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2024-09-14 03:53:50 作者: 浣若君

  第50章

  大逃亡

  「老聶,我沒發現你這人挺會變通的嘛,我就問你,你考察出來了嗎?那一種魚更好吃?」

  「只要你的杏樹叉子沒帶你吃過的,我都覺得很好吃。哎呀,他上輩子沒帶你看過這麼壯美的景色吧,很好,我會帶著你,把整個邊疆都走遍的。」

  「你這是吃飛醋,而且一點意義都沒有,因為那個人就是你自己。」

  「別給我戴高帽子,我這輩子是不會離開邊疆,也不會離開石油業的,你不是說等將來,南方還需要進口石油嗎,那我告訴你,在我聶博釗這兒,這個不存在,我終要實現大江南北,石油不但能自給自足,還能貿易出口。」

  「美得你,路是人走的,到了那一天再說吧。」

  額爾齊思河畔,核物理基地的幾個工作人員們正在捕魚呢。

  青黃不接的五月,他們吃魚早吃夠了,現在只盼著能有點兒糧食,八五粉都行啊,比魚好吃。

  但是,孩子們沒吃過魚嘛,那就更得拿出看家本領來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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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仨孩子陪著那幾個當兵的叔叔們一起抓魚,這條嚴禁跨越的河裡面,魚又大又肥美,可燒烤可刺生,唯有一點遺憾,就是今天這邊的專家們全去野外工作了,沒有真正能聊得來的專家招待聶博釗。

  年青的工作人員們在野外生起了火,就給仨孩子耍起了他們烤魚的技能。

  魚香冉冉飄過來,陳麗娜和丈夫並肩坐在塊大石頭上,太陽當空照,腳伸進水裡面,哎喲喂,真暖和。

  一個工作人員搖著手裡的魚,就唱起了《烏拉爾的花揪樹》。

  像這些研究人員,因為跟蘇國合作過,所以有很深的蘇國情結,唱歌的時候,也總喜歡唱些原聲的蘇國歌曲。

  這首歌里,有一句是花揪樹你來幫我看看,他們到底誰是更聰明勇敢的那個人。

  陳麗娜反覆咀嚼著,忽然一個警醒「老聶,克孜爾加爾是不是在邊境上?」

  「是,穿過邊境就是蘇共,怎麼了?」

  她搞錯了,其實那兩女的講的是俄語,而如果這樣翻譯,那她們當時在車上說的就是今天晚上,從克孜爾加爾穿越邊境。

  「老聶,我問你,當初六幾年的大逃亡事件,對咱們共和國的影響大嗎?」

  「你問這個幹啥?」

  「今天我見劉小紅給倆樓蘭農場的婦女帶著,那倆女的會講俄語,聽她們的意思,應該是要沿克孜爾加爾穿越邊境,逃到蘇國去。」

  「小陳同志,這事兒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當時把她們說的話全當哈語了,直到此刻,才明白那是非常生硬的俄語。」陳麗娜說「俄語和哈語相似,但是又意義完全不同。」

  「你知不知道,萬一逃出去一個人,那意味著什麼?」

  「什麼?」

  「中國和歐美國家的關係,眼看就要破冰,這時候有人逃到蘇國去,哪怕是一個人,只要歪曲事實,在國際上宣揚說他們受到了迫害,宣揚一些負面的消息,咱們共和國就要重新被孤立。六十年代的那次大逃亡,導致了共和國的被孤立。領導一直在出國訪問,就是為了與更多的國家建立互通交流,這次與美關係的破冰意義非常,不能再被破壞。」聶博釗說。

  陳麗娜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那咋辦,咱們要不就不玩了,趕緊通知軍方?」

  聶博釗想了想,說「這種事情,要是真的串聯起來,那估計不止一個農場的人,也就難怪車上那麼多人有反動情緒。

  這樣吧,你先去農場,找到樓蘭農場的郭場長匯報這件事情,讓他先在農場裡把事態穩住。我現在就搭車去礦區,把事件報給武裝部,想辦法不通過邊防,直接在咱們礦區解決了事情,否則,真正他們出了礦區,可就鬧大事態了。」

  「那些判逃的人給抓住了,會怎麼樣?」

  「直接槍斃。」

  媽呀,雖然說她知道劉小紅將來也會到紅岩省,但是畢竟是因為她的出現,才導致劉小紅有了孫小愛那麼個後媽,她的爸爸被抓的,別因為她,那孩子這輩子就直接給槍斃了吧?

  「樓蘭農場的場長,會不會被他們策反?」陳麗娜反問。

  「不會,郭揚帆也是烈士的後代,我敢保證他不會有反動思想。」聶博釗果斷的說。

  到了孩子這兒,有問題了。

  陳麗娜想讓聶博釗帶走孩子們,至少安全一點。但是,就在她說要分開行動的瞬間,三蛋兒撲到了她身上,二蛋抱著她的腿,聶衛民一幅不要玩我,我絕不會跟你分開的樣子。

  好吧,母子四人,只能共赴樓蘭了。

  坐著蹦蹦車回樓蘭農場,在途中,陳麗娜想了想,還是把這件事兒講給了仨孩子聽。

  雖然說仨孩子都小,但是,她現在要去的,可不是交好的友方農場,應該來說,已經是一個叛逃者們交流聯絡的窩子了。

  至少大的這倆將來是黑社會,幫她干點事兒的能力還是有的。

  「木蘭農場的阿瓦爾古麗啊,原來真的長的年青又漂亮。」樓蘭農場場長郭揚帆,今年三十歲,滿身肌肉,一看就是一把勞動的好手。

  「郭隊長你好,咱們農場之間也該多多的交流互動的,否則各自搞各自的生產,就等同於是閉門造車了,你說是不是?」握過了手,陳麗娜說「我和我兒子們今晚得住在這兒,我還有些事兒要跟你聊,你看著給我們安排個住的地方?」

  「咱們二隊正是招兵賣馬的時候,一水兒的地窩子,裡面冬暖夏涼,不過你陳場長來了,我當然不好叫你住到那地窩子裡去,這樣吧,你就住我們家,咋樣?」

  有如此樸實的一個場長招待,而且她還有情況要匯報,當然比去住陌生的地窩子的好。陳麗娜立刻就想要答應了。

  不過,她還沒說話,聶衛民就搖了搖她的手,輕輕叫了一聲「媽媽。」

  這小崽子,在人前吹牛吹起來,都是我媽怎麼樣怎麼樣,還從來沒喊她叫過媽媽。

  一瞬間,她居然還有種,麻酥酥的意味,好小子,終於懂事了啊。

  這小子在她手心裡劃了個圓,又在裡面輕輕劃了個時針,那意味著,兩點鐘方向。

  陳麗娜順目望過去,就看見有一隻鞋,從半掩著的房門後面伸了出來,上面還吊著個東西,晃晃的。

  那證明,後面坐著個人的,坐在把椅子上,腳翹了出來。

  「這樣吧,我們就不麻煩你了,二隊是不是有個叫茍二材的,路上認識的,非得喊我們去他家,盛情難確啊。」陳麗娜說。

  出來的時候,陳麗娜和仨孩子一共領到了半斤高梁麵粉,這是他們今晚的口糧。

  緊緊拽著陳麗娜的手,聶衛民說「坐在柜子後面的那個人,是我舅舅。」

  「孫大寶?他不是在勞改,咋能坐到農場場長的辦公室裡面去?而且,就一隻鞋而已,你咋認出他來的?」

  「他喜歡在鞋幫子上拽個兔尾巴,所以我知道就是他。」

  「一個勞改犯坐在場長的辦公室里,這就有很大的問題了,好啦,我們先去茍二材家吧。」

  原來,他們在大卡車上碰到的人叫茍大材,而茍二材,是這茍大材的弟弟,陳麗娜進門的時候,全家一起,正在吃晚飯。

  幾個灰不溜啾的窩窩頭,中間簇擁著一隻切成片的大白饅頭,這是茍大材來探親弟弟,給他帶來的。

  「哎呀,同志你還真來了,那位幹部同志了,怎麼沒跟你們一起來?」茍大材笑著,就把這母子四人讓進了地窩子裡。

  「他還有事,先回礦區了。」陳麗娜說。

  這地窩子裡幾個護食的孩子,看見呼啦啦湧進幾個衣著光鮮的孩子來,怕要搶他們好容易得來的大白饃,當然也不高興嘛。

  「大哥,說好了來就來你一人,咋還有人跟著你啊,你這樣干,可是在害我們,你懂不懂?」幾個孩子的母親,茍家二嫂虎著臉就站起來了,摔摔打打「就這麼一個地窩子,這麼些人,難道要掛起來睡嗎?再說了,家裡就這幾個窩窩頭,能夠吃嗎?」

  茍大材和茍二材兄弟都特別難堪「這不有客人來嘛,銀銀媽,遠方來的都是客,咱們招待一頓吧。」

  茍二嫂虎著張臉,站了會兒,踢開了腳下那用來坐的爛木樁子「行了,我今晚喝風明天屙屁,你們吃吧。」

  「我們自己是帶了口糧的,二嫂,咱們一起吃?」陳麗娜說著,就把半帆布袋子的口糧遞給茍二嫂了。

  從二蛋背上的大旅行包里掏了一隻大列巴出來,她又說「切了咱們一起吃,麻煩二嫂給我們燒點水喝。」

  「這,這可是大列巴呀,好久沒見過這東西了?」

  「我們也是走遠路,所以給孩子們烤了一隻。」

  二蛋直流口水「姨,媽媽過完年,就只烤過這一個喲。」

  「吃,吃,來,大家一起吃。」陳麗娜於是說。

  這家的幾個孩子還有點兒膽怯,直到陳麗娜主動把大列巴切開,一人遞了一塊,才試著嘗了起來。

  吃完了飯,茍二嫂又忙活著,到隔壁的地窩子裡鋪床,其實也不過爛氈爛布。

  但總比睡在光床板上的強嘛「你們也是準備要逃的人吧,我們這也是準備著要走了,索性就大家一起擠著,炕也沒鋪,你們將就住一宿吧。」

  「二嫂,我得問你一句,這一回要走的人有多少,大家都是準備要跟著誰一起走的?」既然茍二嫂誤會她也是想要逃亡的人,那陳麗娜也就不客氣,直截了當問開了。

  「喲,那可多了去啦,咱們農場,還有附近幾個軍區農場的人,至少好幾百人了吧。」

  果然是很嚴重的事件。

  陳麗娜於是又說「應該要交人頭費吧,我錢還沒交了,不知道要交給誰,也不知道多少錢。」

  「大人一個人二十塊,小孩子一個人五塊,你要想交錢,我帶你去交。」

  「你先跟我說說那人,畢竟我們沒打招呼跟來的,我怕人難纏,錢我交不上怎麼辦?」

  「人不難纏,而且,人家原來可是軍人家屬,跟那邊有直接聯絡的,人可熱情著呢,走吧,我帶你們去。」

  陳麗娜心中一跳,暗猜那個女人應該就是孫小愛,只有她,才會四處打著軍屬的名號。

  她逃出基地,居然也不走遠,就躲在樓蘭農場發展下線了這是。

  「對了,咱們農場有個勞改犯叫孫大寶,他在這兒,現在是幹啥呢?」陳麗娜轉口,又打聽起了孫大寶的情況。

  茍二嫂說「他管人有一套,是那些勞改犯們的工頭。」

  這可真是,像孫大寶這種人,手辣,心狠,真是無論到了那兒,都能如魚得水。

  要說這些農場的管理也是有很多的漏洞,就比如說,要審批一個人入疆,是非常嚴格的。

  但是,同時邊疆又有很多逃過來的黑戶,各個農場為了吸引他們做勞動力,就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這些人給招安了進來。

  陳麗娜是每隔一陣子,會給木蘭農場作個戶籍統計的,一人一戶,外面不說怎麼樣,至少農場裡有多少黑戶,都有什麼前科,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躲到邊疆來的,她是清楚的。

  但郭場長顯然,不是像她一樣條理清晰的場長了。

  「那行了,二嫂,我們再考慮一下,你看成嗎?」陳麗娜說。

  等茍二嫂走了,聶衛民才說「小陳同志,我覺得孫小愛和我舅舅肯定是一夥的。」

  「是,情況比我預估的差多了,郭場長就算沒有叛變,也一定是給你舅舅麻痹了,咱們一進來就暴露在了敵人的目光之下,敵在暗我在明,事情確實不好辦呀。」

  「那咋辦?」聶衛民捏著小拳頭,想了想說「不行,我去見我舅舅,我要和他談談。」

  「就你,你咋和他談?」

  「我就說,讓他不要叛逃,他要叛逃,我就……」大概是想學電影裡的董存瑞,頭頂炸藥包,跟舅舅同歸於盡?

  「行了,媽有自己的辦法,但是得你幫忙,你一個人悄悄的出去一趟,找到劉小紅,讓她儘量小心的,把她爸爸帶到這兒來。

  但記得悄悄兒的啊,咱們這會兒肯定已經被人監視起來了。劉漢就是愛貪點小便宜,愛喝點酒,人本身並不壞,我們現在,必須得先策反了他。」

  「劉小紅會聽我的嗎?」

  「會。」她將來都願意為你而死了,陳麗娜心說。

  「哥,門在那兒了,你這是幹啥?」

  好小子,一個竄步,直接竄到地窩子那半人高的窗子上,出窗子正好就是外面的地面,裡面倆小的,陳麗娜眼巴巴的看著,看他不見了,才提心掉膽起來。

  結果,驀的一下,他小腦袋伸了過來「如果我犧牲了,記得給孩子們講講我的故事!」說著,吐了吐舌頭,這頑皮的小傢伙才跑了。

  這皮孩子,跟他爹一樣皮呀這是。

  處處地窩子裡都是炊煙繚繞,聶衛民不用問人,就知道劉漢在什麼地方。

  他是因為投機倒把罪進來的,肯定會被關在牛棚里嘛。

  所謂的牛棚,其實也就是大通鋪的地窩子而已。剛來的劉小紅,正在牛棚外的大白楊樹下幫她爸洗衣服呢。

  「劉小紅,劉小紅。」聶衛民躲在棵白楊村後。

  「衛民,你們還真來啦?」劉小紅立刻就扔了衣服跑來啦。

  「你爸呢?」

  「和漳縣姚婆,還有你舅舅孫大寶他們一起在牛棚里開會了,不過,你咋來了呢?」

  聶衛民舔了舔嘴皮子,低頭一幅大人的樣子「我現在得告訴你,你爸爸可能很快就要作咱們共和國的叛徒,並且把你帶到蘇國去。我就問你,你願意留下來,還是想走?」

  對於孩子來說,金窩銀窩也不如自家的狗窩,她頓時搖頭「我當然想呆在這兒,但我聽我爸爸的意思,是想出去拼個飽肚子。」

  一到這兒,劉小紅就發現,這個農場裡所有的人都在計劃外逃,蘇國在他們的口述中,就好像是天堂一樣。

  有汽水,有游泳池,還有柔軟的大床,吃不完的大列巴。

  「那你一會兒撒個謊,就說自己肚子疼,讓他帶你到衛生室拿藥,然後把他哄到茍二材家隔壁的地窩子裡,我媽媽會說服他,讓他留下來的。」聶衛民說。

  劉小紅垂下腦袋,想了想,很認真的問說「那要是再回一號基地,你還會不會老是趕我走啊?」

  他總是喜歡拿著小棍子驅她趕她,不准她出現在他家院子的周圍。

  聶衛民很大度的說「哎呀我不會啦,而且,你能不問這麼幼稚的問題嗎,你以為咱們還是三歲四歲的小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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