。

  一窩蜂噴出來的尾氣，撲得俞樹煒神情更冷，轉過身，往裡走。

  再走幾步就能看見孤零零的建築。

  與記憶里的一般無二。

  雖然那些舊事他並不想回憶，他卻不知道為什麼如法炮製了一座在這裡。

  用的是前幾年房子被拆，得到的拆遷費。

  也是那時他第一次聽到顧先生這個稱呼。

  也是那時他才知道，這世界上有那麼一個人，受著所有人的尊敬，從小就享受著父母的愛護。

  顧聿銘就像是生活在光芒里。

  而他卻站在黑暗裡，活在所有人都厭惡的臭水溝里。

  他厭惡這樣的顧聿銘！

  他討厭這樣的幸福！

  這個世界就不該有那麼多美好，就該是痛苦的，絕望的！

  顧聿銘也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