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黑夜逃生13
2024-09-14 03:50:46
作者: 一筆朱紅
第49章 黑夜逃生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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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忌花了好大功夫才讓朱長齡相信他真的是張翠山之子。
此事一傳開, 莊子裡的諸人震驚之餘自然各自不勝歡喜,張無忌也高興,唯一忐忑的就是怕朱九真生氣。
但向來嬌蠻任性的少女卻只是似笑非笑睨他一眼, 口吻莫名玩味道, 「那看來,我們的緣分是早早定下來了, 不然也不能叫未來公爹救我一命。」
張無忌也覺巧合得很,為他和真姊之間深厚的緣分而歡欣不已。
但伴隨而來的不止歡喜,還有追殺。
姚清泉在外打探仇人消息的時候被人注意到了, 江湖上不知怎麼流傳起張無忌知道謝遜和屠龍刀下落。如今那些門派幫會聚集了一批人圍攻了上來。
半夜裡, 周圍火光沖天,喊殺聲不斷。
張無忌和朱九真被急匆匆叫醒,朱夫人給他們收拾了簡陋的包袱, 讓他們趕緊從後山離開, 前面朱長齡和姚清泉正率領家僕為他們斷後。
見此兩個少年少女自然不肯茍且偷生,要和他們一起殺出去。
然而朱夫人卻把劍橫在自己脖子上,淚流滿面。
「贏不了的, 殺不出去的,他們有那麼多人,你父親已經在圍攻里受了重傷,撐不了多久,他是在為你們留出一線生機!」
「你們非要留下來等死, 那我就先死在你們面前!」
張無忌萬分動容地跟著濕了眼眶, 這一幕與當初他爹爹媽媽自刎赴死前何其相似,如今他又要害得自己妻子的父母也落得同樣下場嗎?
他感到悔恨, 感到痛苦,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反正他本就命不久矣, 只要紅梅山莊把他交出去應該就可以保住,但是朱長齡夫婦如此知恩圖報之人怎會捨棄恩人之子?
糾結中,還是朱九真紅著眼作出了決斷。
拉著張無忌從連接後山的小路里跑了,臨走前他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朱夫人提劍毅然趕往前院與丈夫共存亡的背影。
夜色下兩個人互相拉扯攙扶著在山林里奔逃。
不知跑了多久,逃了多遠,只記得兩人最後遠遠向紅梅山莊眺望時,那座曾經富貴雅致的莊園已經在火光中熊熊燃燒。
天亮了,他們在外面會被搜捕的人發現。
朱九真和張無忌最後藏在了他們曾經到過的那個山洞裡,張無忌找來很多樹枝荊棘擋在山洞口,而朱九真則一直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地面壁。
他們都心知肚明,朱長齡夫婦已是凶多吉少了。
張無忌走過去默不作聲地抱住朱九真,少女隨即用更重的力氣反摟住他,臉埋在他胸膛上,許久含著一點不明顯哭腔的聲音才悶悶響起,
「無忌,無忌,我只剩下你了……」
張無忌愧疚又心疼,他從懷裡拿出朱夫人送他們離開時給的玉佩信物,有了這件信物他們就是真的未婚夫妻了,少年對玉佩斬釘截鐵地立下誓言,
「真姊,真兒,你別怕,我會護著你的,哪怕用我的性命也護你周全。」
他們在山洞裡相依相偎藏了一個白天,遠處的山間是穿著各門各派的衣裳到處搜捕他們的人,他們只能等到天黑以後再從崑崙逃出去。
中原他們是待不下去了,倒是可以去武當求助。
但是……
朱九真冷靜下來擔憂道,「可是公爹和婆婆他們當初也是在武當被逼死了,武當保不住我們的,我們還是別再連累張真人和武當了……」
她紅了眼眶低低道。「我不想武當也和紅梅山莊一樣。」
張無忌聞言也覺有理,就算太師父武功蓋世,可是江湖各大門派當初敢逼上武當山,如今難道不敢再進一步嗎?到時也不過是兩敗俱傷罷了。
想了想,他下定決心,「真兒,我們去冰火島吧,去找我義父,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回中原了,不理這些江湖紛擾了,好不好?」
朱九真答應了下來,但是有一點她不贊同。
她冷然道,「以後我還會回來的,殺了我父母的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張無忌知道她睚眥必報的性格,對此並不意外。
他心中暗暗嘆息一聲,只能寄希望於往後他們在冰火島上像他爹爹媽媽那樣過著夫妻恩愛的生活,他們還會有一個孩子,到那時真兒心中的仇恨和戾氣應該也會消減許多吧。
朱九真冷眼瞧著他神情變化,忽然問,「無忌,你不恨嗎?」
這是她一直以來都非常好奇的一個謎題。
在她的設想中,自小與父母相依為命的少年陡然一夜之間被逼地父喪母亡,即便原先是再純良不過的人也該憤世嫉俗,怨天尤人了。
可是張無忌沒有,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絲仇恨的殘留。
甚至他平和良善得像個聖人,朱九真有時懷疑假如有一天曾經逼死他父母的仇人落難,恐怕他都會不計前嫌得伸手救一把。
此刻聽到朱九真發問的張無忌怔愣了一下,才緩緩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最開始當然是恨的。」
「可是這樣的仇恨只會折磨自己,只會連累身邊的人也跟著痛苦,仇恨是一種毫無用處只會傷害自己和親人的東西,所以我不想去恨了。」
曾經的張無忌也想過要殺了那些逼死他父母的仇人,但後來他在江湖裡見過太多世代相傳的仇恨,又覺得這樣冤冤相報何時了的循環很沒必要。
「人畢竟不能活在仇恨里,活在痛苦裡。」
有時張無忌會想難道爹爹媽媽願意看著他為了報仇而面目全非嗎?當初爹爹會選擇自刎是不是就是不想讓武當陷入這仇恨的循環里呢?
尤其學醫後,張無忌更體會到生命的珍貴,誰都不該輕率奪去他人性命。
朱九真靜靜聽完他的思考,但可惜她沒有任何一絲觸動,她承認他的確是個悲天憫人的聖人,但她這個天生蛇蠍心腸的妖女可理解不了聖人。
「我只知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強食,殺人也做好被人殺的準備,你覺得仇恨讓人痛苦,殊不知仇恨有時候也是支撐一個人活著的動力。」
朱九真定定看著張無忌,目光幽暗,「恨,可比愛長久。」
感覺到她的注視,張無忌背後不知為何竟生出寒意,一瞬間直覺到某種不詳的預感,但很快隨著朱九真移開目光,說起他們如何離開的事而消失。
他想,這只是因為真兒接受不了如今殘酷的現實,往後他會盡力讓她幸福,她會明白活在仇恨里的人是沒辦法幸福的。
***
夜晚,張無忌的寒毒再次發作了。
明明距離上一次發作只有幾天而已,他發作的頻率不應該那麼快才是。
但事實就是如此。
白天還信誓旦旦要保護朱九真,要讓她幸福的張無忌此時此刻只能狼狽得地蜷縮在山洞冰冷的地面上,渾身冒著冷汗顫抖著。
更糟糕的是這一次朱九真的一陽指也沒了用處。
其實之前就發現了,一陽指對寒毒的緩解效用一次比一次弱,但沒想到最後會在這時徹底失效。
而這次寒毒的發作就像被觸底之後的大反彈。
比從前的任何一次發作都更厲害,讓張無忌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否會死在這次發作的寒毒里。
身旁朱九真一直緊緊抱著他,想用自己的身體來溫暖他。
但毫無用處,只讓她也跟著瑟瑟發抖。
昏昏沉沉中張無忌只聽到朱九真的泣音,「無忌,你別睡過去,我只有你了,你醒不過來留下我一個人要在這世上怎麼獨活……」
是啊,紅梅山莊被滅門,即便他現在就死了,那些人為了斬草除根也會殺了朱九真的,當然……也很有可能看上她的美貌,
但後一種可能比起死又能好到哪裡去?
只要想想他天性張揚肆意的真兒淪落到那種境地,張無忌便覺得心都碎了,胸膛中充斥著仇恨和怒火,讓他再無法安心閉上眼。
不行,他一定要為真兒留好後路。
張無忌想著勉力睜開眼,在冷地牙齒打架的情況下開口顫聲道,「真兒,你一定要記住我現在畫的,說的。」
少年凍僵的手指在地面上划動,畫出一副簡陋的海圖,伴隨著他顫抖的聲音回憶著當初和父母從冰火島到中原的路線。
地面冷硬,等畫完說完,指尖的皮肉已經被磨出了鮮血。
最後在撐不住陷入昏黑前,張無忌仍不忘叮囑道,「你要去冰火島,見到義父後你和他說是成昆滅門之仇,就說是我告訴你的,他會信你的。」
少年緊緊攥著她的手,指尖泥土和鮮血混在一起,陷入少女白嫩皮肉里,那樣用力,但他注視著少女的濕潤雙眸卻充滿了溫柔的愛意和祝福。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仇恨,要活的幸福。」
最後,他終於閉上了眼。
上方抱著他的少女雪白的面龐上含著的憂慮和哀愁漸漸消失,美艷嫵媚的狐眸里只有一片冷漠,良久,她伸出玉指輕輕放在少年的鼻翼間。
尚且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這並不讓朱九真感到意外,畢竟是她親自做的手腳,她的確治不好寒毒,但控制它何時緩和何時發作到什麼地步卻還是不成問題的。
畢竟他讓她試藥了那麼久,當然不是白白花費了那麼多時間和藥材的。
但至少在這時,她誘導的程度還不至於致他死地。
明明很確定這一點,她也向來對自己的醫術很有自信,但朱九真也不明白為何方才有一瞬間她竟真的擔心他會就此死去,以致於伸手探他鼻息。
她心冷如鐵地想,她只是不喜歡事情超出她的計劃之外罷了。