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祈福

  而就在宋喜喜驚懼的目光下，少年竟然緩緩地掙脫了手上的鐐銬，人群瞬間熱鬧起來，向他投出了鄙夷的目光。

  「天吶，他這是要做什麼？難不成是要破壞我們的福報？」

  「罪孽罪孽啊，若不是他，我等哪會淪落現今這般境地，都是他這個災星帶來的災禍，自他出生起老子就沒有中過舉，災星真是該死啊！」

  「災星該死，他現在居然還敢反抗，聖上就應該將他刺死，怎還讓他享著皇子稱號？！」

  ……

  

  隨著蕭承淵的掙扎，周圍人群就開始不斷地向他輸送著自己的不滿，仿佛這些年的抑鬱不得志，這些年的困苦磨難都是因為蕭承淵而造成的。

  萬惜兒排在隊伍之中，緊緊地抓著宋喜喜的手，不安地說道：「姐姐我們還是走吧，惜兒想去點燈祈福，這裡實在是太可怕了……」

  小姑娘惴惴不安地看著宋喜喜，輕聲說著。

  宋喜喜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呆愣的看著前方。

  蕭承淵不過是一個半大的少年，他費力地掙扎也不過是蚍蜉撼大樹，周圍的侍衛輕而易舉地就能將他制服。

  而本來在前方靠在軟榻踏上，漫不經心地看著來往的百姓向他投以愛戴的目光的蕭凌肅，見著眾人對蕭承淵的謾罵，略微打了個手勢。

  人群中正帶頭宣洩自己情緒的書生，一下子就隱匿了身形，只是他們說出來的話卻還是帶動著眾人的情緒。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這時蕭凌肅才按捺住自己的笑臉，故作嚴肅地叫侍衛為去維持秩序。

  「諸位請聽孤替六弟澄清一二，六弟多年來在廟宇之中，為眾生求福為自己背負的罪孽請罪。

  當年的事情，六弟雖然不無辜，但是他這麼多年也在盡心彌補，日日都要跪在宗祠之中，風雨無阻。今日恰逢元燈盛會，孤特令六弟在此放血祛孽，這燈油中有福報……」

  他絮絮叨叨、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堆，宋喜喜離他很遠，聽得並不真切，但卻看得見，不少人在領了免費的燈油之後，行至一大缸之前。

  有錢的人皆是在缸中丟下一大疊銀票或是什麼金銀首飾，沒有錢的平頭百姓則是貴在大缸之前，誠心叩拜，祈求福報，口中不斷向蕭凌肅表示著感謝。

  宋喜喜眺望著看去，蕭承淵被制服後，被壓出住了手臂，摁在一側桌上，刀刃劃開了他的肌膚，攪和在燈油里，再由侍衛取出一點點放在燈盞燈油鬥中維持著燈盞的光亮。

  這一幕，看得宋喜喜目眥欲裂，周圍人蜂擁而上去領取燈油的景象，更是讓宋洗洗覺得脊背發寒、毛骨悚然，她覺得身邊圍著的不是走動的人群，而是一隻只附於人皮之上的惡鬼在人間行走！

  「荒唐！」老嬤嬤站在宋喜喜的身後，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而後捂住了萬惜兒的眼睛，拉著萬惜兒向一邊走去。

  她面色凝重，拉著萬惜兒走去一處偏僻之地，現在大多人都在排著隊領燈油，放燈的人倒是不多。

  她心中儼然有萬般思潮起伏，但面對著萬惜兒還是強撐出一抹笑容。

  「小姐莫要去看了，我們只管用自己燈里的燈不通順芯，去點燃燈盞求福就好了。」老嬤嬤輕聲哄著萬惜兒。

  宋喜喜是被她一併拉走的，宋喜喜方才幾乎要服下大還丹衝上去把蕭承淵帶走，卻被老嬤嬤死死抓住手腕。

  「小姐或是想做什麼，但眼下惜兒小姐還在此處，小姐是同我們一處來的，望您三思。」老嬤嬤目光如鷹隼般犀利，仿佛看穿了宋喜喜的打算，叫宋喜喜啞了火氣。

  宋喜喜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是，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但現在不行，想死也別帶上萬惜兒！

  於是宋喜喜跟著一道來了河邊，看著萬惜兒小心翼翼地將燈盞一點點點亮，然後拿著筆寫下一個個人名。

  小姑娘的筆跡稚嫩，字也寫得並不端正，但她一筆一划寫的無比認真，饒是手上已經被墨水染出了污漬也依舊不改姿態，模樣虔誠至極。

  「小姐真是長大了，今日又多記下了好多名字。」老嬤嬤眼眶卻含著熱淚，聲音哽咽的誇讚，然後幫著萬惜兒將燈推入河水之中，看著燈盞順著河流，一點一點地飄向遠方。

  「那當然啦，嬤嬤！你也不瞧瞧我是誰？」萬惜兒仰著小臉高興地說道。

  她一邊繼續寫著名字，然後塞進燈盞之中，一邊掰著指頭算著。

  「第三十六……」

  「三十七………」

  「三十八，是何軍，何叔叔！聽說何叔叔也有個女兒和我一樣大的哩……」

  ……

  「惜兒說的都是誰？」

  宋喜喜困惑地問著。

  「小姐您不是已經猜到我們小姐的身份了嗎？小姐說的是我塞北軍中……將士的名字。」老嬤嬤神情懷念，似乎陷入到某一種記憶之中，情緒翻湧，聲音依舊帶著哽咽，而不知不覺中她眼眶中的熱淚，已然滾落在了地上。

  「嬤嬤，叔叔嬸嬸，還有娘親，他們是不是都會知道我在給他們祈福哩！我沒寫錯名字的吧？今年我記得太少了，爹爹不讓我打聽，來年我還要再多去問問，多記下一些……」

  「我要記得的，我得記得他們的……惜兒不會忘記的……」

  小姑娘蹲著身子，喃喃自語，放走了有又一盞燈。

  河流緩緩向前，無數的燈盞順著水流的方向向著天邊游去，承載著小姑娘最真摯的祝願。

  宋喜喜想過許多個萬惜兒買來這麼多燈盞燈的理由，卻唯獨沒有想到這一個。

  她竟然是為了給將士祈福！

  還有她的娘親……

  永安侯夫人不是亡故了麼？所以這些叔叔嬸嬸都是塞北軍中戰死的……將士？

  周圍不單有老嬤嬤，還有許多本來隱藏在人群中保護萬惜兒的暗衛，他們臉上都帶著淚痕，老嬤嬤將萬惜兒擁入懷中。

  「多謝小姐，小姐仁善，願小姐歲歲平安，歲歲安康……」有一女子上前，對著萬惜兒深深一拜，輕聲說道。

  「姨姨，不能說的，祈願說出來可就不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